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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影閃掠,星光亂舞,風(fēng)聲呼呼。
江辰始終不回頭,全速趕去,險壁飛瀑,刺木灌叢,穿梭自如。
疾奔了半個時辰,江辰突然頓?。磺懊嫣焖{如海,星辰欲墜。狂風(fēng)呼卷,四壑林濤不絕。竟是個千仞懸崖,已無路可走。
江辰衣袂飄飛,駐足片刻,突然奔上懸崖,朝下奔踏崖壁一路沖將下去。苗女想也不想,也—躍而出,陡然垂直朝下,急速踏壁狂奔。
兩人前后相隨,在筆直峭立的千仍崖壁上御氣疾行。
此處離適才江辰與眾人大戰(zhàn)之地并不是太遠,江辰立時調(diào)息御氣,全力趕去。
苗女不知為何,作為一個不似朋友的朋友,竟是窮追不舍地跟他后面,高聲道:“江辰,別去了,你回來!”
一路疾奔,他心中的狂怒逐漸平息,慢慢冷靜下來,見她依然跟在自己后面,心下暗道:“我從未見過她像現(xiàn)在這般慌張害怕,并且…….罷了,這里面估計大有文章,等事情過了,再問她也不遲?!碑斚聫娮园崔鄳嵟?,斂息凝神,向山頂趕去。
到了山頂,水潮竟全然消散,與自己第一次上來之時一般。
江辰吃了一驚,心中“咯噔”一跳,面色慘白,下意識以為羽已經(jīng)遭受不測,而眾黑衣人已經(jīng)撤法離開。
方想大聲高呼叫羽的名字之時,忽地面色煞白,自己腳邊竟是有幾個人頭!
“這是…….”江辰一怔,低頭望去,尸橫遍野!卻不見羽的身影。
那苗女曼妙身影,擰身踏步,御風(fēng)飛行,亦隨之跟到。
“他們都死了!怎么會?”江辰心中大震,“難道是羽?他竟有這本事?”心中越來越是驚疑,那莫名的不祥之感迅速擴散,讓他喘不過氣來。猛地吐納真氣,意守丹田,屏卻浮念,忖道:“罷了!多想無益,知道他沒事就好,不然自己這輩子都過意不過,下次若是遇到他,再和他解釋?!?br/>
天色將亮,幽藍朦朧的林中,晨霧彌漫,濕氣甚重。滴下的露水滲透鞋底,洇入麻襪。舉步踩在厚厚的落葉上沙沙作響,在寂靜中格外清脆。
巨樹參天,藤蔓四垂。
“江…小子?!币宦暱酀?,充滿了自嘲和無奈以及無盡的悲涼的聲音傳入耳際。
江辰二人身軀一蕩,循聲望去,只見離自己不遠處之處的泥潭之中躺了一個人。
“是你!你沒死!”江辰心中一凜,那人正是之前要殺自己的帶頭老大,只見他斷斷續(xù)續(xù)喘著氣,忽地,他竟是低聲笑了起來。
“你笑什么!”江辰雙眉緊皺,面上神情復(fù)雜,警惕地看了他一眼,見他眼下已經(jīng)是垂死之人,身子脆弱不堪,自己卻沒動手的意思,冷冷地注視著他。
片刻之后,那帶頭老大蒼白的面色,大口喘息著,雙眸已是黯淡無光,嘶啞著聲音,斷斷續(xù)續(xù)地苦笑道:“我笑我自己?!?br/>
江辰冷冷地站在一旁,驀地哈哈大笑,道:“你這是自作孽,不可活!”
那人痛苦不堪,聲嘶力竭,但他竟是苦苦堅忍,道:“我快……死了,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
江辰驀地一怔,萬萬想不到之前他要殺自己,眼下竟是要讓自己幫忙,正要失口拒絕,只見他渾身上下,骨骼咔咔作響,江辰縱然是鐵石心腸,也不禁為之變色,面色卻是極度復(fù)雜,心中一軟,道:“你且先說說看?!?br/>
那人聽見江辰答應(yīng)了,面色稍微好了一分,但終究氣虛漂浮不定,人之將死,緩緩道:“幫我……轉(zhuǎn)告……靈音派。十八…….年前,我脫離…….靈音派,便是因為…….我看到不該看的…….東西?!蹦侨苏f到這,垂死的殘軀竟是微微顫抖了一下。
“你看到了什么?”江辰吃了一驚,未料到他脫離靈音派其中竟是大有文章,始料未及。
那帶頭老大面目抽動,那垂死的殘軀,不知哪來的力氣,驀地道:“我對…….不起……江……易楓……師哥。”
江辰一驚比之前更甚,愕然的看向他,睜大眼道:“什么!你什么對不起我爹?”
