鱗碎毛飛，虎掌龍爪將紅色的城市分割成黑紅色與灰白色兩種顏色，然后古云和陸川兩個人頓時向兩個方向倒飛出去。
可是令陸川絕望的是，剛才自己明明已經(jīng)感受到古云受到了和自己一樣不輕的傷勢，但是這不過轉(zhuǎn)瞬之間他就又爬了起來，而且完全不像是一個受到重創(chuàng)的人。
“什么情況？”袁生的聲音響起，他們都被這個用血做成的城池給驚嚇住了，不知道緩了多久才踩在這血紅色的土地上，他知道古云來自殺戮之城，可從未想過殺戮之城中出來的人竟然會如此這么殘暴。
古云扭過頭，看到袁生，以及袁生背后那個滿臉淚水的身影，呆呆的站在原地。林琳就這么傻傻的，一點一點靠近了這宛如惡魔一般的古云。
“林琳！別過去！”沈世連忙制止林琳道。他現(xiàn)在甚至不確定自己這一伙人聯(lián)手能不能制服古云，畢竟這個城市的力量肯定要比他們強大的多，這么多死人，古云幾乎可以說每分每秒都在殺人。
林琳似乎沒有聽到沈世的話，一步一步的朝著古云走了過去，而后者就像一個安靜的孩子一般靜悄悄的，用那雙獨特的金色眸子死死盯著走過來的林琳。
沈世剛想沖過去把失去理智的林琳拉過來，剛來的袁生顧軒不知道古云有多可怕，他們怎么會不知道，而且現(xiàn)在的古云分明就是一個六親不認的瘋狂狀態(tài)，又憑什么認識林琳？
但是狗熊拉住了他，搖搖頭，沉聲說道:“其實古云，有過一次這樣的狀態(tài)，當初因為一個叫做陳宏的人，而他恢復正常，也是因為陳宏，說不定，林琳就是古云的解藥?！?br/>
夕陽慢慢落下，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雨灑落在這被鮮血籠罩的罪惡都市，大自然神奇的力量只不過在幾個呼吸間就將這滿城的紅色洗滌干凈，仿佛洗去一切罪孽一般。不管是紅日城，還是古云，所有的痕跡，伴隨著這場大雨流失不見。
而大雨中，已經(jīng)分不清林琳臉上的是淚水還是雨水了。但是她的表情是如此平靜，走到離古云不過十步的距離，靜靜的看著古云，就像古云看著她一般，就像三天前古云在紅日城抱著林琳的那個眼神一般，專注，溫柔，仿佛時間凝固，仿佛空間倒轉(zhuǎn)，仿佛整個世界只有彼此。
原來死亡的距離，這么遙遠。林琳往前邁出了第一步，腳掌輕輕的踩在雨水中，濺起一些水跡，而古云的眼睛中，竟然多了一些淡淡的生氣。當林琳踏出第二步的時候，古云手上的鱗片已經(jīng)慢慢褪去，短短十步，確仿佛走過一個世紀，跨過一座大橋。橋的一邊是生，一邊是死。
十步末，那還有什么噬人惡魔？在林琳面前的，不過是一個曾經(jīng)毫不猶豫站在自己面前保護自己的孩子，那臉上的笑容，就像抱著自己那一瞬間那陽光的笑容，如春風一般滋潤。但是當林琳閉上眼睛，用力再睜開的時候，那笑容消失不見，只剩下一雙沒有生機，但是卻死死盯著自己的黑色眸子。
那雙沒有生機的眸子沒由來的讓林琳心中一痛，甚至連呼吸都撕心裂肺，忽然她有些明白了在那譚死水中，在水里，古云瞪大的眼睛究竟是一種什么樣的情緒，就像自己胸口的疼痛嗎？或者是其他？有人說世上最遙遠的距離不是生和死，但是生與死，卻一定是一道遠不可翻越的溝壑。
啪！出人意料的是，當林琳走到古云面前，毫不猶豫的給他了一個巴掌，她仿佛憤怒的獅子一般又是一拳打在古云的胸口，然后整個手掌狠狠地抓住古云的胸口，“你是瘋了嗎？逞英雄？你以為你是誰？你個瘋子！瘋子！瘋子！”
“你不要命了嗎？我的命是命，你的就不是了？你個混蛋，混蛋！”林琳說著說著，眼淚就流了下來，而眼中一直無神的古云卻忽然一把抱住林琳，然后緊緊的閉上自己的雙眼，感受著林琳的溫度，感受著她的柔軟。不只是林琳此生在無緣和古云相逢，當古云送走林琳的時候，一樣以為這是和林琳的最后溫存，所以他笑了，他希望在生命的最后一個瞬間，最后一個記憶，是一張笑臉，屬于古云的笑臉。
當他看到林琳的時候，生與死的界限仿佛模糊了一般，一個從地獄中爬出來的惡鬼，終于完成了自己的夙愿。
