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面前赤裸的上身處處黑霧繚繞,眼中隱約顯現(xiàn)紅芒的拓拔昊,桃晚目光訝異。
“巫神禁法???”
巫神山的禁法名聲顯赫,天下獨步,屬于一等一的強悍禁法。
正常宗門所擁有的禁法每次使用,或多或少都會給修士帶來一些不可逆轉(zhuǎn)的極大危害。
可能是壽元,可能是道基受損,可能是修道之路崩毀,不可彌補!
那些禁法大多一生只能用一次,被修士拿來搏命時用的。
可巫神山的禁法卻與其他禁法有著根本性不同,同樣的強悍,可付出的代價卻有著天壤之別!
不是巫神山的禁法特殊,而是巫神禁法的本質(zhì)是求得一絲巫神的偉力加持己身,或者部分巫神玄妙!
如果圣人,道祖或者佛首還存活于世的話,那儒家,道門與佛門其實也有著類似的禁法。
可惜,當今時代,唯有巫神山的信仰依舊存在,其它統(tǒng)統(tǒng)湮滅于時光之中。
再加上拓拔昊本身就擁有者“巫神憑體”這一特殊身份在,天然受到巫神眷顧,所以比起一般巫神山修士使用禁法來說,代價要更低!
“不對,單靠禁法的話還不足以彌補我們之間的境界差距……”
可下一秒桃晚就瞇起了雙眼,上下打量著此時的拓拔昊,意識到了不對。
六臂禁法雖然強悍,但桃晚自己也非尋常修士,她與桃魚兩人心靈相通,她執(zhí)掌這具肉身所發(fā)揮出的實力,絕不比桃魚差上分毫。
加上她魔道心性,做事肆無顧忌,根本不受那些所謂名門正派的道義束縛,所以手段可以更加兇狠毒辣,實力也應(yīng)該比桃魚強上幾分才對。
即便是巫神禁法,拓拔昊也不應(yīng)當能輕易磨平筑基境與心門境的之間恍如天地一樣的差距才對。
“除非……”
桃晚眉頭一挑,似乎想到了什么,目光落在了拓拔昊的手心之中。
拓拔昊的右手掌心中,正緊握著一滴金燦燦的,有佛音傳唱的精血!
道君巔峰體修,無憂僧的精血!
拓拔昊只是一個小小的筑基境修士,不可能驅(qū)使這足以讓他粉身碎骨的力量。
可拓拔昊背后的巫神可以!
一邊進行巫神血祭,一邊施展巫神禁法,巧妙的將本該作為祭品獻上的精血來代替施展禁法的代價,以此從巫神那里換來更強的力量!
這等取巧的辦法,也就被巫神眷顧著的巫神憑體能用了。
所以至少在巫神血祭這段時間內(nèi),拓拔昊從巫神那里獲得了能短暫與桃晚抗衡的力量。
拓拔昊對著桃晚冷冷一笑,化作一道殘影,瞬間消失在原地。
等到再出現(xiàn)時,已經(jīng)跨越了數(shù)丈之遙,來到了桃晚面前,兩拳緊握,砸向桃晚太陽穴,兩手平攤,以空手入白刃的姿勢抵擋桃晚手中長劍,最后十指化作鷹爪,勾向桃晚咽喉之處。
三重殺機,如狂風暴雨襲來!
拓拔昊自知即便施展禁法大概率也不會是桃晚的對手,所以他只能發(fā)揮體修的長處,直接選擇近身搏殺,以強橫的肉體以傷換傷。
反正他們巫神山如今最優(yōu)先的道君精血已經(jīng)到手,至于那仙葩,鄺沖能打敗夏吟寒奪得仙葩最好,就算得不到,也可以短暫拖延夏吟寒他們的時間,最好拖到玄天宗察覺到此地異樣。
如果之前夏吟寒所說為實,那六欲魔宗此時應(yīng)該已經(jīng)傾巢而出,來到了玄天州,與玄天宗爭奪仙葩才對。
既然如此,六欲魔宗就絕不會允許到了夏吟寒手中的仙葩再被奪走,肯定要全力阻止玄天宗。
如此一來,玄天宗與六欲魔宗就會正面對上,那還會有精力在乎他們巫神山?
反正不管怎么說,現(xiàn)在他們巫神山已經(jīng)是出于不會虧的狀態(tài),那就給六欲魔宗搗搗亂咯。
最好讓玄天宗和六欲魔宗打個兩敗俱傷才叫好呢!
桃晚深吸一口氣,目光深邃,古井無波,清澈的瞳孔中倒映出拓拔昊的身影。
面對拓拔昊的六臂禁法,桃晚左腳向后倒退一步,左手雙指并攏成劍,體內(nèi)心門敞開,磅礴劍意傾瀉而出。
在拓拔昊驚訝的目光中,桃魚竟然當著他的面,將手中曉月輕輕一拋,扔到半空之中。
可半空中的曉月并沒有就此跌落,而是劍身輕輕一振,仿佛被賦予了生命一樣,化身為一條游魚,靈活的于半空中躍動。
拓拔昊面色一沉:“飛劍之能?。俊?br/>
劍修千里之外取人項上首級的飛劍之能何人不知,可即便是金丹境修士想要以劍意御使飛劍都有些艱難,可如今初入心門境的桃魚操控起來飛劍竟然如臂揮使一般!
