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臉色這才稍有緩和:“你且先把事情經(jīng)過說出來,若人證物證俱全,朕便恩準了?!?br/>
“多謝皇上?!庇褡陷孢@才抬起頭,把自己從小被送出相府養(yǎng)大這件事的前因說了出來,又道:“直到之前民女回府后,大夫人突然又再次病重……那時相府里的流言蜚語全都是說民女是個災(zāi)星,克到了大夫人?!?br/>
“民女是個不信邪的人,所以特地詢問替大夫人治病的那名大夫。”之后的事情,她和盤托出,沒有隱瞞大夫人是自己服毒裝病。
但她心里是清楚的,如果借這個機會,直接把大夫人拖下水解決了,那么玉鴻才一定會對她有所防備,今后再要有什么動作可就不方便了。
來之前她就跟夜離軒商量過了,把這次下毒的事情,全都推到李嬤嬤的身上。
李嬤嬤是謝氏的陪嫁,為人精明又謹慎,可以說是謝氏身邊最得力,也最信得過的人,有李嬤嬤在,做什么總是比較麻煩的。
夜離軒還說是她太過謹慎,既然已經(jīng)決定要反撲,就不該再顧慮玉鴻才會怎么想,畢竟現(xiàn)如今她得了皇上的恩賜,多少人想要上相府巴結(jié),求親都來不及,玉鴻才不會那么蠢,為了一個沒什么大用的女兒,浪費她這么好的棋子。
這話中的道理,玉紫萱又怎么可能不明白呢?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但自己親娘和玉鴻才的那筆血仇,她沒有向任何人提過,夜離軒也不知道,所以才會那樣說。
現(xiàn)在她今非昔比,可自己的力量還不足以直接把玉鴻才直接打進地獄。
像玉鴻才這樣惡事做盡的人,死都是便宜他了,生不如死才是她想要的結(jié)果。
她動了動唇角,挺直后背開口悠悠道:“這原本只是玉家的私事,如今卻鬧到鞏留,實在是相府的過錯,錯在父親沒有管好妻妾這些小事,但那畢竟是民女的父親,民女愿意代父受過?!?br/>
皇上見她言辭真切,又一片孝心,不由長嘆出一口氣。
這種孝心在皇族之中是很難看到的,每一個出生在宮里的孩子,從懂事開始接觸的都是爾虞我詐,互相攀比,為的就是能夠成為最優(yōu)秀的那個,得到成為太子的機會。
他微瞇著眸子,目光掃向站在玉紫萱身后的夜離軒。
以往并沒有見他對哪一家的女兒這么上心過,卻偏偏是相府的六小姐。
放在龍案上的那道將軍府求賜婚的圣旨,還沒有宣讀,他不由微蹙起眉來。
“父皇,兒臣知道怎么樣讓他招認?!币闺x軒開口道。
“好,那就交給你來處理。”
夜離軒側(cè)轉(zhuǎn)過身,一雙冷邪的幽冷目光,盯著那個帶著面具的男人。
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冷笑,他徑直走到了被按在地上仍舊跪著的那個女子面前。
長臂一揮,直接將鐵衛(wèi)軍身后的長劍抽出,直指向女子的脖頸。
他動作極快,還沒看清楚,那女子雪白的肌膚上已經(jīng)多了一道細線一般的血痕。
女子嚇得渾身發(fā)顫,緊緊捂著嘴巴,不敢哭出聲來。
帶著面具的男人心急如焚,想要上去救人,可惜被鐵衛(wèi)軍直接攔住了。
“你應(yīng)該不希望自己犯下的錯,讓一個女人來替你承受吧?”
夜離軒的話就像是尖銳的刺,狠狠戳痛了男人的心口,他肩膀一顫,半邊臉露出痛苦的神色。
“好,你們不是想知道,是誰下毒,毒是怎么帶進來,是誰給我的么?我說,我說!”他看到女人眼神里那難以置信的目光,迅速扭過頭,不敢再跟女人對視:“這件事她完全不知道,你們先把她放了,保證不會動她,我就把什么都告訴你們。”
“父皇的意下如何?”
“好,朕看在你也是個重情的人份上,這個女子不會有事。”
皇帝說罷,擺了擺手,女子被鐵衛(wèi)軍帶了出去。
男子這才繼續(xù)說道:“我原本是個被人遺棄的孤兒,四處流浪的時候來過京都,有一次我快要餓死了,昏倒在相府的后門,被人救下,喂了幾口吃的才活過來,那個時候我就決定一定要報救命之恩?!?br/>
“后來這一次因為太子邀請冰族表演,我陪著雪兒再次回到京都,碰巧在市集上遇到了那個救命恩人,交談之后,她知道我要進宮,就把五形砂交給了我,讓我去辦這件事?!?br/>
“這樣的事情,是沒有辦法逃過死罪的,可我欠人恩情不能不還,如果當(dāng)初不是她救下我這條賤命,我早就餓死凍死在街頭了?!蹦凶泳o抿著唇,兩眼泛紅:“正如剛剛這位紫萱小姐說的那樣,毒本來是下在她的食物里的,但不知道哪里出了錯,下了毒的膳食放在了四小姐的桌上?!?br/>
說完,他把包過五形砂的紙包從袖子里拿了出來。
夜離軒取過后,交給安楠,拿下去讓太醫(yī)驗證。
不消片刻功夫,安楠回來了:“回稟陛下,這確實跟相府四小姐誤食的毒,一模一樣。”
皇帝微微頷首,神色威嚴道:“你的救命恩人到底是誰,還不肯說出來么。”
“我賤命一條,不該死的時候還害了救命恩人?!蹦凶釉捯粑绰洌蛷难蟪槌鲆话沿笆?。
狠狠就往心口刺去!
