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zhàn)火,
硝煙,
喊殺,
哀鴻,
江山已被鮮血染紅,
蒙古鐵蹄自北而下,
神州危矣!
大宋如病榻之上的垂垂老翁,
生生目睹著強盜進門,
食其肉,飲其血,嘬其髓,
卻只能甩動著枯朽的雙臂,
掙扎,乞求,發(fā)出將死的呻吟,
卻無能為力。
這是最黑暗的時代,
是無論怎樣努力,都無法救亡圖存的時代。
襄陽已失,
忠魂烈士曝尸荒野,
大宋王庭再無從偏安,
從杭州逃到崖山,
蒼天一片晦暗,
沒有光亮,斷絕希望,
那是,
亡國滅種!
縱使身陷囹圄的文天祥寫下《過零丁洋》,嘔出漢人最后一口正氣!
縱使碾轉(zhuǎn)百戰(zhàn)的張世杰率領(lǐng)大宋義士,流盡英雄最后一滴鮮血!
縱使傲骨凜然的陸秀夫撐起最后一寸蒼天,欲以殘軀與蒙古決一死戰(zhàn)!
卻擋不住歷史車輪,攔不下命運潮汐,止不了黑暗漫延...
直到...
九道流星點亮夜空,劃出清晰的軌跡...
或許,
這是命運最后的慈悲。
崖山附近,
兩廣古道降臨了一名懵懂的少年,
亂軍之中出現(xiàn)了兩名嬌俏的女仆,
襄陽殘城,
一顆光亮的大光頭一掌拍飛屠城的軍士,
黑色的貓咪隱于城樓間的陰影,
一個冷冽如刀的男子漫步在蒙古軍營,
蒙古王都大都,
國色天香的少女在墻上畫了兩個圈圈,隨后靠在墻角進入甜美夢鄉(xiāng),
一只跳來跳去的馬尾興奮地亂抖,指引著主人如脫韁野狗沖到路邊的小吃攤,
茶貓之家的八人一貓分成三波,已經(jīng)分別降臨,
唯有徐凡...
并沒有和阿離楚汐瑤一起出現(xiàn)在他本該出現(xiàn)的大都!
驚濤拍浪,
云卷云舒,
天地一片晦暗,
海浪掀起層層白沫,
沖刷著仿佛來自荒古的巨大礁石,
上面傲立著一個有些蕭索的身影,
孤獨,
卻溫暖燦爛,
凝著微光,
腳踩巨石,在這片黑暗之中分割昏曉。
一席普普通通的白色長袍,鼻梁上一副簡單平凡的眼鏡,
他瞇著眼的時候,萬物靜謐,就連海浪聲都消歇。
修長的手指間,薄薄的卡片翻滾著,掩藏著徐凡內(nèi)心的焦慮,
另一只手掌飛快地掐著指尖。
那竟然是...
被噩夢任務(wù)封禁的預(yù)言法則!
“糟!”
“糟!”
“糟!”
黑暗的天穹好像一張大嘴吞噬著蒼生萬物,
緊皺的眉頭好像一道鎖,一滴冰冷的汗珠緩緩滴落。
“八百萬罪人...原來早就降生了...”
“可惡...燃燒生命力的預(yù)言法則只能看清片段嗎...”
祈愿卡顯示的任務(wù)一字字鉆入徐凡的腦海中。
“第二項主線任務(wù)...竟然是拯救大宋?!大宋馬上就要滅亡了!如何拯救?!有人用過三生石?!”
“可惡,是許葉平!八百萬罪人提前降生也是他搞出來的嗎?!燃盡生命也不管了!”
“因果法則!”
玄妙的波動擴散開來,
徐凡的身軀忽然一震,差一點栽下礁石,
緊緊捂住胸口,鮮血從嘴角溢出,
劇烈的咳嗽打破了寧靜,
大口大口的內(nèi)臟碎片灑落滿地,將腳下的礁石染紅。
“主線任務(wù)二變更了...呼...幸好...”
“最后...只能使用一道法則了...”
睜開眼睛看了一眼手里半碎的卡片,徐凡苦笑一聲,閉上眼睛。
一切回到前一天,
漆黑的奇跡之間,
唯有困鎖小幻的牢籠散發(fā)著如夢似幻的青色光芒,隱隱露出小幻焦急的小臉蛋,雪白的小手狠狠敲打著囚牢。
“徐凡,你不能這么做!”
“我沒辦法...”
“你實在太異想天開了!用造物法則造祈愿卡?!你以為這種擦邊球無限神會準許嗎?!”
“可惜我對解開困神界的破妄之匙不了解,無法造出來,不過我對祈愿卡了解很深,應(yīng)該能造出來...”
“十三法則里面不許重置愿望?。?!”