聽聞道歸劍宗的浮生劍典為天下一等一的修行神魂的劍典,如此看來,傳言非虛!
而拓拔昊不知道的是,一體雙魂的桃晚與桃魚,神魂之強幾乎是尋常修士的數(shù)倍,再加上浮生劍典的滋養(yǎng)修行。
雖然不過心門境,可操控起飛劍來,比一般金丹境還要得心應(yīng)手許多!
看也不看那滴溜溜一轉(zhuǎn),從背后直指他心窩而來的飛劍,拓拔昊冷笑一聲:“飛劍雖強,可沒了長劍在手的你,又準備拿什么擋我!”
拓拔昊自一開始就是以傷換傷的打算,他是體修,這方面怎么也是他占優(yōu)勢。
他能扛得住桃晚一劍,可以桃晚這嬌弱的肉身,能扛得住他幾拳?
而此時的桃晚卻是神色如常,在聽到拓拔昊的挑釁之后更是輕輕一笑:“劍修沒了劍,難道就不是劍修了?”
自拜入師尊門下的第一天起,桃晚就從師尊那里知道了一個道理:劍修并非有劍才是劍修!
凝意為神,定神為劍!
一縷劍意尚存,劍修永遠是劍修!
桃晚藏于身后,雙指并攏為劍指的左手抽出,右手則是輕輕拂袖,虛空一舀,仿佛舀起一捧水在手心!
輕輕搖晃,在陽光的照射下,桃晚手心竟然有波光粼粼的水花晃動!
一絲夾雜著咸意的微風涌入拓拔昊的鼻腔,拓拔昊神色略一恍惚,仿佛面前出現(xiàn)了一整條大江,一整座海洋!
而身穿青袍,面容驚艷的桃晚就立在那大江與海洋之上!
大江與海洋在桃魚腳下,可又仿佛存在于桃晚手心之中!
“不好,我何時中的劍?”
恍惚之后,拓拔昊瞬間清醒過來,心中震驚之下,額頭剎那涌現(xiàn)出一層細細的汗珠。
明明桃晚還未出劍……
可下一秒拓拔昊就反應(yīng)了過來,余光看向身后,那柄在他推斷中至少還需要一個呼吸才會扎進他心窩的飛劍,此時已經(jīng)不自何時穿透了他的身體,將他扎了個透心涼!
“是那飛劍!”
拓拔昊看著胸口鉆出的劍身,眼中閃過一絲恍然,桃晚在拋出這長劍之時,便已經(jīng)以劍意蒙蔽了他的感知,讓他錯判了飛劍臨身的時間。
可隱約間拓拔昊卻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如今巫神血祭與巫神禁法同時使用,現(xiàn)在的他肉身之強橫確實堪比心門境,可也不應(yīng)該在被劍修扎了個透心涼之后一點感覺也沒有吧?
“不對!”拓拔昊陡然一驚?!爸袆Σ攀羌俚?!”
意識到這一點的拓拔昊怒吼一聲,周圍黑氣頓時膨脹,涌入腦海,將神魂中的一縷劍意驅(qū)散!
劍意消散的瞬間,之前扎在心口的飛劍頓時消失,重新出現(xiàn)在了背后。
這次飛劍距離心口真的只差毫厘!
察覺到致命威脅的拓拔昊緊咬牙關(guān),于虛空之中陡然生出一絲新力,硬生生將自己的身體橫移了一寸,避開了心口致命傷!
雖然再一次被捅了個對穿,但沒有傷及心臟,對于體修來說這點傷勢完全在可承受的范圍之內(nèi)。
“嘖,可惜了?!?br/>
桃晚看到拓拔昊竟然在最后一瞬間清醒過來,不由得遺憾的搖了搖頭。
只能說不愧是巫神山的當代憑體,神魂之堅韌遠勝常人,她都將“夢中夢”種植到了拓拔昊的腦海之中,這都能被他反應(yīng)過來。
“不過,躲開了飛劍致命一擊,那這一劍呢?”
桃晚右手傾倒,在拓拔昊眼中,卻是仿佛有無窮劍意匯聚成的海洋被桃晚從手心傾倒在了腳下,匯聚成了一片劍意的海洋。
而桃晚就站在這片劍意之海上,威勢滔天!
即便猜到這可能是假的,但看不透的幻象與夢境,與真的又有何異?
桃晚目光平淡,輕輕一振袖,腳下浪聲濤濤,輕聲道:“我從海上來,浪聲滿袖!”
