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嬌來了

    今天早晨，像往日一樣平凡。太陽依然從東方升起，樹木依然在路邊放綠，人們依然在行色匆匆中上班，白凌縣法院那個筆畫不全的名字，依然沒有補(bǔ)齊。人們?nèi)齼蓛蓙淼絾挝?，大樹底下的桌子仍然被空空的桌面覆蓋著。

    簽到本呢？

    每一個來的人都在桌子跟前情不自禁的說了這樣一句話。

    是的，簽到本不在，負(fù)責(zé)簽到的人也不在。

    人哪去了？

    今天孫嬌嬌要來了。

    簽到的人去接她了?

    需要這么隆重嗎？

    不需要。她和大家都有一樣，也是普通的一員。

    需要，她和大家不一樣，她是孫耀先的本家。

    需要，因為，還有。

    還有什么？這是每個人心中的秘密，秘密的級別屬于絕密中的絕密。

    林富來了。

    “簽到本呢？”

    林富從自己秀氣的時髦的男士長帶挎包里拿出了卷成筒的簽到本，然后卷著放到桌子上。

    史文杰呢？她怎么沒有來？

    鄭潔呢？她怎么也沒有來？

    這是大家心里的疑問，但是還沒有哪個沒有眼色的把這句話問出聲來。

    人們簽完到，按照往日的慣例，按體操隊形散開。

    每天早上做一做廣播體操，鍛煉鍛煉身體，煥發(fā)煥發(fā)精神，這是朱建國來到之后做的最有意、而且一直堅持到今的倡議，這也是反人文化管理的人唯一沒有歧義的倡議。

    喇叭響了，每個人像往日那樣，按著口令的節(jié)奏，伸胳膊踢腿，但每個人的眼睛，都緊緊的盯著法院的大門口。大門口上應(yīng)該出現(xiàn)一道風(fēng)景，這風(fēng)景也許是三個靚麗女子的艷妝，也許是她們聲若銀鈴的聲響，也許是------

    人們環(huán)顧四周，怎么天天站在最后的朱建國今天也不在？他去開會了嗎?他沒有去開會吧，因為書記和院長往往是一起去開會，院長在呀。

    每個人都在無所謂的皮囊下包裹著跳動加速的心，每個伸展著四肢的體魄都在準(zhǔn)備著劇烈的震顫。但是，一直到廣播體操結(jié)束，那一刻都沒有到來。

    失落，達(dá)到全身空空的地步。

    緊張過后是什么？是身體空空。

    李小蘭一直在隊伍的最前面，常蘭歷來都在隊伍的最后面。

    操做完了，李小蘭靠到常蘭跟前，用嘴示意常蘭往孫耀先的臉上看。

    看什么?

    常蘭斜著眼睛，看了半天也沒有看出什么名堂來。但是有一點，那就是孫耀先在所有人都在傳說孫嬌嬌要來上班的檔口，五官四分五裂。

    孫耀先為什么是這副表情？

    計謀實施困難？

    計劃破產(chǎn)了？

    是孫耀先唆使石井新還是石井新擅自妄為？

    人們?nèi)齼蓛傻膩淼酱髸h室，于建國拿著準(zhǔn)備好的文件念了幾份，會議就在一盤散亂中結(jié)束。

    于建國知不知道書記哪里去了?有人想問，但是沒有人問出口。古代有不赦之十惡，今天敢提這個問題的人，就是犯這樣的錯誤。

    快到辦公樓的時候，于建國自己說：

    “昨天晚上書記家里有事，書記回家去了。”

