庫克南湖邊上,往西二十幾里,有著許多臨湖的山坳,其中一處山坳從里走去,竟是一個水草豐美的谷地,此時有許多匹馬兒正在谷地里,不停地嚼著主人給它們喂的豆餅,間或悠閑地吃幾根青嫩的草芯。
散坐在谷地四周的騎士,服裝各異,有漢人,也有羌人、回鶻、咀末、精絕等族人,個個都臉色不豫,一看不就像好人,這些就是由伊州西州各部族人渣們所組成的柔遠馬賊。
他們正分成數堆,大口地喝酒吃肉,喧嘩著。
伊州西州直至以往西域一帶,由于各族混居,加上城頭經常變幻大王旗,治下經常混亂不堪,所以許多人出于各種原因鋌而走險,各占山頭成了馬賊,百十年來都是如此。
此時這谷地如此多人渣出現的地方,自然就是收了柔遠城內那些富商們錢的馬賊們,所在的聚集地了。
谷地正中,一頂破舊的帳篷里,群賊臨時推舉出來的首領錢九,聽著手下人的回報,正凝神思索著什么,他身前的地上擺著些許石子,仔細看過,這些石子的排列很有規(guī)律,儼然就是柔遠士卒一路前行以來的路線。
錢九個子不高,但是身形精悍,很多人不知道,許多年前,他曾是張議潮手下的一員驍將,不過在一次和吐蕃人的作戰(zhàn)中,他被俘了成了農奴。
被俘的日子里他期盼過許多次,希望以前的袍澤兄弟會來救他,可是慢慢地他灰心直至絕望,許多年過去了,沒有半個人前來救他,包括以前歃血為盟的那些軍中弟兄。
在吐蕃人的地盤經過了許多磨難、吃過很多苦頭后,錢九終于抓住了一次吐蕃人內訌的機會,帶領這同樣被俘的幾十名兄弟跑了出來,只是他們沒有回到敦煌去,沒有再回到歸義軍中,而是落草伊州,成了一伙遠近聞名的馬賊。
這些年來他帶領手下的弟兄,四處洗劫來玩商隊,幾乎算得上是百戰(zhàn)全勝,不光是靠著骨子里那份勇猛性子,更重要的是他的小心謹慎,無論要攔截的商隊是大是小,他都會源源不斷地派上手下前去偵探監(jiān)視,通過一遍一遍的試探,確定安全后,尋得良機一舉殲滅對方。
“大當家,柔遠這五百步卒看來已經疲倦不堪了,而且我們能夠確定他們身后五十里范圍內,并無援軍,至于五十里外即使有一隊騎兵,我們絲毫不需要在意,那么遠的距離,等我們砍完所有士卒的腦袋,他們都趕不過來!”
跟隨了錢九許多年的手下蘇彥看了看錢九,開口說著。
“那些蠻子們是不是熬不住了?”
蘇彥嘆了一口氣道:“從東龔嶺來的那些羌人最為焦急,吵鬧著,要是今天當家還不下令進攻,他們就自己動手了!”
“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家伙!”
錢九冷笑了一聲,這些沒腦子的蠻子就是當替死鬼的命,柔遠城內那些個狡猾無比的東主豈是那么好相與的?隨便給點錢糧,再用事成之后可以隨意洗劫柔遠城的誘惑,就可以使這些蠻子們,個個嗷嗷叫。
也不想想,為什么平白出現這么一伙五百士卒,而柔遠城里的那些混蛋行商們,卻沒有具體的情報出來?
那些為富不仁的家伙,就指望著柔遠士卒和自己這些馬賊拼個兩敗俱傷,他們好漁翁得利呢。
想到這里,錢九的臉色愈冷,他已經打定主意,剛掉南湖邊那五百柔遠步卒,攻下柔遠城候,首先要洗劫的,就是將他們這些馬賊們聚集起來大行商貨棧。
“從這幾天的情況看來,那隊五百人左右的柔遠步卒,已經疲倦不堪了!”這是錢九手下,另外一個叫錢林的軍師智囊開口道。
錢九沉聲道:“柔遠鎮(zhèn)遏使,從傳聞來看是個狠家伙,能從草原廝殺出來,而后帶領著殘軍在伊吾抓住回鶻人內訌時機,果斷反擊,絕對不是個簡單的人物!”
“我之所以這么小心,就是想看看他有什么后招,如今看來,這個張寧盲目自信,太托大了!哼哼,我想差不多是時候可以吃掉他了!五百步卒對付我一千騎兵,真不知道是傻大膽,還是不知死活!”
“當家的意思是打算開始行動了?”蘇彥接口道。
錢九冷冷地笑著答道:“沒錯,就在這幾天,我們要以優(yōu)勢的兵力,全殲這些柔遠步卒,然后迅速揮兵轉向柔遠,攻下那里,大肆洗劫一番!即使這張寧有什么陰謀詭計也無所謂了,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任何的陰謀都是笑話!”
……
經過這許多天不停的行軍和構建工事,柔遠士卒們都疲倦不堪了,雖然張寧想著法子激勵士氣,但是也僅僅是勉強維持軍心不散而已,所有人都煩躁不堪。
張寧就更是心力憔悴了,想來帶著五百士卒行軍,比帶五千騎兵上路還要累上許多。
唏唏……
就在很多士卒把起手上的步弓,無聊得想要射殺天上的飛鳥時,一騎游弈,飛快地從西面奔來。
“稟告將軍!馬賊大隊人馬出現在西面十余里的地方!”這游弈飛快地翻下馬背,朝張寧行禮說道。
張寧皺了皺眉眉頭道:“大隊馬賊?”
“初步判斷,近千騎無疑!”那游弈接著說道。
看來就是那撥聚集在南湖邊上的馬賊了,終于來了!
“再探!”
“擊鼓,全軍聚攏,形成防御陣型!”
很快又有游弈飛奔回來稟告:“馬賊們正策馬朝這里包抄而來!”
柔遠步卒們雖然有些慌亂,但是這許多天來的訓練形成了良好的效果,當馬賊們從山包上冒出來的時候,士卒們已經完成了隊列,只是心中的那份緊張,卻是如同無形的手揪著各人心。
“弟兄們,我們練習了這么久,就是為了殺敵的這一刻!奮勇殺敵!”
“奮勇殺敵!”
所有人都隨著張寧低喝了一句,心中的緊張緩解了些許。
話音還未落下,便見那些馬賊已經緩緩地逼近過來,陣陣馬蹄揚起了大片的煙塵。
張寧和李容慶,正在抓緊時間巡視著陣型,確認好四面的巨盾手已經做好防御騎弓的準備,而列在第二排的步弓手們,隨著各自隊正的喝令,正將背后箭壺里的箭矢,穩(wěn)穩(wěn)地取出,而后按在了弓弦上。
“看這馬賊還打出了將旗!”
馬賊群里出現一面標著錢字的大旗,顯得無比的突兀。
不到片刻,操著各種語言哇哇大叫的馬賊們,已經從四面如同烏云般圍了上來,漢話、回鶻語、咀末聲,胡亂的嘶吼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