眨眼一瞬,夜離軒已經(jīng)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將那把匕首直接掰落到地上。
雖然及時阻止,但男人還是受了傷,胸.前已經(jīng)印出一大片血跡。
夜離軒還要繼續(xù)逼問的時候,玉紫萱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自己來。
她居高臨下的看著那臉色蒼白的男人,循循善誘道:“我看你跟方才那位姑娘的關(guān)系不一般,又那么在意她的生死,對你而言她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人吧?”
男人低著頭,一言不發(fā),似乎已經(jīng)不打算再多說什么了。
“還是你真的以為,死了之后就能真的讓一切都結(jié)束了?”
“剛剛皇上已經(jīng)答應(yīng)了,不會動雪兒的!”男人情緒激動的握緊了拳頭,低聲大吼。
“皇上只是說不會讓她有性命之憂,你是個聰明人,該不會真的以為你這樣做,能保全了她安然無恙吧?”
男人渾身一怔,瞳孔一縮,一時之間似是明白過來。
玉紫萱看到他眼中的憤怒,鼻尖不由逸出一聲冷笑:“方才如果是我誤食了膳食,可能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命了,我姑且沒有怪你,你卻這樣瞪著我?”
“所以你殺了我吧!”男人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他早就做好一死的準備了。
“我要的是一句實話,讓你跟皇上坦白到底誰是幕后主使,如果你不愿意老實交代也沒有關(guān)系,宮里審人的法子多的事,你可以一樣樣去好好感受,就是不知道那位姑娘看著你受罪,會不會被嚇破膽呢?”
男人拳頭握的指節(jié)泛白,牙都快急的咬碎了,恨不得一頭撞死,一了百了。
可是現(xiàn)在他什么都做不了,還妄想保護雪兒……
玉紫萱看他還是不肯開口,眸色一沉,提高了聲調(diào)道:“麻煩幾位禁衛(wèi)軍把他呆下去吧,該怎么樣審問,就按照你們一貫的法子,對了,還要讓那位雪兒姑娘一起去?!?br/>
“是?!?br/>
鐵衛(wèi)軍剛咬上前拉人,男人豁然從地上站起身來,伸手把鐵衛(wèi)軍推開了。
“是李嬤嬤,相府大夫人身邊的李嬤嬤!”
“當(dāng)真?”
“我所說的句句屬實,不相信可以讓李嬤嬤來這里對峙,我這里還有李嬤嬤給的金子,還沒動過?!蹦腥藦难鼛Ю锬贸鲆粋€錢袋,從里面取出兩定金子。
相府里的金銀都會打上一個小小的玉字,所以玉紫萱一眼就辨認出來了。
安楠把金子呈上。
皇帝掃了一眼,猛然拍案道:“帶出去,斬立決!”
“是!”
男人不再反抗,頹然無力的跌坐到地上,任由禁衛(wèi)軍拖走。
夜離軒這才開口道:“父皇,這件事牽扯宰相家室,但又因為擾了壽宴,不可草草收場,必然要在文武百官面前,給出一個體面的結(jié)果,一來保全皇室威嚴,二來宰相在朝廷身居要職,又屢屢?guī)透富史謶n解難,還是要顧及玉家顏面的?!?br/>
這番話說到皇帝心坎里,他贊許的點了點頭。
“朕正是這個意思,離軒有什么想法,不如說出來讓父皇聽聽?!?br/>
“對外就稱是剛剛那男子覬覦宮中財寶,因為對宮中不夠熟悉,才會下錯毒,至于對內(nèi),還是得由父皇和宰相私下一談,至于方才紫萱姑娘所提的要求,兒臣覺得,也不必讓宰相知道了,紫萱姑娘敢站出來告訴父皇一切,已然大義凌然,不該因為這樣的事情,讓他們父女心生嫌隙?!?br/>
“嗯,今天紫萱姑娘就留在宮內(nèi)小住一晚,明天朕會派人送你回去?!被实厶秩嗔巳嗝夹牡馈?br/>
“民女遵旨?!庇褡陷嫘卸Y退下。
出了殿門,跟著一起離開的夜離軒,抬手敲了敲她的腦袋瓜:“你倒是命好,準許留在宮里過夜?!?br/>
“有什么好的,我又不喜歡這種高墻圍起來的地方,跟被關(guān)在鳥籠里一樣?!边@里每一座宮殿都氣勢雄渾,威嚴肅穆,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
玉紫萱卻覺得索然無味,比起這些,她更喜歡那些自然風(fēng)景,山明水秀的才好。
而且進了宮,什么都是規(guī)矩。
每一次都跟闖關(guān)一樣,想方設(shè)法的不下跪,一天下來,她只覺得腦袋都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