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山交江處,黑壩寨后山的石洞。
三當(dāng)家孫金跪在青石板上,大氣不敢出;二當(dāng)家斗笠男人背對著他,面無表情。
洞深處,一道蒼老喑啞的聲音傳出:“你是說,那陽吉城的公主是御溟修士?”
孫金連連點頭:“沒錯大當(dāng)家,正是因為那丫頭御了一只溟獸,我才不敵她讓她逃了去??!”
“看來,那陽吉城主不是庸輩!讓女兒去御溟,這份魄力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石洞深處黑壩寨的大當(dāng)家語氣悠悠,卻讓孫金聽的心頭一震,能入大當(dāng)家法眼的人,那可就真的不一般了。
“既然與溟族交易的事情已經(jīng)敗露,那這黑壩寨也就不要留了吧?!贝螽?dāng)家說到此處時,就仿佛在說什么無關(guān)痛癢的事情。
二當(dāng)家指著孫金:“那他怎么辦?”
“殺了。”
孫金一聽,立馬嚇得魂飛膽破,他跪著抓著斗笠男人的褲腿,哀求道:“二當(dāng)家,這么多年我對黑壩寨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您快求求大當(dāng)家,饒小的一命吧!”
二當(dāng)家皺眉,他看著石洞深處:“大當(dāng)家,兔死狗烹不太好吧?”
“你是要違抗我的命令?”
二當(dāng)家搖頭:“不敢?!?br/>
孫金驚懼的看著斗笠男人,那雙毫無感情波動的金色瞳孔讓他知道自己是死路一條了。
“死吧!”
二當(dāng)家的右手映上了孫金的天門蓋,其身后有一道古老蒼宏的身影浮現(xiàn),在這道身影的威壓下,孫金卻是連反抗的念頭都升不起。
孫金已死,洞深處,大當(dāng)家的聲音傳來:“徒兒,你現(xiàn)在修煉到什么境界了?”
沒了外人,二當(dāng)家摘了斗笠、面紗,露出一張年輕英俊、帶著些許異域風(fēng)的面龐:“稟師傅,徒兒已經(jīng)賦神境圓滿,即將造骨?!?br/>
看著年輕人背后的身影,大當(dāng)家滿意的點了點頭:“初始、塑形、造骨、生筋、化血、點睛,你在這個年紀(jì)便能夠造骨,很不錯!賦神一途雖是捷徑,但其所需的靈材實在太多太多,你要知道為師讓你與仇敵溟族交易是迫不得已的行為,希望你不要介懷?!?br/>
金瞳青年屈身,眼神堅毅:“師傅所命皆是為了弟子,我從溟族那里拿到的就是為了以后能更好向它們復(fù)仇!”
“你能這樣想,為師很欣慰?!?br/>
……
夜,本是漆黑一片的天宇被熊熊火光映的通紅,孫金醒來時,面前是一片火?!苄苋紵暮趬握?。
望著自己辛苦經(jīng)營多年的寨子被毀,孫金心中苦澀,但與能活著相比,已經(jīng)是大幸了。
斗笠男人的金瞳依然是那么的無情,他開口道:“離開這個城市,越遠(yuǎn)越好,不要在我的視野里出現(xiàn)?!?br/>
孫金連忙點頭,離去前,他壓著恐懼問出了心中的疑惑:“為什么您沒有殺我?”
“為什么?”
斗笠男人苦澀一笑,他看向西方。
“許是念起了這些年你做的飯菜的味道,真的與我在故鄉(xiāng)時吃到的,很像。”
孫金心頭一顫,對著斗笠男人發(fā)自內(nèi)心的行了一個大禮,隨后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
同樣的夜,在去找李大錘喝酒前,陳沐尋到了周老三的家,所謂有仇不報非君子,陳沐正是來教訓(xùn)那口蜜腹劍周老三!
陳沐摸進周老三家的院子,房間里的燭火還亮著,發(fā)出微弱的光。陳沐剛想開門,卻忍不丁腳下一滑,接著便被什么東西絆了下。陳沐低頭定睛一瞧,卻正是胸口開了個窟窿的周老三,血流滿了一地。
陳沐強忍著嘔吐的沖動,在往旁邊一看,竟然還躺了具尸體,同樣胸口一個窟窿,陳沐認(rèn)出來了,是那錦衣青年阮小四。
“我去,這也太慘了吧!”
