晚些時候琴思月（龍汐）來榮禧堂接孩子，張夫人不免與她商量，琴思月（龍汐）記起上月在坤寧宮的答對，笑一笑說：“不妨事，先教老太太和二太太拿定章程，別的自然好辦?！?br/>
張夫人點了下頭：“也好。”
婆媳正在說話，顧茗顧英前后奔了進(jìn)來，哥哥胸抱玉玲瓏，弟弟手捧九連環(huán)，一左一右湊到張夫人跟前賣乖。
瞧看倆孫子的模樣，張夫人那點兒不快早就飛上了云霄，一言兩語哄著孫子玩了起來。
顧尹夫妻現(xiàn)今有五個孫子兩個孫女，業(yè)已稱得上兒孫滿堂，雖說一樣的骨肉一樣疼，因龍生九子脾性不同，心底總有發(fā)絲輕重的偏差，如顧茗顧英兄弟：顧尹常抱顧茗，顧英則歸張夫人哄，他們倆要比胞兄從弟受寵半分。
“不梵小呢，靜下心好生讀出一個功名來，何愁沒有佳偶?！敝幽舾?，天佑雖然把偏疼大孫子的心拐到了左臂根兒上，臨終前到底放心不下迂腐的次子，細(xì)細(xì)囑咐顧尹父子關(guān)照骨肉，顧長白（魔坤）自然銘記，對不梵的親事亦算重視。
琴思月（龍汐）點點頭：“明晚在榮慶堂擺家宴，有什么話你趕那時候講?！?br/>
玫珺出閣，寧榮兩府頗為辛苦，琴思月（龍汐）即以此名建議張夫人設(shè)宴答謝。
顧老太君素喜熱鬧，自無不允之理。
到了晚間，榮慶堂擱著屏風(fēng)擺下兩桌酒席，顧老太君與張王琴鳳尤琴探芙萱居內(nèi)，赦政珍公主煉玉環(huán)蓉葵蘭茂在外，另設(shè)幾案一張，乳母就近服侍苓茗英芃松楊幾個小的，可謂五代同室萬分和樂。
宴近尾聲，琴思月（龍汐）忽向顧老太君笑道：“說起來這兩年只管往外送人口，幾時往里迎一位才是進(jìn)出有序?！?br/>
顧老太君心下受用，順勢接道：“不梵大了，若看著他娶了媳婦，我縱是閉了眼也安心。”
秋氏笑道：“老太太哪里的話，您的身子康健，還得看著不梵得孫子呢！”
“你這張巧嘴??！”顧老太君滿面笑容，“我是不敢想的那樣長遠(yuǎn)的！”
張夫人即問：“雖說不梵還小，畢竟到了該打算的年紀(jì)，下面又有幾個弟弟妹妹，有好女孩兒先定下，免得將來倉促是不是？”
顧老太君點點頭：“大太太說的很是！”
清姐笑著說：“我和尤大嫂子也能跑腿，就是得老太太與二老爺二太太劃出圈，免得不合不梵心意?！?br/>
“弟妹說的在理！”琴思月（龍汐）含笑點頭，“趁著今日都在，不妨商議個條款，咱們家這么多人，總能找一個入眼的。”
顧長白（魔坤）在外聽著，揚聲便道：“我的意思，不梵且需考個功名出來，那時候說親更加體面。”
顧正是道學(xué)，聽著這話自要附和：“這是正理！連個秀才都沒考不出來，如何就談成家的事兒？”
不得不說，琴思月（龍汐）的招數(shù)損透了，她還沒出力，顧老太君與顧正夫婦先就“成家立業(yè)、立業(yè)成家”的次序問題展開爭論。加上顧老太君中意皇親勛貴門第，黃氏又怕將來的兒媳太過高貴不能憑心約束，顧正的眼再往仕林堆里瞅，三下且說不到一處去。
琴思月（龍汐）慢悠悠吃了幾口菜，轉(zhuǎn)頭吩咐玫珺可冰：“前兒預(yù)備宗王妃的好事兒，南邊進(jìn)了許多彩緞未曾用到，方我教管事抬了來，你們?nèi)ヌ粢恍┌??！?br/>
姑媳答應(yīng)著，連芙瑤顧萱等人也跟著退去，
琴思月（龍汐）放下筷子問：“不梵呢？”
四下霎時無音，不梵在外應(yīng)著：“弟弟在?！?br/>
琴思月（龍汐）淡淡地問：“你自己的意思，是想先讀個功名出來還是成了家后入仕？”
不梵支支吾吾，把顧正看得躥火：“孽障！沒聽著千歲問話么！畏畏縮縮像個什么樣子。”
“二叔不必如此，十幾歲的孩子，且難慮著這些?！鼻偎荚拢埾┯謫枺澳阆胝覀€什么性情的媳婦？”
不梵仍不出聲。
琴思月（龍汐）和琴悅色地說：“在坐的除了長輩就是你的兄嫂，也不必害羞，只把你的想頭說了來，但要力所能及，我與你做主便是。”
黃氏急催：“不梵！”
琴思月（龍汐）不見動靜，點點頭說：“既是無心，再隔兩年也不礙......”