林琳將頭用力埋在古云的肩膀上，淚水止不住的流了出來，雙手緊緊的抱住古云，只有當真正抱住古云的時候，她才敢真正的相信，他們越過了這屬于生死的奈何橋。
“我，回來了?！惫旁茰惖搅至斩?，用那種根本不屬于他的溫柔輕輕說道。
林琳抬起頭，看著眼睛通紅泣不成聲的古云，摟住古云的脖子，閉上眼睛，踮起腳，將自己的嘴唇緊緊地貼在古云的嘴上，眼淚從嘴角劃過，苦澀的滋味滲入心中，卻回味甘甜。
……
“古云，你是爽了，但是我們哥幾個怎么算。”沈世臉色‘陰沉’的看著古云，而后者一副你們愛怎么說就怎么說反正我都認得表情，但是嘴角還是忍不住揚起一絲笑容。
“就是，抱得美人歸，還把紅宮最重要的駐地拔了，這次你可真是賺大了?！倍螁┬χf道，心里卻在想幸好當初第一個找到古云的不是自己，看看陸川現(xiàn)在還在養(yǎng)病，就能知道當時古云下手有多狠。自己實力最弱，豈不是連皮都被扒了。
古云依舊不說話，不過嘴角本來的笑意也慢慢散去，有些惆悵的嘆了口氣。
“怎么了？”一直默不作聲的狗熊聽到了古云的嘆息，連忙問道。
古云搖搖頭，沒有解釋什么。在剛才的路上古云已經(jīng)把該說的都說了，至于林琳走之后的三天，大家只認為古云發(fā)狂的時候發(fā)生的事情都不記得了，所以也沒有多問。而狗熊則再清楚不過古云究竟記不記得，所以他最明白古云的嘆息因為什么，雖然古云不會婦人之仁，但是這數(shù)萬條人的罪孽也實在過于沉重。
段啟彥不是笨人，大致也明白了這是什么情況，也沒有在說話了，馬車里很快陷入一片沉靜。
而另一輛馬車中，一個更加沉重的氛圍充斥在這狹小的空間中。
“你們看到了，難不成你們認為一個圣階都不是的古云可以殺掉紅日城數(shù)萬條人命？”陸川冷笑一聲，這一次和古云交手數(shù)他傷得最重。
袁生波瀾不驚的回應道:“可那的確是古云?！?br/>
“那不是！”陸川厲聲道?！澳蔷褪俏艺f的惡魔！能把整個紅日城滅絕的惡魔！正常人能做出這種事？”
“歷史上屠城的案例少了嗎？”袁生冷笑一聲，“一將功成萬骨枯，更何況古云殺得全都是該死之人！又有何錯？”
“強詞奪理！”陸川重重的哼了一聲，“古云靠的依舊是那個叫做燭霄的朋友給他設下的陣法才能保持這種冷靜的狀態(tài)，但是這個陣法消失了呢？今天的古云你看到了，你能攔住他嗎？”
“我能?！币恢蹦蛔髀暤牧至蘸鋈婚_口了，她已經(jīng)不像之前那般激動，一張臉上沒有太多的表情?！拔医裉炷埽院笠簿湍?，只要我在他身邊，古云就能穩(wěn)住自己的神智，壓制住那只惡魔?！?br/>
陸川臉上青一塊紫一塊，想發(fā)怒，但是又忍了下來，最后嘆了口氣，無奈的說道:“你能保證？憑什么惡？昨天紅日城里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惡人，但是也有百分之一的好人，百分之一的無辜之人，他能毫不留情的殺死他們，毫不留情的對我們出手，如果那惡魔占據(jù)了他?！?br/>
“沒有那一天?！绷至諗蒯斀罔F的說道:“等古云這些事情辦完了，我會帶著他去萬古堂?！?br/>
“不知道是你欺騙自己還是你不明白?！标懘ㄓ挠牡目戳肆至找谎??！澳蔷烤故潜还旁茐涸谛睦锏膼耗В€是說，那惡魔就是…”
“好了！”袁生忽然打斷了陸川的話，緊皺著眉頭說道?！拔蚁嘈殴旁?，我們都相信他，相信他可以永遠保持冷靜，從今天開始我們會盡可能保護好古云，照看好他?！?br/>
陸川盯著兩人看了半天，遲遲沒有說話，直到原生有些不耐煩準備離開的時候，陸川躺在馬車里，看著頂棚，幽幽的說道:“如果有一天，古云變成了一個大魔頭，我會親自出手殺死他?！?br/>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會親自把古云抓住?！绷至蘸敛华q豫的說道，然后離開了這間馬車。他們這段話沒有傳到第四個人耳朵里，而陸川也主動幫助古云來救夜靈，不知不覺，他們的力量已經(jīng)變得這么強大了。