“這是我們唯一的生路,那畢竟是噩夢任務(wù)...”
“你會失憶!你會加深惡魔化!而且你的身體會更加糟糕啊??!你明白嗎?!”
“我明白,不過這種擦邊球應(yīng)該懲罰弱一些...失去記憶...惡魔化...都不算什么了,我已經(jīng)豁出一切,死都沒什么,只要能把大家平安帶回來就好?!?br/>
“徐凡!不許!小幻不許你這么做!”
摁熄煙頭,眼鏡下的漆黑雙眼流出一絲決意。
“以青眼獅子王,烈.辛巴達克之真名!以死眼天空龍,初始惡魔修瑞爾.達克萊爾之真名!絕對造物法則!!神之領(lǐng)域100%!!”
無窮無盡的光明照亮了奇跡之間,徐凡的額角綻出密密麻麻的青筋,代表惡魔的冰冷雙眸重現(xiàn)于世!
“祈愿卡??!”
一張透明的卡片自虛空中慢慢浮現(xiàn),
一把抓住造出的祈愿卡,
徐凡猛地跪倒在地。
汗水如雨滴一般打濕地面,徐凡虛弱地抬起頭來。
“小幻...我知道我要忘記什么了...請你幫我記住...那個對我來說很重要的人...她是...小神寶寶...”
小幻趴在牢籠上,雪白的小臉上滿是淚水。
“她...雖然你沒見過她...可是她在你最傷心最難過的時候一直陪著你,你就這樣忘了她,你甘心嗎?”
徐凡的臉上滿是
平靜。
“她只是我的一個網(wǎng)友...茶貓之家的大家,更重要!”
“不可能!遺忘規(guī)則是遺忘你心里最重要的東西!她的存在才沒那么簡單!”
“好了,小幻,幫我記住她...或許有一天,有奇跡出現(xiàn),我還能想起她...”
徐凡點燃一根香煙,指尖火隱隱照出徐凡哀傷痛苦的表情,稍縱即逝。
“有雷的地方才可以使用祈愿卡,小幻...我出去一趟。”
一個響指,
徐凡出現(xiàn)在了茶貓之家大門口,
此時正是深夜,
門外漆黑一片,
一步走出!
天雷劈落!
“祈愿卡!我的愿望是...噩夢世界無法壓制我的力量??!”
祈愿卡散發(fā)出強烈的光芒,
天地蒼白一片,
只能看清煙頭處裊裊的煙霧和明滅的火星...
“看來,造物法則也無法造出真正的祈愿卡,殘缺的祈愿卡只能讓我破除噩夢世界規(guī)則四次嗎?真是不吉利的數(shù)字呢...不過足夠了??!”
回到漆黑,蒼茫又冰冷的崖山,
傲立在礁石之上的徐凡緊閉著眼睛,手里的卡片如同玻璃一般布滿了裂紋。
“空間法則一次,預(yù)言法則一次,因果法則一次...就剩下一次解放力量的機會了...之后再用吧...這一次噩夢任務(wù)關(guān)鍵就在世界主角身上...剛剛的預(yù)言法則推算出了他的名字...”
“陸繼!”
明滅的火星一如隱于叢云的驕陽,
好像一直都在那里,
努力地掙脫著海潮與云層。
黑框眼鏡下,睫毛跳動,那雙眼眸緩緩睜開,
黑暗隨之生出了一抹霞紅,
下一刻,
叢云翻滾,
一團紅彤彤圓滾滾的紅丹隨著呼吸,
如心跳般微微顫抖,
在海浪與云潮中掙扎翻涌,
光,
是心口血,
無邊無盡,
隨著呼吸漫延流淌,
染盡蒼天,大海,大地,風(fēng)云與蒼生!
照亮海岸,檣櫓,軍營,金戈與鐵馬!
仰望著被大日染紅的蒼天,充滿智慧的雙眸流出感懷與哀痛,嘴里輕輕念著。
“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這就是...”
“碧血蒼天!”
“陸繼!預(yù)言法則里...他就在這里!就在崖山!!”
“陸繼就在崖山!”
丁寧喃喃念著這個名字,在古道上大步奔跑著,道旁的樹木飛速掠過,
看著手里祈愿卡顯示出來的地圖,丁寧終于能夠辨認出自己身處的環(huán)境,
崖山!
陸繼就在崖山!
丁寧的腦海里不斷地重現(xiàn)著老道士的只言片語,努力回憶著碧血蒼天世界的劇情。
“道長就說了一部分,我怎么能記得清???!這個世界是南宋末年,主要圍繞崖山海戰(zhàn)展開的,是個武俠故事...主角是陸繼...跟陸秀夫有關(guān)系,可惡,老子歷史不好,陸秀夫到底是個誰???!文天祥倒是知道!”
