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子時,守歲也就算是過去了。</br> 閨秀們早就是瞧著左秀華臉色不好,一個個大氣都是不敢出,好不容易把歲給守過去了,忙起身告辭。</br> 鐘芯宜還沉浸在剛剛對詩的興奮之中,拉著徐美清幾個人說個沒完,姬梓昭卻是想著薛一諾說的話,走的稍微靠后了一些。</br> 沒想到剛走出院子,就是被一個人給擋住了。</br> 姬梓昭抬眼看去,就見邢季秋正看著她淡淡微笑著。</br> “邢姑娘可是有事?”在外面,姬梓昭自然是要注意分寸的。</br> 邢季秋捧著手里的東西上前幾步,低聲道,“聽聞姬家大姑娘的四妹妹見義勇為,身負重傷,我心中很是憂慮,奈何如今你我二人的身份實在是不宜走得太近,此乃我的一番心意,還希望姬家大姑娘不要嫌棄才是?!?lt;/br> 邢季秋說著,將手里捧著的盒子遞了過來。</br> 姬梓昭打開,里面赫然用紅繩捆綁著一株野山參。</br> 山參,主補五臟。</br> 具安精神,定魂魄,止驚悸,除邪氣,明目,開心益智之功效。</br> 而鑒別山參,看的主要是五行六體。</br> 眼下這株山參,姬梓昭不過是一打眼,便知必定要有千年以上。</br> “此物太過貴重,邢姑娘的心意我收下了,這禮還是收回去吧?!币郧暌吧絽⑷胨帲@敗家的程度就連姬梓昭都是有些手軟的。</br> 邢季秋卻是將野山參推了回來,“以后跟你我二人之間相處的日子還長,若想一路平坦的走下去,互相扶持必不可少,若一株野山參便能消除姬家大姑娘對我的一律,那么別說是千年,就是萬年也是值得的?!?lt;/br> 如這種有市無價的東西,基本上都是各大高門府邸的收藏,邢季秋卻是坦然相送毫無半分手軟,可見其的心意和用心。</br> 姬梓昭其實從來沒有拿四妹妹之事來評判過任何人,沒想到邢季秋卻是想的更多更遠,為了防止二人之間出現(xiàn)間隙,連千年的野山參都拿的出手。</br> 這樣的人,或許不夠皎潔不夠聰慧,但辦事圓滑,一言一行更是體貼周到,若嫁給七皇子后,必是七皇子鼎力的后盾。</br> 姬梓昭真的是要再次感嘆皇后娘娘看人的眼光啊。</br> 行宮里還有煙花飛沖上天,可見皇上那邊還沒有散席。</br> 姬梓昭當先去了皇后娘娘的寢宮,借著給皇后娘娘把脈之余,觀察著皇后娘娘的神色,見沒有任何異常才告退離去。</br> 薛一諾的消息,絕對不可能是空穴來風。</br> 可反觀皇后娘娘,對此卻一無所知。</br> 還是說,謝璟瀾已經(jīng)知道了消息,故意壓著不想讓皇后娘娘擔心?</br> 姬梓昭一路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一直想著心里的事情,直道一聲輕輕地呼喚響起,“大姐姐……”</br> 姬梓昭才是恍然回神,就看見床榻上的四妹妹正看著她。</br> “醒了,可是還覺得哪里不舒服,若是有惡心想吐無需驚慌是正常反應……”姬梓昭趕緊走到床榻邊,伸手按在姬梓碧手腕的同時,還不忘仔細打量著。</br> 姬梓碧搖著頭,再是搖著頭,搖著搖著,眼淚就是落了下來,“是我不好,讓大姐姐擔心了?!?lt;/br> 姬梓昭見她的脈象平穩(wěn)沒有大礙,才是坐在了床榻邊上,“擔心是正常的,你是我妹妹,我自是要擔心的,倒是你怎么好端端的來行宮了?”</br> 姬梓碧生怕長姐擔心孫掌柜那邊,便是先將縣城藥鋪的事情講了一遍,一切都進行的很順利,就是還有一批藥材要趕在年后收上來,所以孫掌柜便是留在縣城那邊過了年。</br> 等講完了藥鋪的事情,姬梓碧才是頓了頓又道,“我回到家后才得知楊家夫人一直都留在姬家,打算過完年再是離開?!?lt;/br> 姬梓昭當然記得,她前往行宮的時候,舅母還是沒走的。</br> 那個時候她本就走的急,再加上也不好詢問舅母何時離去,便私下里將舅母交給了三妹妹照顧著,沒想到舅母竟是留到了年關(guān)。</br> 只怕舅母是擔心她不在府里的日子,續(xù)弦大夫人做什么手腳,才特意留下幫忙看著的,而且楊家人主動留在姬家過年,也說明了楊家對她這個外孫女兒的重視,如此也是在警告續(xù)弦大夫人,莫不要欺負了她。</br> 姬梓昭心里發(fā)酸,沒想到舅母竟是為她做了這么多。</br> “不過三姐姐聽聞續(xù)弦大夫人的意思好像是,只給楊夫人安排了一輛簡陋的馬車,并找理由說一切從簡,三姐姐說楊家是大姐姐的外祖家,怠慢了楊家,打的是大姐姐的臉,便讓我做戲來一趟行宮,以此警示續(xù)弦大夫人大姐姐知道了此事必須重禮相送,我本是打算抵達鎮(zhèn)子就返回的,沒想到卻……”</br> 姬梓碧梗咽了下,但眼中閃爍著的卻是堅定的光芒。</br> 若是再讓她選擇一次的話,她仍舊會救下那些人。</br> 姬梓昭一眼就看出了她心中所想,“四妹妹,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們的身份?”</br> 姬梓碧點了點頭,“正是因為知道,才更要舍命相救,如今大姐姐涉足官途,那些閨秀家世顯赫,若她們承了我的恩情,日后她們的家人必定會對大姐姐加以扶持和回報?!?lt;/br> 給長姐鋪路,才是她救人真正目的。</br> 哪怕,搭上自己這一條命。</br> “自從姬家出事,一直都是大姐姐肩負一切,我們身為姬家人,雖無法做到大姐姐這般優(yōu)秀,但我們會永遠跟大姐姐站在一起,別說今日是我遇見了,就是二姐姐和三姐姐碰見此事,定也會義無反顧。”</br> 姬梓碧笑了,只因不悔。</br> 長姐是她們所有人的榮耀,值得她們每個人以命交付。</br> 姬梓昭心口堵得厲害著,猛然彎腰將床榻的人擁抱在懷,其實,她們才是她的榮耀,正因為有了她們,她才會堅定的走到現(xiàn)在。</br> 安靜的房間里,姐妹二人相擁而泣,借助彼此的身體而依偎取暖。</br> 不知道過了多久,姬梓昭才是再次開口道,“四妹妹,你身上的秘密始終是個隱患,如今你已成年,可是還堅持著當年的想法不變?”</br>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