龍陽，林琳，陸川，三名圣階，聽說還有龍老的一朋友已經(jīng)提前去了古河城，他們竟然已經(jīng)有四名圣階，而且像古云沈世他們這些非圣階的人又哪個敢小噓？
夜晚，主動要求守夜，再過幾天就能到古河城了，林琳不放心古云一個人守夜，坐在他身邊陪著他。從那一天之后林琳還沒有找過古云，今天聽說古云想要自己守夜才主動前來，不過兩人也沒有說話，圍著篝火一言不發(fā)。
古云看著跳動的篝火，忽然一個人臉惡毒的盯著古云，那雙眼中的瘋狂連古云都有些心悸，忍不住仰了一下身子的古云發(fā)出一陣輕微的響聲，這也驚動了在一旁沒有出聲的林琳。
“你怎么了？”林琳皺了皺眉頭問道。
古云搖搖頭，抹去頭上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現(xiàn)的汗珠:“沒事?！?br/>
“今天可不算太熱。”林琳輕哼一聲，顯然對古云的不誠實不滿意。
古云沉默了一下，當時那一刻兩人都很激動，所以古云才會主動抱了一下林琳，但是等現(xiàn)在冷靜下來了，反而因為那天的事情顯得異常羞澀。
“不說拉倒?！绷至沼只謴土酥澳莻€有些調(diào)皮的姑娘，不滿意的哼了一聲。
“紅日城里很多奴隸。”不知過了多久古云才張開嘴。“他們很可憐，而那些可惡的混蛋根本不把這些奴隸當成人看，他們死的活該，我連一點點愧疚都不存在，跟別說那些紅宮的家伙，尤其是安義，我到現(xiàn)在都記得那時候的我是如何把他每一根骨頭都敲碎的！我一點都不后悔，兩年的時間了，我終于為齊曉曉報仇了，雖然有些晚，但是我依舊做到了我的承諾?！?br/>
“但是那些奴隸呢？他們該死嗎？沒有一個該死！但是他們都是死在我手里??！我殺的每一個人我都記得，他們那張臉此時此刻清晰的映在我的面前，甚至我晚上睡覺他們都會來找我，問我為什么不分青紅皂白的把他們都殺了。我還記得那個小姑娘，前一秒她還以為我是匡扶正義的救世主，可下一秒，我的驪龍槍就已經(jīng)洞穿了她幼小的身軀，我真的，真的對不起她，對不起這城市里每一個無辜的人?！惫旁仆鸸猓驮谒土至照f話的時候，一個又一個的臉從他面前閃過，仿佛在質(zhì)問他，又仿佛在嘲笑他，這數(shù)萬人的靈魂，又豈是這般隨意的承受的？
林琳沒有插嘴，一直等古云說完，看著他看似平靜的臉上隱隱的那種惆悵，古云在殺戮之城中殺的人一樣不少，但是從沒有這次這種一次性殺了數(shù)萬人的恐怖行徑，對他的沖擊的確過于強烈了?！八麄儾辉撍?，但是這不是你的錯，這始終都是紅宮做的孽，一切都是紅宮！”林琳最后一句仿佛在說服自己一般。
古云看著火光，嘆了口氣，沒有講話。
林琳看了一眼古云，明白他心里不好受，有些苦澀的說道:“畢竟你也是自保?！?br/>
“如果沒有這個惡魔，不是就不會死了嗎？”
“可是沒有他，死的就是你?！庇行┦虑椋孟裼肋h找不到答案一般。林琳忽然打起精神，將自己的手掌朝著古云伸了過去。
古云看著林琳白皙的手掌，有些愣神:“什么？”
林琳爽朗一笑，掌心朝上，然后看古云沒有反應，嫌棄的用另一只手拉住古云的手，讓他展開手掌，和林琳的手掌貼在一起。
林琳看著一臉迷茫的古云，噗嗤一笑，輕咳一聲，認真地說道:“如果古云沒有放出惡魔也不會死這么多人，對吧？”
古云隨即點點頭。
“那如果沒有我自作主張的救你，你也不會死，我也不會被抓，你也不會冒死救我，那之后的一切都不會發(fā)生，對不對？”。
“不是的，如果……”
“閉嘴，聽著就是！”林琳瞪了一眼古云，然后接著說道:“所以，既然你要為這無數(shù)冤魂背債，那就我們一起，一起抗下這數(shù)萬亡靈，一起為他們還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