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夜赭中的毒毒性并不很強(qiáng)，但中了這種毒的人，一定會昏迷幾天才能醒來。

    等夜赭睜眼，佛子墨就已經(jīng)是梵戈的王了。

    登基典禮不是很隆重，佛子墨本來就無所謂這些表象的東西，走個形式罷了。

    為夜赭準(zhǔn)備了豐盛的菜肴，佛子墨坐在夜赭房里。御醫(yī)在夜赭醒來之后又過來診斷了一番，確定沒事，才一起告退。

    沒有侍從也沒有奴婢，只有佛子墨與夜赭二人，房里還殘存?zhèn)幍臍馕?，混合菜肴的香?br/>
    夜赭力氣還沒有恢復(fù)，下床有些站立不穩(wěn)，佛子墨迎上去，扶住夜赭，把他帶到桌邊坐下。

    “這幾天你都沒吃什么東西，為你準(zhǔn)備了這些，希望合你口味?！?br/>
    兩人面對面坐著，天色漸漸變暗，夜赭的瞳也從黑色轉(zhuǎn)為銀色。佛子墨取來厚厚的披風(fēng)，披在夜赭背上。

    “我已經(jīng)叫云桓飛鷹傳信回暮刃，信也該到了?！?br/>
    “有勞大王?！?br/>
    “夜赭，我們說話隨便一些好么？”

    夜赭淡淡一笑，點(diǎn)點(diǎn)頭。

    佛子墨到夜赭身邊坐下，用自己的筷子往夜赭的碗里夾菜。

    “我在想，夜赭你的秉性跟我有些相似，好戰(zhàn)也嗜血?！?br/>
    夜赭端著酒杯抿了一口，對佛子墨的話不置可否。

    “怎么不說話？難道要在殺戮之后你才會愿意講話么？”

    “想聽我說什么？”夜赭銀眸微偏，對上佛子墨的眼。

    “為什么幫我擋下暗器？你應(yīng)該沒有理由救我才對。”

    “報答鹿王。你死了，他一定傷心欲絕，他是我和皇叔的恩人，更是皇叔靈魂的宿主，我不想看他難過罷了。”

    “就這么簡單？”

    “你以為呢？”

    佛子墨笑而不答，為夜赭再滿一杯酒，自己也滿上，一口喝下。夜赭緩慢的一口一口咀嚼食物，不著痕跡的觀察著身邊這個絕美又陰狠無常的人。

    旗鼓相當(dāng)?shù)膶κ?，互相斗法是酣暢也疲累的事情?br/>
    “我想，你對鹿王應(yīng)該不止……”

    “子墨，不要自作聰明?！币刽鞔驍喾鹱幽脑挘@話，不是佛子墨該說的，也不是夜赭該聽的。

    “鹿王一副軀體內(nèi)裝著兩幅靈魂，這在你而言確實是非常痛苦的事。何況，據(jù)我所知，鹿王本身與夜赭你就有過一段……”

    “你想干什么，直接點(diǎn)吧，不要繞圈子?！?br/>
    “這話該我問你，幫我奪回梵戈，你希望我為你做些什么？”

    夜赭的虛弱讓他在與佛子墨的對峙中略居下風(fēng)，此時他并沒有精力去跟佛子墨周旋，可，他能看出佛子墨不達(dá)目的不會罷休。

    嘆口氣，放下筷子，夜赭直視佛子墨，開口，“你說我與你相似，那么你該知道，像你我這種人，如果沒有束縛，將會做些什么。我的束縛，從出世就有，那就是我的皇叔，夜蟬。如果沒有夜蟬，我定會掀起戰(zhàn)事，當(dāng)今世上，能與我抗衡的，只有你，佛子墨?！?br/>
    挑起眉毛，佛子墨對夜赭這番話并不反駁，心里反而還生出贊賞來。

    “鹿王對你來說是不是能束縛住你的繩索？答案只有你自己知道。不想承認(rèn)也沒關(guān)系，當(dāng)你只身前往暮刃的時候，你就已經(jīng)用行動回答了這個問題?！?br/>
    “我，與你，我們二人都將因鹿王而裹足?！?br/>
    佛子墨不斷斟酒，不斷咽下，酒香盈滿口鼻。

    “如果，鹿王不回到你身邊，你心里的狂躁就永遠(yuǎn)得不到平息。你終究還是會向往血腥與屠戮，而，有了鹿王的我，必然不能全力迎擊，那么，這世上要?dú)v經(jīng)怎樣的腥風(fēng)血雨，我無法去預(yù)想?！?br/>
    “你……”佛子墨拖了個音，探究的目光望著夜赭。