身為現(xiàn)代人的陳沐哪里見過這種陣仗,他連忙撇過頭去,卻正好瞧見了臥病在床的周老三的老娘。
“沒想到周老三那家伙,還有一句話是真的?!?br/>
陳沐向著窗內(nèi)的老人謙身:“抱歉抱歉,您兒子可不是我害的,這些靈幣就當(dāng)是,給您自己抓點藥吧!”
陳沐丟下一枚錦囊,翻過來時的墻角,一溜煙而去。
只是他不知道的,黑暗中有一抹嘴角,咧出了弧度。
……
次日一大早,當(dāng)穆府外集結(jié)了大批人馬準(zhǔn)備進攻黑壩寨時,昨日派出去的探子形色匆匆走到穆玉書身前。
“稟報城主,黑壩寨出事了!”
穆玉書蹙眉:“什么意思?”
探子低聲道:“我今早趕去時,整個黑壩寨已成一片廢墟,廢墟內(nèi)到處可見燒焦的尸體,應(yīng)該都是黑壩寨的賊人?!?br/>
“被滅寨了?知道是誰做的么?”
“已經(jīng)派手下弟兄去查了,不過從作案者凌厲的手法來看,很難查到是誰?!?br/>
“孫錢呢?”
“昨日埋伏在孫府外的弟兄們的確探查到孫錢和他的兒子孫天連夜出逃,本來圍截上的弟兄們卻被一個神秘人打傷,孫錢和孫天下落不明。”
“好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是!”
穆玉書看著臺下大公們集結(jié)的府兵眉頭微皺:本來今日借著剿滅黑壩寨,是一個很好的削藩機會,可如今黑壩寨莫名一夜被滅,罪人孫錢一家又下落不明,穆玉書所有的計劃都被打亂,真是如鯁在喉讓他很不痛快。
穆玉書對著原定的討伐黑壩寨總首楊磊道:“楊老,黑壩寨昨夜被別人滅了,你讓這些人散了吧?!?br/>
“什么?那您的計劃……”
楊老將軍的臉上露出訝異之色,但看城主面色,不假,于是也只能嘆息一聲,下去安排去了。
陳沐在后花園里澆花時,恰巧碰到了郁悶而歸的穆玉書。
陳沐迎了上去,他疑惑道:“穆叔,您不是發(fā)兵剿滅黑壩寨去了么?”
穆玉書本就在氣頭上,又碰到了那礙眼的小子提這茬,氣不打一處來:“要不是你小子前日非要去那黑壩寨,我今天也不會遇到這種喪氣事!”
陳沐也是聰明人,他立馬就發(fā)現(xiàn)了問題,正經(jīng)道:“黑壩寨出事了?”
穆玉書點頭,他看向陳沐,眼中滿是詢問之色:“黑壩寨昨夜被人滅寨,整個寨子都被焚毀殆盡。而想要在一夜之間不留痕跡的滅掉這樣一個大寨子,沒有絕頂強者出手是不可能的……”
“穆叔你的意思,擔(dān)心是李鐵匠出的手?”
穆玉書沒有說話。
陳沐搖頭道:“不可能是李老頭做的,昨夜我還在鐵匠鋪與他喝酒呢!”
穆玉書不解:“不是師父,黑壩寨還能得罪什么高手?”
陳沐聳了聳肩:“誰知道?反正是為民除害,誰做的都一樣!”
“那能一樣么?”
穆玉書一個板栗敲在了陳沐頭上:這家伙,真是不打一頓難以解氣!
陳沐這邊只覺得自己被敲得冤枉,但瞧見穆玉書還在氣頭上,也不敢回頂,只得悻悻的摸著頭。
“對了穆叔,孫錢以及孫天那兩個可惡的父子落網(wǎng)了么?”
“沒有,圍追途中被人救走了。”
“救走了?”
陳沐皺眉,還真是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
不過,此時的陳沐心中總是浮現(xiàn)出斗笠男人的身影以及他的那雙金色的瞳孔,陳沐隱隱覺得,黑壩寨的覆滅與斗笠男人脫不了干系。
接下來的日子里,陳沐每天早上澆花,下午去李大錘那里打工,晚上則是去溟泊釣溟。釣到了就現(xiàn)殺現(xiàn)吃,或是帶回去和李大錘分享,吃完再打擊套李大錘教的棍法,陳沐丹田小池內(nèi)的靈力溪流蹭蹭上漲。
待到月末,他丹田小池內(nèi)的靈力溪流幾乎都要溢出了,就連原本數(shù)十條的陰陽小魚,也漲到了近百條。
是夜,明日就是混元城混元學(xué)府的開學(xué)日,而陳沐正在李大錘鐵匠鋪里忙的熱火朝天。
“小子,我這套錘法最為精妙之處,你可看仔細(xì)咯!”