    奧——

    所有的人才發(fā)現(xiàn)，原來自己是那樣的多疑，原來自己是那樣的脆弱，原來自己是那樣的害怕“倒霉”二字。

    那史文杰和鄭潔呢？

    林富說：

    “孫院長慣的，想來上班就來，不想來就不來，不一直都是這樣的，這又不是第一次?！?br/>
    那為什么不給他們考勤？

    不要問了，這個單位就是這個樣。領(lǐng)導(dǎo)說給誰考勤就給誰考，領(lǐng)導(dǎo)說不給誰考就不給誰考。制度是人定的，制度也是人執(zhí)行的，既然都離不開人，當(dāng)然就離不開人的權(quán)利，權(quán)利怎么判斷就怎么判斷?有意見嗎？對墻提去吧。有誤會嗎？也對墻去說吧。只不過是，今天的這個誤會太大了。

    奧嚎，這個誤會就是太大了，這個疑慮太會折磨人了，那些個散布煙幕彈的人真是。

    真是什么？

    真的什么都不是，是自己，自己過于誠惶誠恐草木皆兵。

    早上沒有風(fēng)波的平靜，讓全院的干警受如此的煎熬，真不知怎么形容了。

    工作最容易讓人忘記煩惱，工作也最容易擠走人們心中的恐懼。常蘭和李小蘭不一會，就被工作的熱忱從恐懼中拯救出來。一切都是捕風(fēng)捉影，一切都是自我恫嚇。

    常蘭在座位上，說的口干舌燥。她站起來喝水，電話響了。

    是鐘世亮。

    鐘世亮讓她過去。

    常蘭來到鐘世亮的辦公室。

    “常蘭，如果有一個女的來離婚，你不要立案。你就說，男方是現(xiàn)役軍人，保護(hù)軍婚?！?br/>
    “這個女的叫啥？”

    “盧中華。”

    “好，我知道了?！?br/>
    常蘭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即問：

    “你嚷嚷半天要離婚，你叫什么名字，你的丈夫叫什么名字。”

    “你問這些干什么？”

    “你連名字都不肯告訴我，還說什么？”

    女人哭了。

    “我要是告訴你你們肯定不給立。”

    “那你就不要告訴我?！?br/>
    女人繼續(xù)哭。

    哭夠了，女人自己起身走了。

    “還有這樣的人?！背Ｌm站起來，搖了搖頭。

    咔、咔、咔------熟悉的腳步來了，不是從大廳的那一側(cè)，而是從大廳的外面。

    聲音不是進(jìn)得樓來向大廳的左側(cè)，而是向大廳的右側(cè)。

    “潘多拉的盒子抱回來了。”進(jìn)得門來，李小蘭用只有她自己能聽得見的聲音說。

    常蘭站著看著李小蘭，分析著她的口型。

    李小蘭輕輕的把門關(guān)上，走進(jìn)常蘭，把嘴巴靠近常蘭說：

    “孫嬌嬌來了，現(xiàn)在在書記辦公室，書記還有史文杰和鄭潔陪著她，到了辦公室她倆就走了，就剩孫嬌嬌一個人在朱書記那哭，而且是一直在哭?！?br/>
    “你是怎么知道的？”

    李小蘭紅著臉，轉(zhuǎn)身走人。出去的時候，把門摔得“啪！”的一聲。

    常蘭想象著：

    朱建國的辦公室窗外是一排不大不小的樹，樹下是一些從樹根底下長出來的小樹苗，李小蘭檔案室的門對著的是朱建國辦公室的窗戶。從檔案室到朱建國的窗戶下面，如果不是有人要到檔案室，絕對不會被發(fā)現(xiàn)，即使有人到檔案室，如果注意隱藏，也不會被發(fā)現(xiàn)。李小蘭是不是當(dāng)特工了？

    除了這些，李小蘭還看見什么了？

    于建國說朱建國夜里回家，他回誰的家了？如果是回他自己的家，那孫嬌嬌在哪里？他們怎么會一起來法院？史文杰和鄭潔又是怎么和他們相遇的？

    一個不愛想事，尤其是不愛想閑事的常蘭，今天鬼使神差的把最陰暗最污穢的想法填滿自己的大腦，牽動著自己所有的思維。

    “常蘭，領(lǐng)導(dǎo)叫你?！庇诮▏驹诔Ｌm的辦公室門口，拉長的臉顏色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