“你…….你是…….楓師哥的兒子?”似乎那殘軀也吃驚不小,微微一怔,身軀竟是劇烈發(fā)抖,鮮血不斷咳出,頓時染得到處都是?!澳莻€帶面具的人,他…….他是…….”一言未畢,卻像他用盡了平生所有氣力,再也支持不住了,雙目一閉,就此離世。
“他是怎么,他是什么,你說啊。”江辰不可置信的看著他,心中劇蕩,用手使勁搖晃著他的衣襟,焦急迫切道:“你說啊,說啊?!?br/>
“夠了,江辰,他已經(jīng)死了?!币慌缘拿缗浅獾?。
江辰一怔,面色蒼白,目光充滿迷惑的神色,忽然,重重地閉上了雙眸,恍惚間想明白了什么,有一道念頭一閃而過,低聲喃喃自語道:“我爹是不是枉死的?”嘴角浮現(xiàn)一絲隱隱苦澀之意。之前聽苗女說那羽神通廣大,都是將信將疑,但現(xiàn)在親眼目睹,心中震駭,又聽見羽竟與自己的爹扯上關(guān)系,心中萬般復(fù)雜。
當下天已破曉,烏云在頭頂層層翻滾,黑壓壓沈甸甸,仿佛隨時要砸下來一般。大風(fēng)呼嘯,星星點點的雨絲迎面撲來,又麻又癢。閃電怒劈,天地轟雷。
片刻之后,江辰忽然聽到身后“啊”的一聲低吟,下意識回頭望去,果見那苗女嬌靨蒼白,如飛絮楊花,朝下悠悠倒了下去。
“你怎么了?”江辰心中大凜,眉頭一皺。
她面色蒼白,滿臉痛楚的神色,杏目迷離,長睫上沾滿雨珠,撲簌簌掉落。
低頭望去,見她嬌靨蒼白,眼中不安之色一閃即逝,只見她全身也在發(fā)抖,方一觸碰到她,手指觸及之處,寒冷如冰雪,渾身上下竟冒出絲絲白氣。
“我…….我……..這就是舊患了?!蹦敲缗慅X上下撞擊,咯咯作響,卻笑道:“臭小子,姐姐曾今救過你,眼下也是你報恩的時候了?!?br/>
江辰心中“咯咚”一響,卻見她面目無比痛苦,臉色竟是由紅轉(zhuǎn)紫,又由紫轉(zhuǎn)紅,現(xiàn)下雖然頗為難過,但終究眼前事為重,并且她終究救過自己,便是低聲道:“我需要怎么做?!?br/>
“帶我離開這里,快點些?!蹦敲缗n白著臉,勉力格格笑道:“大呆子,還用教?”
鳥鳴匆匆歡鳴聲中,穿透茫茫雨霧,又轉(zhuǎn)折四飛。
初夏的暴雨來得快,去得也快。不過片刻,雨勢便已轉(zhuǎn)小,再過一會兒,便徹底停歇。云散日出,碧空如洗,風(fēng)中滿是雨后泥上的清香。
南疆女子迷迷糊糊地道:“大呆子,快些走,那面具人便要趕上來啦!”一路上她雖然昏迷混沌,但一醒轉(zhuǎn)便是催促他快些御氣飛行,生怕被人追上。
江辰一怔,心中暗道:“面具人?”又想起了適才那帶頭老大臨死之際所說的話,心中復(fù)雜,登時起了疑心,“他究竟是誰,是友是敵?他與我爹又有什么聯(lián)系呢?他為何救我,卻不顯現(xiàn)實力?”心下亂成一團。
如此毫不停息地飛了幾個時辰,天色將晚,兩人已經(jīng)到了一條蜿蜒清澈的河水上空。
果然毫不費力便找了一個絕佳的所在,石壁如斧削,水瀑如簾掛,下方幽潭碧綠,匯水入河;四側(cè)山谷環(huán)抱,綠樹蒼翠。
江辰帶著那苗女穿入瀑布,里面是一個頗為幽深的洞穴,水珠滴滴答答地從頂上落下。當下找些乾草枯枝,在洞穴乾燥處鋪展,將那苗女放在上面。又將剩下的枯枝燒著,抓了些魚烤食。
當下江辰又調(diào)息運氣,稍作休息。然后驗測那南疆女子的經(jīng)脈,見她體內(nèi)真氣尚運轉(zhuǎn)正常,只是渾身冰冷蹊蹺,當下心中稍定。
在那南疆女子身邊升了一簇火后,他也有些困倦。枕著干柴躺了下來,聽著嘩嘩的瀑布聲,以及林中夜鳥,葉間清風(fēng):心中逐漸平靜下來。迷迷糊糊中想著洛煙,不知她眼下怎樣了。過了一會兒,便沈沈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突然心中“喀喳”一響,在夢中彷佛感覺到某種強烈的下安,登時醒轉(zhuǎn),霍然坐起。周圍一片寒冷,火堆早巳熄了。南疆女子蜷在一起,簌簌發(fā)抖,臉上滿是奇異的潮紅;江辰探手一觸,吃了一驚,她的額上竟是滾燙一片。略作猶豫,咬咬牙,將她抱在懷中。
南疆女子吐了一口氣,黑暗中白蒙蒙一片,盡是冰寒水氣。秀眉緊蹙,濃睫顫動,楚楚可憐,神態(tài)更似瑾茗。江辰心中大震,想起從前在靈音派之時,瑾茗也時這般蹙眉傷心。驀地起了憐惜之意,將她抱緊。
她似是感覺到溫暖,眉頭稍展,雙臂緊緊抱住江辰的腰。柔軟而冰冷的身體緊緊地貼在江辰的身上,他登時泛起一種異樣的感覺。這是他生平第一次與一個女子這般接近。
江辰呆呆地望了她半晌,這苗女語笑嫣然,嘴不饒人,卻屢次三番對自己相救,否則自己只怕早已死了幾次了。
雪白的月光透過水簾,隱隱約約地照在她的臉上。水光搖蕩,明明暗暗。那嬌俏秀美的臉平靜而甜蜜,嘴角牽起淡淡的笑容,似乎在做著一個傭懶的美夢。嬌小的瓜子臉上再也沒有白日里妖媚刁鉆的神氣,更平添純真無邪之態(tài)。江辰一怔,竟似把她當作了洛煙。
驀然江辰胸口登時滯堵,熱血翻騰。強自按下那莫名的綺念,吐了一口氣,搖頭道:“你究竟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