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我發(fā)誓,一定要親自將她找回來,牢牢鎖在身邊,所以我去了綾國,用和親做幌子,實際上只為找她。
原本一切都在我的控制之中,可是那個高僧突然冒出來的一句“母儀天下”,將早已布好的局全盤打亂!那四個字,多誘人,誰不想一統(tǒng)三國、傲視天下,可是那四個字,也真的很可笑,這就注定了我要與別人去爭搶,得了她得天下,輸了她輸山河,江山美人,我都要!
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我還是恪守了父皇的這句話,在君默舞與綾天隨糾纏的時候,將她偷搶了過來!汾水之上,忽然覺得那碧水藍天、春暖柳岸,都及不上望著她的一眼,一眼便百花怒放、春回人間。
終于將她帶回了瀚京,帶進了我的宮殿,封她為貴妃,給她的所有都是最好的,在這個后宮,無人能及,可是她根本就不領情,每次見到我除了劍拔弩張,就是怒目相向,我們的對話,從沒有一刻是安安寧寧、心平氣和的,她總是有各種方法來將我激怒,她問我為何要將她綁在身邊,我很氣憤,我的心思,她一點也沒看出來,一國君王,九五之尊,叫我如何將自己的心里話對她說出口,我給她的答案是利用,利用她殺了君默舞!在她眼里,我對她只有無休止的利用,那好,就讓她這樣的認為,隨她去認為!
我還是低估了君默舞的能力,我布了重重的陷阱,卻依然被他輕松將她找到,不過就算如此,也未必逃得出我的手掌,弓箭手的箭矢上都淬了毒,只要有一人射中,我的目的就已達到!
他們跑了,可是無需去追,因為我知道她一定會回來!
她確實回來了,一個人回來,也答應了我不再逃走,但她的回來讓我又悲又喜、又愛又恨,喜她終于還是走進了我的視線,恨她竟然為了君默舞肯如此,她的眼里,透露出來的,都是對我的厭惡和憎恨!
我能如何,我當如何,得不到她的心,就先得到她的人,哪怕是讓她恨,也好過在她心里沒有絲毫的痕跡!
可我終于還是罷了手,女人對我來說,召之即來揮之即去,我何須用這種手段去得到一個女人,對沒有感情的女人無需憐憫,但是她,讓我覺得自己很悲哀!
很長一段日子沒去見她,每日都流連在其他妃子那里,我想如果她多少對我有點感情,就一定會有那么些的失落,但我錯了,賞荷池見到她的時候,依舊是一副拒我于千里之外的摸樣。
她很輕易的就撩撥起了我的憤怒,可是當我看到她落進了水里,所有的惱恨都變成了驚恐,有生以來第一次覺得害怕,怕她從此睜不開那雙亮麗的眼睛。
那一刻,我忘了許多,忘了身邊有百官大臣、后宮三千,甚至忘了我是一國之君,唯一的感覺就是,我的女人跌進了湖里,我要去救她!
發(fā)瘋般的將她抱回鳳羽殿,責罰、怒吼、咆哮,我想不到還有什么方式才能宣泄我心中的懼怕和難過!
可幸的是,她醒了過來,睜開眼的第一句話就是責怪我大喊大叫,出奇的我竟然絲毫都生不起氣來,心底涌起的是失而復得的狂喜,只有一個念頭,她醒了,就好!
為她畫眉,第一次為女人畫眉,那種味道,是說不出的甜蜜和酸澀,我差一點就像他表明了心中的情意,然而終究還是沒有說出口。
我知她不愿見我,那我便不出現(xiàn)。
從她回到瀚京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君國和綾國一定會聯(lián)合來襲,哼,不怕他們聯(lián)合一氣,就怕他們不敢前來,我唯一估算失誤的,就是綾風的大軍會來得那么快!
出征之前,心里忽然異常的煩躁,我還是沒忍住的跑去了鳳羽殿,她很平靜,沒再與我劍拔弩張,我本該高興才是,可是卻忽然覺得很不安,說不出來為什么,就是那種惶惶的不安。
輕輕將她攬在懷里,深深凝視一眼,我走上了我的戰(zhàn)場,這是國家之間的戰(zhàn)爭,也是,男人之間的戰(zhàn)爭,我希望,最后的贏者,是我!
人生最大的痛苦,不是死別,而是生離,沁兒,等我回來,一定等我,等我回來好好愛你,重新愛你……
三尺白綾,一縷香魂玉殞,徒留清風畫一箋,這是一個為愛而逝的女子,如此勇敢,如此堅貞,如此的,讓我敬仰迷戀。
冬竹依,很美的名字,也很凄涼。
我常常感嘆,世上哪得這樣的女子,她的眼神淡漠一切,就如一個過客,笑望蕓蕓眾生!我真想如她一樣,只當過客,不置身其中,國家、戰(zhàn)爭、情仇,統(tǒng)統(tǒng)都不再與我有關!可是世事總是難遂人愿!