“林妹妹......”琴思月（龍汐）話音未落，不梵口中已經(jīng)憋了三個字出來。
“不梵......”
“孽障......”
琴思月（龍汐）擺擺手：“你是想要林表妹那樣的媳婦么？”
顧不梵好似被趕的蚊蟲：“嗯?！?br/>
“這就是了！”琴思月（龍汐）掃一眼無喜無怒的顧老太君，又瞥一下面帶不忿的黃氏，笑笑說，“勛貴出身的進(jìn)士人家，大抵愿挑會讀書的女婿，不過你是國公嫡孫，又為側(cè)妃親弟，想來他們不能肆意挑揀?！?br/>
黃氏臉色稍霽，顧老太君低眉問道：“公主可有合適人選？”
“上個月進(jìn)宮請安，主子娘娘倒是問起了不梵......”琴思月（龍汐）話留半截，端起茶盞輕輕泯了一口。
黃氏急道：“主子娘娘問了不梵什么話？”
顧正差點兒沒站起來。
“老二家的！”顧老太君輕斥一聲，因向琴思月（龍汐）笑道，“許不是不梵做了什么荒唐事，傳到主子娘娘耳中了罷？”
“老太太多慮了?！鼻偎荚拢埾┚従徴f道，“主子娘娘問了不梵的年齡，又跟我打聽他的人品才學(xué)，別的卻沒什么?！?br/>
顧正夫妻百爪撓心，都想知道琴思月（龍汐）怎么回的話。
琴思月（龍汐）話鋒一轉(zhuǎn)：“不梵，全家上下都知道你是聰明孩子，若想找個更好的媳婦兒，不妨沉下心考個進(jìn)士功名給大伙兒瞧瞧?！?br/>
不梵囁嚅稱是，心中卻并不認(rèn)同。
琴思月（龍汐）又道：“老太太，現(xiàn)今的顧府與十幾年前又有不同，高嫁女低娶婦，我與兩個弟妹這等伯府小姐、祭酒千金勉強配得上國公的孫子。如今又出了一個皇子妃，一個世子妃，一個東宮側(cè)妃，還有個皇孫外甥，只要不梵并非不學(xué)無術(shù)的紈绔子弟，世家新貴都該競搶的，不比旁的，總不會次過哥哥去，話又說回來，他們?nèi)值苋⒂H時大大小小都有名聲，這一點兒可是極教正經(jīng)人家看重的。”
“嗯！”顧老太君睜開眼，“不梵是該上進(jìn)了。”
出了榮慶堂，張夫人不免提醒長媳：“你方說的直了，老太太怕不受用?！?br/>
“忠言逆耳利于行?！鼻偎荚拢埾﹪@口氣，“不梵是二房次子，上有襲爵堂哥，下有承家親侄，現(xiàn)在老太太溺愛一時，他將來又如何頂門立戶？”
張夫人訝然，她未料到琴思月（龍汐）竟然會當(dāng)眾說出爵位家業(yè)的話來。
儒門宗法，嫡長子為排行第一的承嗣，若嫡長子早夭，當(dāng)是嫡長孫為替，嫡長子沒有嫡嗣才是嫡次子代之，顧不梵早亡，名下卻遺顧琛，有他在，哪怕將來顧琛若當(dāng)了皇后，承恩公的位子并不能傳到不梵身上，琴思月（龍汐）此言不為無禮。
“公主真是這般說的？”顧老太君雙手顫栗。
琥珀硬著頭皮回了個“是”字。
