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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唐宮內(nèi)。

    御書房外。

    秦叔寶抬頭，墨云隨著高空的風(fēng)卷動在他的頭頂，如無數(shù)卷純黑的波濤。偶爾有一絲月光從縫隙間冷冷撇下，卻又很快寂滅，就像是天上睜著一雙冰冷的眼，掃視著這里。

    他的內(nèi)心陷入了莫名的煩躁。

    周圍燃燒的火把映入眼中，像是一條條猙獰的蟲子般隨風(fēng)扭動著，讓他有種想要伸手將它們一一掐滅的沖動。

    身為軍中的首領(lǐng)，這樣的煩躁本是他不會擁有的情緒。在過去為大唐征戰(zhàn)天下的時候，也無數(shù)次已經(jīng)證明了這一點。他不畏千軍萬馬，不懼出生入死，哪怕面對軍林箭雨也能淡然處之。

    可是，在今天從他第一次見到這顆龍頭的時候，便感到了由衷的無策。

    這是源于未知的無策，參雜了太多不確定的因素和結(jié)果。就好像你分明能夠看到一朵蒲公英乘著風(fēng)從眼前緩緩飄過，卻永遠(yuǎn)無法猜到它最終會降落在哪一片土地上。有可能下一秒風(fēng)停了，它便驟然墜下，也有可能會從空中飛來一只調(diào)皮的雀兒將它銜在嘴里，又展翅飛到了不知名的遠(yuǎn)方。

    想到這些，秦叔寶不禁嘆了口氣。他因為未知而無策，因為無策而煩躁。而之所以會這樣最根本的原因，是因為國師大人不在這里。

    龍頭不是凡間之物，未來不被凡人所知，但他心里很清楚，國師大人也根本不是凡間之人，他能知曉未來，能駕馭不凡，能讓他的煩躁變得平靜下來。

    但遺憾的是，直到現(xiàn)在，國師大人依然沒有趕來。

    長安的十字街頭離皇宮并不算遠(yuǎn)，哪怕是繞著最遠(yuǎn)的小巷而行，也至多六七里的路程，可午時到現(xiàn)在已經(jīng)隔了六七個時辰之久，哪怕是一個腿腳不便的老太婆也都早已經(jīng)拄著拐杖過來了。

    “老秦，這邊情況如何了？”

    程咬金一臉凝重地從飛霜殿的方向走來，到了秦叔寶身前停住，然后低聲問道。

    “還是老樣子……”

    秦叔寶故作輕松地聳了聳肩，壓低著嗓子反問道：“陛下那邊呢？有沒有什么口諭？”

    “陛下說……”程咬金頓了頓，朝著四周望了一圈，像是在尋找著什么卻沒有找到，失望且無奈地說：“陛下依舊是那個意思，關(guān)于龍頭的一切，他不會有任何過問，全權(quán)交給國師大人負(fù)責(zé)?！?br/>
    “可是……國師大人到現(xiàn)在還是連個影子都沒有。”

    秦叔寶不禁苦笑，卻早已分不清是無奈還是抱怨的意味。

    “我相信國師大人，他老人家雖然每次都看上去姍姍來遲，但卻總會在最為關(guān)鍵和需要的時刻出現(xiàn)。當(dāng)年在玄武……”

    “禁聲！”

    秦叔寶急忙阻止程咬金說下去，白了他一眼，低聲罵道：“程將軍，那件事情就再不要說了！”

    “陛下又不是不知道我的粗糙脾氣……”

    程咬金也知道自己犯了忌諱，但面對在沙場中同生共死的老伙伴，依然忍不住小聲地反駁道。

    秦叔寶說：“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也何嘗不是相信國師大人？只不過，這龍頭實在太玄乎，把國師大人的徒弟都給吞了進(jìn)去，現(xiàn)在又上躥下跳的，他老人家不在這里，我真的一點都無法安心下來！”

    “唉……”程咬金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不管如何，我們的職責(zé)是保護(hù)大唐和陛下的安危，若是那龍頭一旦有任何可能威脅到陛下的趨勢，那就一定要攔下它！盡一切代價也在所不惜！”

    “我明白你的意思……”

    秦叔寶嘆了口氣，沒有繼續(xù)說下去，一根斑白的長發(fā)從他盔甲的縫隙漏了出來，在燥熱的風(fēng)中搖擺不定。

    “放心吧……我已經(jīng)派人帶著文書去軍部調(diào)兵了，部隊馬上就要敢來了！老子就不相信了，我堂堂御林軍，連一頭龍都束手無策！更何況，它還是死的！”

    程咬金吐了口唾沫，惡狠狠地說道。

    “這里情況了解得差不多了，我繼續(xù)回飛霜殿守著，這頭就全靠你們了！”

    程咬金臨走的時候，一把抓住了那根在風(fēng)中調(diào)皮的白發(fā)，用力一拉，替秦叔寶拔了下來。

    他揮了揮手的白發(fā)，臉上的表情卻像極了他第一次揮動長槍時的驕傲。

    “老伙計，拿起當(dāng)初的架勢來！我們可不能被這狗娘養(yǎng)的歲月給埋了！”

    “去你的，要埋也是你先被埋了！”

    秦叔寶作勢朝程咬金的背上打了一拳，聲音隨著風(fēng)傳去，放佛金鐵在低鳴。

    “——秦將軍！”

    他的心緒剛剛緩下了些，但身邊的副將卻忽然叫出聲來。

    秦叔寶轉(zhuǎn)過身，見到了這被子以來最匪夷所思的情景。

    在他的視線中，那顆龍頭終于停止了上竄下跳，穩(wěn)穩(wěn)地停在了御書房的小亭中。

    龍頭停止不動，但卻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詭異起來。

    小亭中的一方天地似乎被時光的河流席卷而過，龍頭青墨的肌膚迅速干癟，在轉(zhuǎn)眼間，原本飽滿的肌肉就像是被無形的手狠狠揉捏了千萬次，層層疊疊的皺痕瞬間密布而現(xiàn)！

    與此同時，在龍頭的兩側(cè)，兩只猙獰的龍眼也起了變化。怒目圓睜的龍睛忽然干癟了下去，遠(yuǎn)遠(yuǎn)看去，就好像沙灘上活活干死的魚兒快要腐爛時的模樣，眼瞼已經(jīng)看不見了，只剩下兩個拳頭般大小的凹洞深陷。

    一眨眼間，龍頭十足的威嚴(yán)不見，只剩下了讓人心里發(fā)麻的猙獰。

    “終于結(jié)束了么？”

    秦叔寶長長松了口氣，那顆龍頭從腐爛的一開始便失去了懾人的氣勢，反而讓他的心中產(chǎn)生了一絲難言的感慨。

    就連傳說中的近乎成仙的生物到頭來也是如此凄涼的下場，歲月若是真想腐爛一個人，能有人逃得掉么？

    那真正的仙能么？

    “你們在這里繼續(xù)守著，我進(jìn)去和殿下匯報情況。”

    他笑著轉(zhuǎn)身，朝飛霜殿闊步而去。

    “將軍留步！”

    背后喊聲急促。

    秦叔寶心中一驚，轉(zhuǎn)過頭。

    他下意識地望向小亭，如驚雷般大吼道！

    “快！”

    “起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