奶娘鎮(zhèn)日念叨最多的就是她的故事,她和一個叫東方懷羽的男人的故事,我時常會想,如果東方懷羽當時能將她帶走,該有多好,她也不會早早的就離開了人世。
皇姐與她很像,尤其是笑起來的樣子,有時竟會讓我產(chǎn)生錯覺,她似乎與那畫中人合二為了一。
從小我就喜歡與皇姐一起玩耍,雖然父皇除了讀書容我們相處,其他都不許,可我們還是會偷偷跑去找彼此,并興奮于這種叛逆。
“風兒,風兒——”太陽剛剛爬起,父皇正早朝的時候,屋頂上傳來她刻意壓低嗓音的召喚。
“你們都出去!”屏退屋內(nèi)的宮女太監(jiān),我急忙跑到窗前,將窗子拉開,她十四歲嬌小的身子就從窗外閃了進來,帶進陣陣的桂花香。
“皇姐,以后不要走窗子了!”她那三腳貓的功夫,我真怕她會從屋頂上摔下來。
皇姐扁了扁嘴,在我頭上拍了一下,“不走窗子,讓我走哪里?”
我低下頭,沒做聲,父皇若知道我們偷偷來往,一定又要責罰她,不管是誰先找的誰,最后的帳父皇一定會算到她的頭上。
“風兒,月霞山上的楓葉紅了,我好想去看!”她眨著含水的美目,聲音里都是憧憬。
我很少拂皇姐的意,因為在這個皇宮里,能讓她真心實意高興起來的事情,好像不多,我沒做猶豫滿口答應了下來,“好,皇姐你先去竹林等我,一刻鐘后我就到。”
月霞山上楓葉開滿了天,很美,皇姐很開心,后來她玩得累了,就靠在樹上睡了起來,我不忍將她吵醒,在太陽落山的時候,輕輕將她背起回了皇宮。后來很長一段時間,皇姐都會問我那日她是怎么從月霞山回來的,我總是笑而不答,若我說了,她一定會怪我怎么不叫醒她,她很疼我,像我疼她一樣。
我們都慢慢長大,父皇已不能再向以前一樣的看管著我,我和皇姐的接觸比之從前更加頻繁了起來,若是三日不與她見面,總覺得生活中缺少了點什么。
皇姐越來越美麗迷人,父皇也終于提出了他一直想做的荒唐事,他要納皇姐為妃,別人只道父皇荒淫昏庸,我卻知曉他是想來發(fā)泄自己郁積多年的恨意,可是父皇不該用這種方法,也不該讓無辜的皇姐去承受他的憤恨,這讓我接受不了,所以,我出了個下下之策,請求父皇將皇姐和親去君國。
父皇考慮再三,答應了我的請求,可是皇姐萬分不愿意,她在我面前嘶喊哭泣,我痛若針錐,但凡有一點辦法,我又怎會讓她離開這里,離開我身邊!我甚至癡傻的想過,我終身不娶,她終身不嫁,我們就這樣如孩童時一樣,快快樂樂的過一輩子!然而我也只是想想罷了,這是不可能發(fā)生的事情,就算我能不娶,皇姐又怎能不嫁,她那么聰明美好的女子,定會有許多人想要愛護。
我原本以為這算是個萬全之策,卻不成想還是將她推進了另一個苦海,她在君國并不開心,后來父皇的一次酒醉,讓我知道了皇姐不開心的根源,父皇當初答應讓她嫁給君無痕,原來是另有目的,他不過是換了一種方式去發(fā)泄他對冬竹依的恨,叫皇姐嫁給君無痕,又去勾引君默舞,擾亂君國的皇室,這真的很荒唐。
我不想她如此,便令她失去了記憶,我再一次以為這樣就可以了,她會開心了,但我依然是錯,她還是牽絆進了感情的糾葛里。
當?shù)弥诰龂」实南?,忽然覺得天崩地裂般的恐懼,天和地一瞬間都變成了灰色,到處是塵沙走石,打在我的心口上,血脈上涌從口中噴出,我很不爭氣的暈厥了過去。
醒來后,我在月下獨自呆坐了一個晚上,心好像突然間死了,第二日清晨,青絲全部變成了銀發(fā)。我懵了,看不清自己對她的想法和感情,忽然很想問問自己:她是不是真的只是你的皇姐?
世間總是有奇跡發(fā)生,她還活著,而且回到了綾國,當我在城墻上看到衣衫襤褸的她,恍如隔世般的心酸悵然,可是這些都不足以掩蓋我心底的激動和欣喜,我的皇姐,她回來了。
很可惜,一年前的事情,重新開始上演,我不得不再一次將她送向默舞的懷里,因為在我眼中,只有默舞能讓我信得過,他會好好的保護著她,只要她幸福的活著,我別無他求。
別離時,望著她漸行漸遠的身影,第一次,悲大于了喜,真希望那個能帶她天涯海角的人,會是我,可是我身上背負了大多,舍棄不起……
我一直站在揮別的路口,直到太陽下山才遲遲離去,回了寢宮,將冬竹依的畫像小心翼翼的收了起來,藏進了書房的暗格,我想,這世上真的再也沒有淡漠一切的女子了吧,但堅貞勇敢的女子卻有一個,只是,她走了,永遠也不會屬于我……
“母儀天下”四個字,令很多事情都變了,所以當默舞發(fā)來書函邀同聯(lián)盟的時候,父皇毫不猶豫的就答應了下來。
親帥了七十萬大軍,我即刻便向瀚京發(fā)兵而行,其實,就算父皇不答應,我也會去,調(diào)動一切可以調(diào)動的兵馬,我只要能救出她,但我并不希望她再回綾國,永遠都不要再回來。
所以,默舞,你一定要將她帶走,所以,皇姐,你一定要勇敢的愛下去,你們幸福,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