時值亂世,
這里又是戰(zhàn)場邊圍,
風(fēng)將血腥吹開,
太陽升起,照亮蒼生萬物,
也讓隱于黑暗中的地獄觀景血淋琳地呈現(xiàn)人間!
腳下好像踢到了什么圓滾滾的東西,
那是...
一顆死不瞑目的蒼老頭顱!
丁寧瞳孔一縮,不由得停住了腳步。
古道邊滿是凌亂的物什,
應(yīng)是一支敗軍逃過,將一些輜重遺棄在路邊。
一具具殘破的尸體映入眼簾,
大多都是身穿粗布衣服的平民百姓,
身首分離的老翁,
被砍斷四肢的孩童,
鮮血染紅了大地,
是修羅地獄!
是噩夢深處!
被射成刺猬的士兵癱倒在地,
身下掩著一個死去多時的孩童,
破敗的大宋軍旗倒在路邊,
一個身披甲胄的軍士爬在地上,身下是長長的血跡,他死前應(yīng)該是想要扶起那傾倒的宋旗,可惜到死也沒實現(xiàn)心愿。
一個被剝光的女尸就像破布帶一樣被遺棄在丁寧眼前,
原本端莊秀麗的俏臉爬滿了恐懼,
高聳的胸脯只剩下一只,
肚子下被撕開猙獰的血洞,
血淋琳的腸子拖了一地,
腳上的繡花鞋被鮮血染紅,
從這雙繡花鞋可以看出女子生前應(yīng)是大戶家的千金小姐,
她的命運本應(yīng)該是藏于深閨,
在某一天遇到一個風(fēng)度翩翩的才子,或是忠厚老實的書生,也可能是一位豪情萬丈的俠士,
然后,
胭脂,
紅妝,
高頭大馬,
八抬大轎,
在祝福聲中拜堂成親...
戰(zhàn)爭的殘酷就在于,
把所有美好的東西撕扯地支離破碎,再丟在腳下踐踏成泥!
虛無中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丁寧的胸口!
身子一個趔趄,丁寧只感覺足底一軟,身子失去了全部力氣,就這樣跪倒在地,渾身顫抖,小腹抽搐,忍不住捂著嘴巴大口大口地嘔吐起來。
眼淚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爬滿了丁寧的臉頰,
沒人知道,
那是恐懼,
還是憐憫,
亦或是悲憤...
這就是...
噩夢!
丁寧只是一個十七歲的少年,哪里見過這樣的慘烈?!
“怎么會這樣...怎么會...”
心里涌上濃烈的不安,曾經(jīng)觀看過老道士創(chuàng)造這個世界,他清楚地知道,劇情已經(jīng)開始了!
而劇情的開始就是一場慘烈戰(zhàn)爭,這場戰(zhàn)爭就發(fā)生在崖山!
(小愛和小雪與我一起降臨,既然我在崖山,那么她們也應(yīng)該在附近!可惡!這里就是戰(zhàn)場!她們兩個...)
丁寧雖然學(xué)習(xí)不太好,但是他清楚地
知道古代戰(zhàn)爭是如何慘烈,知道蒙古騎兵是如何的兇狠殘忍,
更何況,
眼前的少女血淚未干,
這一切已經(jīng)足夠證明了!
小愛小雪這樣的美少女如果出現(xiàn)在戰(zhàn)場,她們將要面臨的是怎樣凄慘恐怖的命運!
比死亡更可怕,
比絕望更殘忍!
“小愛?!...”
抹了一把眼淚,
手掌撐在地上,
掙扎著想要爬起身子。
可是軟綿綿的身體根本沒有一絲一毫的力氣。
丁寧無比地痛恨著懦弱的自己,
不爭氣的眼淚滾滾而下...
忽然,
他注意到了什么。
所有的尸體...
即便死去,
卻沒有一個是跪著死的!
一個也沒有!
這讓跪倒在鮮血中的丁寧無比突兀!
“?。。。?!”
發(fā)出一聲咆哮,
丁寧強忍著內(nèi)心的復(fù)雜情緒,
(不能跪著!不能跪著!爬起來?。。?br/>
額角綻出青筋,
銀牙緊咬,
牙齦滴出鮮血,
看向那無名女尸空洞絕望的眼,
心中猛地一顫,
手掌抹了一大把鮮血!
“臭獅子!青眼獅子王!烈.辛巴達克!??!站起來啊??!”
吼!
一股力量從胸口涌出,
流到四肢百骸,
丁寧猛地站起身子,
大口大口喘息著,
深深看了那女尸一眼,
滿是鮮血的右拳高高平舉!
“以青眼獅子王之名!”
