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本財看見兩人,樂呵呵的招兩名少年入座,待他們?nèi)胱?,向身旁的管家招手示意可以上菜了,很快七八名丫鬟端著熱騰騰的飯菜放在桌上。
晚飯很豐富。
有蘿卜燉豬肉,紅燒豬蹄,還有龍鳳呈祥,水煮鴛鴦鍋……
很快菜就上齊了,共有十種不同的菜,在朝城的風俗來講,不管是權(quán)貴還是富貴人家,桌上菜的種類多少和禮節(jié)日子掛鉤,一般大喜設(shè)宴吃的是十八種菜,家中有小喜可慶祝吃的是十種菜,日常則是五種菜,四菜一湯或三菜兩湯。
這些習俗史小年自是不知。
菜上齊之后,有丫鬟則開始盛飯,倒是與北方不同,雪原上大多民憤淳樸,也沒那么多繁文禮節(jié),通常自己能做的事都不會麻煩他人,這里吃完飯都是由下人添飯,幾名女仆捧著酒壺滿了幾杯酒分別站在兩旁,等酒喝完再滿上。
幾人便開始吃飯。
這頓飯吃的很快,準確來說是商家的三人吃的很快,史小年還沒吃飽,他才吃第三碗,還沒來得及讓丫鬟盛第四碗,發(fā)現(xiàn)商家的三人已經(jīng)落筷擦嘴,這讓他好生尷尬,連忙放下碗筷道聲我也吃飽了。
接著便是喝酒論事。
男人們喝酒,商氏則是喝湯,她喝到一半突然想起什么事,在商商本財邊說了句什么,便急匆匆離去,客廳的桌上就??梢院染频娜肆?。
“今天是臘月二十八,再過兩日便是除夕了,朝城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冷,過些日子可能會更冷,史公子需不需要添些衣物?以防保暖,若是需要,盡管和下人說聲就行了?!鄙探ú嬃艘豢诰?,砸吧了下嘴,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史小年的眼色沒有在沉默不語,低頭喝酒的商建伯身上停留太久,回頭燦爛笑道:“謝過商伯伯厚待。”
商本財露出慈笑,又抿一杯繼續(xù)說道:“除夕那晚朝城會很熱鬧,到時你肯定是要出去走走的,朝城你生得很,明日可讓伯兒帶你出去轉(zhuǎn)轉(zhuǎn),先熟悉熟悉周遭環(huán)境?!?br/>
“聽見沒有伯兒?!?br/>
商本財抬頭看了眼。
史小年點點頭,答應(yīng)下來。
商建伯頭也不抬,不知聽沒聽到。
商本財也不在意他有沒有聽到,抿了一口酒,笑著離開了客廳,商建伯坐了一會兒,也離開了,史小年緊隨其后跟著離開了。
下人們則開始收拾除史小年吃過的地方較為凌亂其他三處則干凈整齊的餐桌。
出了客廳,商建伯沒有回房間,而是直接出了商府,府門外,李小元早就備好馬車等著他出去。
看見自家少爺出來了,后面跟著北方來的那個公子。
李小元搬來凳子,放在馬車旁,問道:“少爺,史公子也要跟著去?”
商建伯放下剛抬起的腿,轉(zhuǎn)身看著身軀消瘦的人影,“我父親是讓我明日帶你出去轉(zhuǎn)轉(zhuǎn),你現(xiàn)在跟著我作甚?”
他氣鼓鼓盯著面前一路跟著他的少年,似乎有些生氣。
史小年看著他說道:“聽說青樓那邊來了個花魁,長的好看,我想去看看。”
商建伯臉上一變,“你聽誰說的!”
史小年想了想,道:“府上聽的?!?br/>
“哪個丫鬟?”
“忘了?!?br/>
商建伯臉上陰沉。
朝城南邊,離商府幾里外,有座名叫望仙樓的煙柳之地,幾月前,那里的頭牌被神秘人花大價錢買走作了自家金嬌,于是望仙樓頭牌的位置就空下來了,這一空就是幾個月。就在幾日前,聽說有人奪了花魁,繼承了望仙樓頭牌的名號,只是聽說這位姑娘性子孤傲,自當上望仙樓的頭牌后便不在接客,她的花船在連云巷也沒有再動過。
商建伯盯著少年單薄的身體,眼珠子直溜溜轉(zhuǎn)了幾圈。
眼前的少年剛來朝城不足兩日,這些消息能傳到他耳朵里,自然也能傳到他父親的耳里,難怪那老家伙非說有證據(jù)知道他去喝花酒,罰他跪祠堂。
商建伯突然嘴角一笑,故意壓低聲音問道:“你當真想去看?”
