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聞的牧場晝夜溫差挺大,剛剛起來的時候得穿加絨外套,等太陽一出來,穿長袖都已經覺得熱了。
他把脫下來的外套圍在腰間,慢悠悠趕著牛羊往前走。
黑娃和樂娃、安娃三只狗子分別在兩邊幫著驅趕,免得牛羊往旁邊跑。
時聞一人帶三條狗,牧這么一大群牛羊,也還算從容。
時聞的目光落到前面的褐牛身上。
新買來的兩頭褐牛走在牛群之中,步履沉穩(wěn),完全看不出重病過,也看不出已經懷上了。
它們走在牛羊群中,好像天生就是這個牧場的一員。
看來這兩頭牛挺適應這個大家庭,穩(wěn)了。
牲畜邊走邊低頭啃草,走得很慢,
路過溝渠的時候,在溝渠邊嬉戲吃草的大鵝被吸引,邁著腳步,搖晃著身子,也跟了上來,嘴里發(fā)出“嘎嘎”的叫聲。
大鵝已經褪去了胎毛,現(xiàn)在長出了白羽,看起來十分漂亮,就是有些聒噪,好奇心也強,非常喜歡跟在人或動物后面,冷不丁一口叨上去。
時聞看到大鵝跟了上來,懶得趕,吹了聲口哨,喊:“黑娃——”
黑娃停下腳步,轉頭看到跟在后面的大鵝,威嚴地“汪”了一聲,樂娃和安娃聽到它的叫聲,齊刷刷停了下來,也扭頭看。
樂娃先忍不住,邁開四條腿,快速跑動起來,將大鵝往回趕:“汪汪!”
這陣子,鵝狗交鋒了好幾次,最后以狗子們的壓倒性勝利為結局。
才半大的大鵝壓根干不過半大的狗子,每次鬧事總會被狗子咬住,再用爪子按住。
多來幾次,大鵝們也長了記性,現(xiàn)在壓根不敢惹狗子們。
現(xiàn)在看到樂娃跑過來,大鵝們慌張地扇動翅膀,“嘎嘎嘎”地往回連飛帶跑。
因為太過慌亂,原地掉了一堆雪白的羽毛。
樂娃一見到大鵝們慌了,反而更加激動,大聲汪汪叫著,跑近大鵝的身前,呲著牙嚇唬大鵝。
時聞見狀,喊了一聲:“樂娃!”
跑瘋了的樂娃根本不聽,還在往前跑。
時聞又喊了一聲:“黑娃!”
在黑娃看過來的時候,時聞喊:“左后!”,并做了個手勢,示意黑娃從左后方包抄,制止樂娃,免得鵝被樂娃追死了。
同時,時聞自己也跑起來,從另一邊往樂娃那邊跑去。
結果,還沒等時聞和黑娃跑到近前,樂娃腳下忽然一個踉蹌,被絆了一下,便連滾帶摔,咕嚕咕嚕往前翻滾了好幾圈,摔得它“汪——”的尾音都變了。
趁著它停下來了,時聞跑過去,兩手一撈,抓住樂娃的腋下,將它舉起來,跟自己對視。
樂娃好像摔懵了,眼睛都沒法聚焦了,毛茸茸的狗臉上滿臉懵逼。
時聞原本還想教訓這失控的家伙一番,見狀,只好先摸摸狗頭狗臉,檢查它有沒有摔壞。
樂娃終于緩過來了,“嚶”地一聲,將大腦袋往時聞懷里撞,委屈地撒嬌。
時聞一只手抱住它,另一只手敲了它的腦袋一下,板著臉教訓道:“你還好意思嚶?再亂追鵝,把你今天的零食給扣了!”
確定沒問題后,時聞將樂娃放在地下,彎腰摸了在旁邊等著的黑娃一下,伸手掏出零食獎勵黑娃:“干得好!”
黑娃吃掉時聞掌心里的零食,響亮地叫了一聲:“汪!”
近處,知道做錯了的樂娃壓根不敢出聲。遠處,懶得跑,就地摸魚的安娃則流露出了羨慕的目光。
時聞一一看過三只狗子,收回目光。
家里三只狗子三種性格,黑娃已經隱隱有得力助手的風范,樂娃和安娃卻還要慢慢訓,急不得。
時聞將牛羊趕到預定的地點吃草,并留三只狗子在這里看著之后,走另外一邊回家。
他想順道去看看這個牧場之前的玉米地。
這個牧場在他爺爺手里的時候,開出了很大一塊地方種植青貯玉米等牧草。
現(xiàn)在已經丟荒了好幾年。
他之前看過幾次,只是略了解過情況,沒能騰出手來收拾。
現(xiàn)在有空了,他得把玉米地重新開墾出來。
時聞走到曾經的玉米地前,丟荒多年,這片地里仍然有零星的玉米苗,不過長得不怎么樣。
他走在地里,伸手挖了一塊泥土出來。
本地是正宗的黑土地,泥土黝黑松軟,輕輕一挖,就能挖出一大塊。
他握在手里捻了捻,感覺這土保持得還可以,比荒地好多了,耕開了,施一層底肥就能用。
他來到這里才兩個多月,積攢下來的糞肥不多,還都沒發(fā)酵好。想要底肥,得先去外面買一點。
時聞在微信上跟傅蒙打了聲招呼,當天傍晚上門拜訪。
傅蒙將時聞迎進家里:“好些天沒見你了,你新買的那兩頭牛怎么樣了?”