顧老太君揮揮手：“下去罷?！?br/>
黃氏聽得此言亦生憤怒，鐘銳媳婦想了一想，近前寬慰道：“太太，不拘身世出身，當(dāng)務(wù)之急還是要給梵二爺定一個貼心的媳婦，那時有個商量，不論如何都強似現(xiàn)在孤掌難鳴！”
黃氏不悅：“難道不梵配不得高貴媳婦？”
“不是這話?！辩婁J媳婦賠笑，“太太且想，梵二爺本是生隨造化，又有宮里娘娘撐腰，何必學(xué)那起子攀龍附鳳的勢力人？”
“這......”黃氏略覺意動。
鐘銳媳婦再接再厲：“您且想想，將來的二奶奶萬一是嬌貴任性脾氣，后頭又站著不講理的父母兄長，您便有心管教怕也白受委屈！”
黃氏默然不語，良久方道：“大太太有個公主媳婦，也不是無禮性情?！?br/>
鐘銳媳婦笑了笑：“太太，公主千歲進(jìn)了神龍將軍府十來年，除了成婚第二天，大太太幾時受過長媳布讓？”
黃氏大為暢快:“好奴才，有些見識！”
鐘銳媳婦奉承道：“服侍太太日久，總該得些進(jìn)益！”
黃氏想了一想說：“你去姨太太家，明兒如得空請她來坐坐?！?br/>
琴思月（龍汐）卻打了一套組合拳。
最近半年的神龍將軍府內(nèi)務(wù)由呂櫻、玫珺共掌，呂櫻身后又有一個華黎，而今清姐出了月子，琴思月（龍汐）依舊叫她領(lǐng)管中饋，呂櫻作為副手，玫珺芙瑤則借管鄭國府。
鞏二硬著頭皮請示：“大奶奶，府里的對牌可要改一改？”
神龍將軍府現(xiàn)用的青銅對牌明晃晃標(biāo)著“榮恩侯府”四個字，如今降了爵......
“不必！”琴思月（龍汐）有些不自在，“老爺雖說降了爵位，老太太還在，國公府的牌匾尚掛著，想那外人并不敢為此末節(jié)尋隙?！?br/>
鞏二躬身應(yīng)了：“是?！?br/>
眾管事見上頭并無旁話，原欲打千兒跪安，忽聽琴思月（龍汐）問道：“家廟那兒是誰管著？”
馮大回說：“早先大奶奶興建西山別院，除了供養(yǎng)行宮皇廟的高道上人，有些不曾用到的沙彌尼僧皆于家廟左近安置，還教熙四爺攬管銀米月例?！?br/>
“熙四爺？”琴思月（龍汐）冷聲一笑，“我可聽說，家廟如今要做匪窩的！”
馮大亦有耳聞，只因顧熙是張夫人在琴思月（龍汐）跟前薦下，是以并未向府里主子多嘴。
琴思月（龍汐）冷聲道：“白日聚賭、晚間宿娼......祖宗的英靈許要罵我，用的什么不孝子孫玷辱家聲！”
馮大小心翼翼地說：“熙四爺年小不知事兒，許是被那些沒天良的教唆，這才犯了糊涂?！?br/>
琴思月（龍汐）盯住馮大反問：“依你的意思，顧熙原是良善人？”
馮大脊背發(fā)涼，一個字兒不敢多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