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名僧人叫作張華充,在群僧之中排行第七十三,身材魁梧,肌肉虬結(jié),練得一身外家功夫,曾得嵩山少林絕技真?zhèn)?。此時從狹小幽暗的通道內(nèi)鉆爬而出,可是著實費了一番力氣。他原本身穿灰布僧袍,下著綁腿裈褲,整潔素凈,清雅絕塵,有如金身羅漢一般,神采奕奕。眼下卻好似街邊巷角的叫花子,污泥遍身,掣襟露肘,全無半點威凜武僧的模樣。
“蔡德忠等人見他如此狼狽,也不多有驚詫,身處坑道之中,沙土飛濺,灰塵彌漫,難免沾惹得一身泥垢,張華充距洞口最近,尚且還算干凈些,而通道最深處的方大洪等人,更不知是個甚么模樣了。蔡德忠伸手將張華充拉了出來,問道:‘地底有甚么古怪?’
“張華充喘了兩口粗氣,道:‘方師兄挖至伽藍殿地底,發(fā)現(xiàn)下面另有一處密道,密道上段通向伽藍殿正堂,下段蜿蜒曲折,不知通往何處。他沿著密道向下而行,沒走兩步,忽覺腳下硌到一塊硬物,俯身拾起來一看,卻是一枚石刻的蓮花。他不敢走得太遠,只行出數(shù)丈,便即轉(zhuǎn)了回來,說要叫五哥看看這枚蓮花有甚古怪,恁地會突然出現(xiàn)在地底。’說著攤開手掌,掌心中現(xiàn)出一個酒盅大小的石蓮來。
“只見那花共有九瓣,呈蓮臺之狀,中臥蓮蓬,蓬上有孔,樣子jīng致小巧,甚是惹人喜愛。蔡德忠仔細端詳著那枚石花,皺眉思忖,沉吟不語,卻聽胡德帝問道:‘張師弟,那條密道的入口在伽藍殿正堂何處?’
“張華充道:‘在伽藍菩薩尊座之下。方師兄從密道中爬了出來,見身周所處是在伽藍殿,便即返身回入密道之中,繼續(xù)向下探行,后來發(fā)現(xiàn)了這枚石花,才折身而返。’胡德帝點了點頭,道:‘林泉院建寺數(shù)百年,果然藏有暗門密道,卻不知這條密道通向何處,能否救得下咱們師兄弟十數(shù)條xìng命。’
“蔡德忠忽地說道:‘胡師弟,去取一碗水來?!碌垡徽?,心想:‘五哥累了大半天,也難怪口渴得緊。’當即轉(zhuǎn)身奔入寮房,拿了茶壺茶碗出來。正要提壺倒水,給五哥解渴,卻見蔡德忠一把搶過茶壺,對著石花澆起水來。
“胡德帝等人見了,面面相覷,均不知他意yù如何,待得蔡德忠將壺中茶水倒進蓮蓬上的坑洞,又以兩指夾住石花,放在眼前端瞧,才忍不住問道:‘五哥,你這是在做甚么?’未等蔡德忠答話,便見自石花底端突然流出九道細細的水柱,每道水柱方位各不相同,粗略一看,似是指著正東、正西、正南、正北、東南、西南、東北、西北八個方向,但是多余出來的一瓣,指得方位卻是極為奇怪了,既似指向正北,卻又稍稍往西傾斜了些,分辨不出到底是指向哪里。
“再細觀瞧,又見那指向東北的一朵花瓣,偏向北方了些;而指向西南的花瓣,卻又偏向西方了些。總而言之,每一道花瓣都歪斜不端,南不似南,北不似北,叫人看了心下生奇。
“石花上的每道水柱都位于各方花瓣下端的疊合交結(jié)之處,蓮蓬上的九個孔洞與蓮花底部相連,茶水由蓮蓬口灌入,繼而便從花瓣下方的細孔中流了出來。蔡德忠見此情景,眉頭舒展,長吐了口氣,道:‘看來咱們今rì算是有救了。’胡德帝和張華充對望了一眼,均自不解,問道:‘此話怎講?’蔡德忠道:‘咱們進去再說。’矮身鉆入了坑道之中。張華充跟在蔡德忠身后,也即鉆了進去。
“其余人等依次進到坑道之內(nèi),胡德帝回頭望了一眼院墻外的熊熊大火,見火勢高達丈許,聳躍不止,料想不出兩個時辰,林泉院便要被烈焰吞沒,心下既是悲忿,又是痛惜,長嘆一聲,將手中茶碗拋在地上,俯身屈膝步入地道。
“地道內(nèi)并無半點光亮,胡德帝掏出火折,輕輕晃亮了,跟著前面一人緩步挪行。本來坑道洞口處足有五尺高,胡德帝以屈蹲之勢,勉強還可邁開步子,但是愈往深處去,地道便愈是矮,到得后來,胡德帝只有趴下身子,肘攀膝挪,才可繼續(xù)前進。
“爬不多久,身下泥土漸漸變得松軟起來,忽有一陣微風拂過,竟是將火折給吹熄了。胡德帝心下大奇:‘如此幽暗密閉的地底,怎會有風吹過?莫不是誰呼喘氣息太大,吹熄了火折?’轉(zhuǎn)念一想,又覺不對:‘身前之人以背相對,如若是喘呼之氣,又怎會傳到后面來?’屏息凝神,靜靜等了片刻,果然又有一陣輕風吹過,這一次卻叫他辨明了方向。
“原來這股微風并非是從前方吹來,而是自身前左側(cè)的一個孔洞內(nèi)吹出。伸手一探,發(fā)覺孔洞內(nèi)涼風陣陣,洞壁干燥,土質(zhì)堅實,料想建造已然有些時rì。上下摸索了一番,其內(nèi)空空如也,并無一物,但是比之周身所處地道卻要寬綽開闊得多。胡德帝暗暗尋思:‘方師弟發(fā)現(xiàn)伽藍殿下藏有一條密道,卻不知這個孔洞又是通向何處,莫非與那密道相連么?’
“便在此時,只聽得蔡德忠叫道:‘這里還有一枚石花!’胡德帝心想:‘五哥已然進了密道?!斚率衷_蹬,緊追向前,過不多時,便即趕上了身前之人。那條密道位于方大洪等人所挖地道左方五尺遠處,胡德帝又爬了數(shù)丈,驀覺地道頂端高了數(shù)尺,身周也是開闊了起來,他心下大喜,忙站起了身子,慢慢移步前行。只聽張華充道:‘五哥,這里還有一枚!’密道內(nèi)昏暗無光,難以視物,胡德帝循聲辨位,走向張華充,口中叫道:‘五哥,你在哪里?’
“聲音遠遠傳了開去,在密道之中回蕩不止,沒得片刻,便聽蔡德忠答道:‘我在這里。有人帶了火石、火折么?’胡德帝原本帶著一枚火折子,但是方才被突如其來的一陣涼風吹滅,便再難燃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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