此時的桃晚神色清冷,竟與桃魚掌控身體時有著九分相似,但劍道之路卻截然不同。
與桃魚那精妙而正大光明的劍道不同,桃晚的劍道更喜歡以大勢將人壓垮,并且細節(jié)之處更顯狡詐多變。
桃晚一步踏出,腳下劍意之海隨之而動,化作一道如彗星拖曳著極其之長的燦爛虹光,直指拓拔昊的眉心處!
此劍無關(guān)肉體,只斬神魂!
所以即便拓拔昊的肉身再強悍,只要中了這一劍,那拓拔昊今日必死!
即便同為魔道中人,可魔道就是如此,只要動手,那下起殺手來是毫不手軟的!
拓拔昊神色驚駭,心中警鐘長鳴!
他知道桃晚可能會很強,可沒想到竟然會強到這種程度,并且一出手就是天克體修的神魂之劍。
非法相境體修,神魂向來是體修的短板,只有到了法相境以道君境,肉身與神魂合二為一,不分彼此,這才能彌補這塊短板,甚至變成自身的優(yōu)勢之處!
可那也是法相之后的事了,如今的拓拔昊怎么也不可能有這等玄妙!
拓拔昊看著眼前的雪白長虹,瞪大了雙眼,眼中滿是不甘。
難道他今天就要隕落于此?。?br/>
他才剛得到道君精血,巫神血祭也即將完成,他還有無限的未來,他怎么能死在這里!
可不管拓拔昊在心中如何瘋狂咆哮,桃晚這一劍卻是沒有絲毫留手的斬出。
另一處戰(zhàn)場的鄺沖與夏吟寒兩人也察覺到了另一邊的動靜,意識到少主此時有著生命危險,鄺沖面色突變,想也不想便直接放棄與夏吟寒為敵,直奔拓拔昊而去。
誰都可以出事,但少主不行!
但夏吟寒又豈是對方想打就打,想走就走之人?
眼看自家徒弟即將讓巫神山失去當代傳人,夏吟寒眼中閃過一絲冷酷的快意,劍芒如雨而下,直接攔在了鄺沖面前。
“夏吟寒,你別欺人太甚,少主出事的話,就算你躲在六欲魔宗,山主也會出手將你鎮(zhèn)殺!”鄺沖頭一次有些失態(tài)的怒吼道。
而夏吟寒面對鄺沖的威脅,卻只是置若罔聞。
夏吟寒不關(guān)心拓拔昊死活,但巫神山犯賤違約在先就要付出代價。
至于巫神山山主事后如何暴怒,夏吟寒從來不會考慮這些。
可就在拓拔昊命懸一線之際,桃晚平淡的臉色卻忽然一變,神魂深處傳來一股被撕裂的痛楚。
這痛苦來的莫名其妙,極其突然,以致于桃晚分心之下,將那本應(yīng)刺向拓拔昊眉心的長虹偏移之后,擦著拓拔昊的面頰,直接轟擊在了拓拔昊背后的冰山之中。
渾身上下的力氣如潮水般褪去,仿佛夢醒一般,桃晚對身體的掌控權(quán)也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則是桃魚的神魂回到肉身!
桃晚這才明白,原來是她的時間到了!
桃魚掌控身體這件事本來就是不可阻擋的,只是桃晚沒想到竟然會在這種關(guān)鍵時刻。
只差一點,她就能殺了拓拔昊了!
而拓拔昊雖然不清楚此時的桃晚發(fā)生了什么事,可也察覺到了對方臉上的痛苦之意,以及那迅速衰弱的氣息。
一想到剛剛瀕死的致命威脅,拓拔昊心中無窮怒火燃燒,打算趁此機會重創(chuàng)桃晚。
可還沒等拓拔昊有所動作,拓拔昊背后的一聲脆響卻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注意力。
不管是夏吟寒還是鄺沖,瞬間停手的同時神色猛的變化。
因為如同鏡面破碎的聲音不是來自其他地方,而是那座冰封了無憂僧的冰山!
轟隆隆——
隱約之間,地面之上細碎的石子開始微微跳動,大地開始顫抖,演變到最后,更是已經(jīng)化作地龍翻身之勢,天地震顫!
而更令人震驚的是,之前那即便承受血陽雷擊大陣一擊,卻只是留下了一道裂縫的冰山,此時冰山上的裂縫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速擴大。
并且伴隨無數(shù)冰屑掉落,冰山層層開裂,一股令人所有人驚懼的氣息陡然出現(xiàn)!
在夏吟寒和鄺沖兩人震驚的目光下,那冰山之中一直緊閉雙眸的無憂僧,睜開了雙眼!
無憂僧腦后佛光之環(huán)陡然大量,恢弘而浩大的佛音傳響天地,發(fā)出真正嗡鳴之聲。
“是誰,讓我再一次醒來!是誰,再一次讓我記起!”
醒來的無憂僧不復冰封時的平和,恢復意識的瞬間,無憂僧臉上先是閃過一絲極致的痛苦與悲哀,然后轉(zhuǎn)瞬化作怒火滔天!
察覺到神魂中那一縷劍意的氣息,無憂僧將目光落在了虛弱的桃魚身上,眼中閃動著暴怒的殺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