“我,丁寧!”
“在此立誓??!”
“我會...撥亂反正!終結(jié)這個亂世!這是我對你的承諾!安息吧...好嗎?”
死不瞑目的少女眼角滴下一滴眼淚,緩緩閉上了眼睛。
無數(shù)光點從死尸中飄起,
集中在了丁寧的身上,
一股莫名的心情涌上丁寧的心頭,
靈臺忽然清明了很多。
無限神浩大的聲音忽然響起。
“檢測到蒼生愿力!匹配中...符合貪婪背負者...噩夢世界規(guī)則...無法作用于秘力...重置...貪婪背負者開啟頓悟模式!三十分鐘倒計時,在愿力燃燒殆盡前大幅度增強武學(xué)領(lǐng)悟速度!”
丁寧瞳孔一縮。
(這是觸發(fā)了什么隱藏模式了嗎?!無限神竟然發(fā)福利了!既然開掛了,那就...)
真武劍出鞘!
“真武七截劍!”
緊咬著牙齒,
丁寧邁開步子,
用盡全身力氣奔跑了起來,
一邊奔跑一邊揮舞著手中長劍,衍化著真武劍蘊含的絕世劍法。
腦海里有關(guān)于小雪小愛的影子越來越清晰,耳根后的粉色唇印散發(fā)著濛濛光亮。
(快一點!再快一點!我能感覺到...小愛...就在這個方向?。?br/>
隱隱的喊殺聲,
急促的腳步聲,
逼迫著丁寧燃燒身體里每一分力量,
為了充分利用這難得的機會,丁寧分心兩用,一邊參悟真武七截劍一邊參悟起輕功,
腳步越來越玄妙,長劍蕩著世間至理,
急切又沉重的心情讓丁寧從沒有過如此體悟過玄龜老祖?zhèn)魇谶^的武學(xué),
那曾經(jīng)讓他有些不屑的輕身功法...
穿過一片灌木叢,
一道山壁出現(xiàn)在丁寧面前擋住了他的去路。
山壁之上,一個衣衫襤褸的青年撅著屁股趴伏在草叢之中,離他不遠處,一隊蒙古軍士手持彎刀四處探尋著,發(fā)出嘰里咕嚕的怪叫聲。
青年大約二十五六的年紀,生得濃眉大眼,一副忠厚老實的樣子,眉宇間卻藏著玩世不恭,好像即便在這亂世中也能自在逍遙,嘴里小聲嘀咕著。
“他奶奶的,這幫韃子跟沒吃過屎的蒼蠅似的,往死里追著爺爺?!?br/>
青年舉著長草遮掩著面貌,偷偷地挪動著身體,光著的左腳腳偷偷撓撓右腿腿彎。
不遠處一只破爛的靴子凌亂地倒在山崖前,
就好像是有人慌不擇路下無意掉下山崖,只留下那么一只破靴子。
手持彎刀的蒙古軍士撿起靴子,隨手一拋,好像根本沒有被這雕蟲小技迷惑到,哇哇大叫著用刀子割開身遭長草,大步走向青年藏身的方向。
青年臉色大變,瘦弱的身子忍不住顫抖起來,一寸一寸地挪動著,回頭一望身后的深淵,臉上露出一絲苦笑。
“他奶奶的,這是要爺爺死??!算命的說過,我能活到兩百多歲呢,想不到今兒就要見閻王老子了,跳還是不跳呢,這是一個問題,啊呀,跳的話應(yīng)該摔不死吧...”
“漫天神佛喲,你們誰保佑爺爺,爺爺就跟著誰混了,夠兄弟的話派個神仙來救救爺爺中不?如來佛祖?算了,您老別來砍爺爺爺爺就燒高香了,玉皇大帝?這位好像也不太靠譜,都行吧,紫薇大帝,勾陳大帝,還有誰來著,對了對了,真武大帝...要不再帶上太上老君?”
山壁下,
丁寧腳步不停,
左腳斜斜踏碎山壁,
身形如陀螺般旋轉(zhuǎn)翻滾,
順著上升之勢,右腳斜斜地再次踏上山壁,借著沖力,身軀猛然拔起!
升勢已老之際,
左腳踩右腳腳背,
右腳迅速踩上左腳,
一步一步如同攀登天梯一般,
山風(fēng)將青袍吹得獵獵作響,
劍氣四射橫空,
無堅不摧的真武劍劃過山壁,
留下一片片道跡,
丁寧瞳孔一縮,
下一刻,
身子沖天而起!
千仞山壁就這樣躍過!
話癆青年猛地瞪圓了眼睛,看著如仙人降世的丁寧忍不住高呼出聲。
“真武大帝...太上老君...唉我個親娘咧??!真武大帝顯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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