“嗯?!?br/>
“上車!”
……
夜色漸臨,等天上最后一抹光芒消失后,街道上的的熱氣很快散盡,寒氣降臨,寒風陣陣,刮來城外的寒雪,冰凍了朝城的街道與瓦礫。
馬車駛的很慢,車里坐著兩名少年,從他們上車后兩人都沒開過口,也沒睜過眼,感覺睡著了一樣,誰也心知肚明對方有沒有睡著,馬車行了不久,突然停下來,史小年聽到馬車內(nèi)有人起身,睜眼望去,發(fā)現(xiàn)商建伯已經(jīng)掀簾下車,下車前還回頭看了眼史小年,嘴角露出一絲戲謔的笑。
史小年眨巴雙眼,這是到了望仙樓?
馬車外面的木板上被人敲了敲,響起商建伯的聲音:“小子,你想清楚了,望仙樓亂的很,權(quán)貴子弟多的很,死人也不是什么常事,進去之后出了事,商府可幫不了你?!?br/>
史小年想了想,跟著下了車。
看見少年下來,商建伯嘴角一笑,盯緊他的目光,道:“你真不怕死?”
威脅十足。
望仙樓依湖而建,只有羊腸小道順湖環(huán)繞,馬車不太方便進去,馬車停在路口,很快來了一位老婦接應(yīng),兩人留下李小元在此照看馬車,跟著老婦進了小道,小道蜿蜒,路上行人來往,有的臉色匆忙,有人步伐緩慢,隔湖觀望,像在賞景,可望仙樓的景賞不完,應(yīng)該是在看對面的姑娘。
望仙樓是朝城最大的喝花酒的地方,聽說背后的主子是位公子,名叫狄秋,傳聞他少時與妻初來朝城,在西晨街的盡頭租了間草屋,妻子每天靠針線活賺來的錢糊家,同時還會存點積蓄供他上書院學習,可惜年少不得志,幾年前大朝天改革了文人筆試,便宜了貴族哭了寒門,回家后他撕了家中文卷,發(fā)誓終生不考,當時這件事還在朝城鬧得滿城風雨。
自打那以后,他常年流連于煙柳之地,沒日沒夜沉溺在花船上,不肯回家,后來他妻子跑了,跟隔壁殺豬的人跑的,還帶走了僅剩積蓄,聽說去了遙遠的南方的落花城。后來有人將西晨街的那座草屋一把火燒了,建了座高樓,樓下湖中花船無數(shù),穿上女子貌容不凡,而且多才多藝,一時間望仙樓吸客無數(shù),沒幾年就成了朝城最大的落客之地,至于那草屋的主人,已經(jīng)沒人記得了,后來不知怎得,朝城突然開始傳言那個落魄才子就是望仙樓的主人,但至于是不是,還沒人考證。
朝城的平民無法知道這件事情的真相,但這可瞞不住那些富家子弟的好奇心,他們是望仙樓的大客???,不僅知道事情的真相,大多數(shù)人都與狄秋相交甚好,這還是要歸咎于狄秋將他妹妹送進宮里的原因。
望仙樓是有錢人喧散寂寞的好地方,有錢人碰在一起,都是年少輕狂,自然常有打架斗毆發(fā)生,有時甚至會鬧出人命,像前些時日,奴才死在這里的更是多,盡管如此,這望仙樓還是沒被查封,足見望仙樓背后的人可沒那么簡單。
商建伯順著小道,將史小年帶進望仙樓,還未踏足,就有媽媽出來迎接,臉上擦了厚厚的胭脂,看起來俗氣得很,再一看門口招客的姑娘,順眼多了,媽媽笑容滿面,說了兩句準備引領(lǐng)兩人進望仙樓。
湖面那邊,有個嗓音響起,“怎么將自家奴才都帶來了?”
商建伯愣了愣,循著聲音望去,是個笑容燦爛的少年,站在湖邊,一張完全陌生的面孔。
在少年身旁站著個身材瘦弱的婢女,面容清秀,瞇著眼打量著望仙樓前的少年。
商建伯斜眼道:“她是你婢女?”
少年臉色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