李大錘面前的鐵砧上,放著一塊大小相近,紅、黃、綠三色的奇異金屬。他右手鐵錘高舉,屏氣凝神,全身肌肉緊繃,如滿弦之弓。
陳沐放下手頭的工作,緊盯著李大錘,他現(xiàn)在已不是鐵匠鋪的初學(xué)工,而是李大錘匠藝的親傳弟子。
“砰!”
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的第一錘,陳沐的眼中,只瞧見一道電光,隨后鐵錘已經(jīng)重重的砸在了三色異鐵上,三色異鐵綻開了花。
“轟!”
第二錘接踵而來,只是此刻的鐵錘一分為三,分別敲在了異鐵的三種顏色上,將本為一體的異鐵敲成了三種顏色各一。
“釘!”
李大錘的第三錘相較于前兩錘的狂暴顯得異常溫柔,錘身的每一次下落都是那么的輕柔,就像是雕刻家在輕琢自己的藝術(shù)品,在密集的錘點下,三塊異鐵的形態(tài)開始逐漸改變。
李大錘的錘速愈快,快的根本就看不見錘影,只瞧得三塊異鐵在鐵砧上不斷地自行改變著形態(tài),被壓縮、凝結(jié)。最終當(dāng)李大錘收錘時,三塊異鐵卻仍在鐵砧上不停變換著!
“這!”
陳沐驚得合不攏嘴,若說李大錘的第一錘是力量的綻放,第二錘是速度的極致,那這第三錘就是從無到有的升華!李大錘的此錘近乎于神乎其技,明明收了錘,那三塊異鐵卻跟被賦予了生命般還再改變著形態(tài)!
瞧見陳沐的表情,李大錘咧嘴笑道:“納靈于器,是對靈力的頂級運用,你現(xiàn)在層次還太低,不必糾結(jié),看看就好?!?br/>
雖然陳沐最見不得別人這樣,但他不得不承認(rèn)李大錘是有真本事的,他左手在空中比劃著,模仿的正是李大錘剛才的動作。
“這一下要疾!”
“這一下要猛!”
“這一下不要拖泥帶水!”
“這一下定要集中心神!”
……
李大錘在一旁指導(dǎo)著陳沐動作,雖然是在空中虛砸,但不一會兒陳沐就氣喘吁吁、大汗淋漓。
“小子,東西做好了?!?br/>
陳沐順著李大錘所指,鐵砧上,三塊異鐵已經(jīng)不再變化,其最終形狀就像是三枚齒輪。
李大錘走到后院里,沒一會兒便抱著個木盒走了回來,他打開木盒,里面放著的是各式零件。
李大錘將這些零件倒于木桌上,陳沐僅一眼就瞧出這些零件是用來組成漁輪的——機殼、搖臂把手、調(diào)整鈕、逆止鈕、軸承、線檔、輪腳,以及剛剛打造好的主齒輪。
“這……”
陳沐鼻頭有些發(fā)酸,這些東西用現(xiàn)代工藝都很難做,那日他提出請求時本就不抱著多少期待,但他沒想到李大錘真的做了出來。
“我是以你原來給我的輪子按模做的,一做就是一個多月,加上這三塊主齒輪,可算完工了?!崩畲箦N將那三枚齒輪遞給陳沐,“安裝部分就靠你自己了。”
陳沐接過那三枚齒輪,低著頭,磨搓著;拿起機殼,以在熟悉不過的步驟將桌上的零件一枚一枚的裝了上去。很快,一個殼身湛藍(lán)的水滴輪出現(xiàn)在了陳沐手中。
“小子,這個算是我送給你的開學(xué)禮物,它的功效等你以后釣溟時自會感受的到?!?br/>
李大錘說到此處想起了什么,他正色道:“混元學(xué)府不比陽吉,那里魚龍混雜,在那行事低調(diào)些,千萬不要暴露了你釣溟者的身份?!?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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