    “如今我身體虛弱，你挑這個時候來問我，不就是希望我能直言不諱？為什么我能料想你的下一步動作，很簡單，因為我跟你很像，如果沒有夜蟬，我將要做什么，這么想想就知道了。”

    “好，我明白。為了夜蟬所希望的長久的和平，你做到這個程度，也真難為了你。而我，自從得知鹿王與我的羈絆并非只因燭翼，我就再不想否認(rèn)鹿王對我來說有多么重要了?？?，你認(rèn)為鹿黎他能輕易就原諒我？我曾對他造成的傷害，你又知道多少？”

    “我不需要知道。”夜赭翹著嘴角，“我只需要知道，他對你的愛比對任何人都多，這就夠了?！?br/>
    “恐怕越是這樣，他就越無法原諒我。”

    “不，他擔(dān)心的是其他的事情?！?br/>
    佛子墨愣了愣，放下酒杯，表情認(rèn)真，“你說?！?br/>
    “你能否容忍鹿王身邊還有別人？例如，阿徹顏，例如我。”

    ……

    因為，佛子墨根本沒有想過能得到辛裴的原諒，所以這種問題他還真的就沒有仔細(xì)想過?，F(xiàn)在想想，得到寬恕都是那么奢侈的事情，哪還有資格去管他身邊還有誰……

    “也許你現(xiàn)在覺得你可以容忍，但，隨著時間推移，將來的某一天，你的霸道，你的冷酷就會再度復(fù)蘇。到時候，你讓鹿王拿你怎么辦？阿徹顏是忠心不二的臣子，愿意為鹿王付出一切，而我，鹿王根本不可能為了你，斬斷我與皇叔的聯(lián)系，鹿王的善良你一定比我更清楚。鹿王考慮的比你我都要長遠(yuǎn)，所以現(xiàn)在他才這么堅持不肯看你，也不愿聽你說什么。”

    是，夜赭分析的沒有錯。佛子墨糾結(jié)起眉頭，他知道，事情確實會朝著這個方向發(fā)展，到時候要怎么收拾？恐怕夾在中間痛苦最深的，還是鹿黎。

    已經(jīng)不想再讓鹿黎為他受苦了，佛子墨咬緊牙關(guān)，壓抑著心中翻江倒海的情緒。

    “皇叔告訴我一個辦法，可以兩全齊美?！?br/>
    “什么辦法？”

    看佛子墨緊張的立刻接話，夜赭笑意加深了許多。

    “如果，阿徹顏、鹿王，那兩個人都是屬于你的，你還會不會因為嫉妒去厭惡甚至憎恨阿徹顏？”

    佛子墨皺眉，“這怎么可能？”

    “阿徹顏為了鹿王的幸福可以做任何事，這沒什么不可能?！?br/>
    佛子墨靜下心來仔細(xì)想想，確實，這么一來，那兩個人都是枕邊人的話，應(yīng)該就不會再因為無法占有鹿黎的全部而焦躁不安。

    可……

    “夜赭，你該不會……”

    “辦法是一樣的。”夜赭提起酒壺，為自己倒上，也為佛子墨倒上。端起杯子，碰碰佛子墨放在桌上的酒杯，“難道，你對我很不滿意？”

    佛子墨“噌”的一下站了起來，夜赭閃爍的銀瞳被扇一般的睫毛蓋住一半，酒慢慢進(jìn)入口中。

    放下酒杯，夜赭抓住佛子墨的手。

    握到跟自己體溫相近，一樣冰冷的手指，佛子墨身體一顫。夜赭緩緩站起，帶著笑，那冰冷的銀眸一寸一寸的靠近，直到，兩片冰涼的唇與另外兩片相貼合在一起。

    夜涼如水，皎月當(dāng)空。

    “誒？夜赭受傷了，好在沒什么大礙。”辛裴捏著手里的信，讀完之后，總算放了心。

    半晌，聽不到夜蟬的回應(yīng)。

    “夜蟬？”

    “夜蟬！”

    “啊！鹿王你叫我？”

    “當(dāng)然是我叫你，現(xiàn)在這附近沒別人吧？”

    “抱歉……”

    “我說你在發(fā)什么呆啊，想夜赭了？他就快回來了，再忍耐一段時間吧，嘿嘿……”

    是啊，在發(fā)什么呆呢？

    果然是想赭兒了，想對他說一聲對不起，總是把他推到別人懷里。

    赭兒，我的赭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