時聞:“斯克維爾大夫說胎已經坐穩(wěn)了,好好養(yǎng),明年五月應該能產下犢子?!?br/>
傅蒙笑道:“那真不錯。我還以為,你牧場里要過兩年才有犢子生出來,沒想到這么快就有了。今年羊也能配吧?”
時聞點頭:“能,我打算再調理一陣子,等十月再配,剛好明年三月接春羔。”
牛懷孕要九個月,羊卻是五個月就夠了。
時聞第一年養(yǎng)羊,怕冬天羊羔出生的時候會太冷,到時候照顧不好容易夭折,所以想推后一點。
到時候開春了,新鮮的牧草長起來,也有利于母羊哺乳。
本地許多人八月就會給羊配。
當然,九月、十月、十一月給配的都有,主要看自家情況。
傅蒙聽了時聞的計劃,知道他心中有數(shù),贊嘆了一番。
兩人聊了一會,時聞切入正題:“傅哥,你家有沒有發(fā)酵好的牛羊糞?賣我五千公斤?!?br/>
傅蒙滿不在乎地一揮手:“賣什么?你要用就先拉去,到時候還我也是一樣的。”
時聞笑道:“主要拉來拉去有點麻煩,我在傅哥你這里買,等我那邊的牛羊糞發(fā)酵好了,我就賣到工廠去,剛好平了這筆賬?!?br/>
傅蒙聽他這么說便不再反對:“你什么時候要?我先把它清出來,到時候找人給你拉過去?!?br/>
“要是方便的話,最好這幾天就能清出來?!睍r聞解釋道,“我想種點青貯玉米,預備給牛羊冬天吃?!?br/>
牧區(qū)養(yǎng)牛羊,冬天的草料就是很大的成本。
養(yǎng)幾百頭牛羊,一個冬天就得吃掉幾十萬元的草料。
要是不提前打算,冬天光是籌措資金買草料就夠時聞頭疼。
傅蒙問時聞想種多少青貯玉米。
時聞道:“第一年種,我想先種五十畝試試,要是管理得過來,明年再多種點。”
傅蒙:“青貯玉米還挺好管,埋足底肥后,不用打藥,不用施肥,到時間了,你等收割就行。不過你那邊牛羊不多,確實沒必要一下種太多?!?br/>
時聞笑:“是啊,我量力而行?!?br/>
來牧場后,時聞一直很謹慎。
他手里的錢不多,經不起浪費。
既然都拜訪傅蒙了,時聞干脆一起請傅蒙推薦靠譜的師傅。
他得請人耕開土地,再用機械播種。
要不然光靠自己,實在太累。
傅蒙對本地的情況了如指掌,果然給他推薦了幾人。
只不過,現(xiàn)在正是青貯玉米種植的高峰期,時聞問得比較晚,得排幾天隊,師傅才有空過來。
這天,時聞忙到晚上九點多,才吃完飯洗完澡回到書桌前。
他打算寫寫接下來幾天的工作計劃。
寫之前,他打開手機查看未讀消息,發(fā)現(xiàn)燕克行居然給他打過微信語音。
這可真是稀奇。
燕克行居然有主動找他的一天!
時聞看著手機,想著將語音電話給他撥過去,沒想到手指一偏,居然撥到視頻電話那里去了。
等他意識到,手忙腳亂想掛掉,燕克行已經接通:“時聞?”
燕克行坐在一間大書房里,前面有兩塊大屏幕,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字符。
時聞看著背景里的燕克行,心中頗感奇妙。
他還從來沒有見過燕克行的這一面。
燕克行見時聞不說話,問道:“卡住了?”
“沒有!”時聞一個激靈,回過神來,卻又盯著燕克行鼻梁上的金屬邊眼鏡,“你近視嗎?”
穿著襯衫,戴著眼鏡的燕克行好帥?。?!
燕克行修長的手指將鼻梁上架著的金屬邊眼鏡拿下來,展示給他看:“你說這個?防藍光的平光鏡。”
“原來是這樣。”時聞咽咽口水,努力將腦子轉動起來,“你找我有什么事?。俊?br/>
燕克行:“我今天去調研,聽耕地的人說,你請了他們去開墾,要開五十畝地出來?”
時聞點頭:“對,我想種點青貯玉米,冬天節(jié)省點草料錢?!?br/>
燕克行問:“確定好品種了嗎?”
“還沒有,現(xiàn)在在遼洋白、豫青貯和共和青貯三者之間猶豫,暫時比較傾向種遼洋白,它比較適合我們本地的環(huán)境,本地種的人也多?!?br/>
時聞說到正事,腦子勉強清醒了些:“遼洋白的抗病性和產量都挺不錯的,種植時間也不算長,剛好十月底收割,就可以入窖發(fā)酵,等冬天取出來?!?br/>
燕克行聽完,點頭。
時聞滔滔不絕地說了一通,沒聽到燕克行說話,將話題拉回來:“你是有什么建議嗎?”
燕克行:“之前以為你沒有頭緒,想給你推薦玉成青貯九號。這個是新品種,產量、抗病性、適口性和營養(yǎng)價值等都還行?!?br/>
時聞:“我沒聽說過這個品種,難種嗎?”
燕克行:“不難,你要是有興趣,我?guī)闳⒂^他們的種植基地,讓他們給你講講種植要點。”
時聞眼也不眨地盯著他:“那會不會打擾到你上班?”
燕克行在那邊笑了一聲:“上班也是有休息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