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天白日之下，人心如野獸。

    麻老二瞪著眼睛，捏著匕首，兩只眼睛里冒的野狼一般的綠光。今天，他說的話可沒有半點水分，要是李寡婦還這么橫扒拉豎擋著的墨跡，那真得白刀子進(jìn)去紅刀子出來！

    李寡婦仿佛沒看見那張臉，掐著腰瞪著眼，不要命的潑婦似得大喊：“要錢沒有，有能耐你弄死我！”

    下了決心的人不會有那么多猶豫，麻老二把頂在李寡婦鼻尖上的刀撤了回來，手往后拉，而后用力向前一送……

    他要殺人！

    “瞅準(zhǔn)點，別沒扎死再給我留個半殘廢伺候著?！?br/>
    突然，麻老二的身后傳來一個聲音，那即將要送出去的手生在身后一頓，整個動作戛然而止。他回過頭，臉上的表情特別精彩，一個眉毛高挑、一個眉毛低落，整張臉扭曲的亂七八糟，臉上全是褶。沒想到啊，麻老二怎么也沒想到張岳竟然就站在門口。

    他愣住了，完全不知道怎么處理眼前的情況。

    “動手??！”

    “別閑著，痛快兒的把刀扎進(jìn)去，到時候，咱倆都有事干了。”

    張岳在嚇唬人，他可沒穿著警察的衣服，可話里話外的意思都是這邊一動手，警察局的號房就會成為麻老二的歸宿。

    “你，怎么出來了？”

    胖子羊道二正（吊兒郎當(dāng)）的晃悠著肩膀邁步往院里走，麻老二那張臉開始變顏變色，最后干脆一咬牙說道：“張胖子，這是你逼我的！”這小子調(diào)轉(zhuǎn)身體，刀尖沖著張岳沖了過來，他敢這么干，是看見了張胖子手里沒拿任何的東西。

    “什么東西在我腰里這么格得慌……”張岳嘴上說的輕松，手里動作一點也不慢，伸手撩開汗衫，露出白花花肚皮時，在褲腰上，別著一把槍。這胖子眨眼間把槍拎在了手里，都沒去瞄準(zhǔn)，再看麻老二，像是疾馳的汽車一腳急剎車踩在那似得停在原地，還順著慣例往前晃動著一下，這才穩(wěn)住。

    張岳冷笑一聲：“麻老二，剛才你說啥？”

    “我把你逼的？販槍分錢的時候，你怎么不說我逼你？你那賭局子追賬，差點沒弄出人命，是誰保下來的？我給你找營生活著，我掙錢帶著你喝湯，倒騰軍火的罪名胖子自己扛都沒在警察局的號子里咬你一口……這要是算逼你的話，要不，你也原樣給我來一回唄。我沒事，肉皮子賤，就喜歡苦差事。”說完了頭半句，張岳恍然大悟道：“呦，這是拎著刀要沖我來了？”

    “告訴你，麻老二，這一套一點都不新鮮！”

    “昨兒晚上誰為了不被抓連荷包都掏出來了？要不是賈山一腳給你踹坐那，頭一個跑的就是你，什么東西，還他媽不如個娘們！”

    李寡婦嘴里也沒好話了，拱火道：“這小子就是欠收拾，聽聽他剛才那話，要是你不在家，這個貨真能把我弄出個好歹來?！?br/>
    “他敢?！?br/>
    張岳揚(yáng)著眉，怒視著麻老二，走過去伸手把對方手里的匕首扥了出來，隨手扔在地上，而后看著麻老二身后的兩個地痞：“你們倆幾個意思？準(zhǔn)備在這過年咋地？”

    嗖！

    那倆貨在張岳的提醒下轉(zhuǎn)頭就跑，麻老二的死活他們完全不管。

    “什么人玩什么鳥，麻老二，你看看跟著你那些囊囊踹（窩囊廢）?！崩罟褘D罵完，扭身回屋了，這會兒，屋里的門也不關(guān)了，窗戶也敞開了，她還饒有心思的問了一句：“胖子，晚上打算吃點什么呀?！?br/>
    張岳在走回到院里房檐下的陰涼地：“去買半斤肉，弄點好酒，晚上喝點?！?br/>
    “喝個屁！”李寡婦回嘴道：“家里值點錢的都讓我當(dāng)了，拿什么給你置辦酒肉。”

    “沒錢?。俊睆堅览溲矍浦槔隙?。

    麻老二趕緊順風(fēng)搭話：“有，有，嫂子，我這有錢?！?br/>
    說著話，麻老二在懷里掏出個小包，剛把小包打開，李寡婦從屋里走出來一把就給搶走了：“這是你欠張岳的?！闭f完，拿著錢出了院。那小姿勢……小手甩著、小腰扭著，之前的受的委屈算是徹底沒了，神清氣爽。

    麻老二看著自己的二十幾塊大洋被搶走，好像明白了什么似得趕緊由懷里往外掏，先拿出一疊紙，他把這疊紙擺在地上說道：“張岳大哥……”

    “誰他媽是你大哥？”張岳直接把這句話給堵了回去。

    可麻老二一點都不氣餒，繼續(xù)說道：“這是十里八村欠我的賬，所有欠條，都?xì)w你了?！?br/>
    張岳走到太陽底下，撿起那堆欠條，看了幾張后，目光凝固住，讀道：“民政部警務(wù)司奉天警察廳特務(wù)科趙一白……”

    啪。

    張岳甩手就把欠條扔了：“麻老二，你有病吧？你他媽把特務(wù)科的欠條給我，你覺著我敢去要么？”

    偽滿警察廳是一個級別不低的機(jī)構(gòu)，偽滿洲國成立后，設(shè)立了民政部下屬警務(wù)司，司長是創(chuàng)建‘滿洲國軍與警察’的甘粕正彥，他是憲兵隊隊長出身，后來成為偽滿最大的特務(wù)頭子，再往后整個偽滿地面上所有能獲得情報的部門都在他手里捏著，也是偽滿最大的警察頭目。在甘粕正彥的指導(dǎo)下，組建了中央、地方和特別警察機(jī)構(gòu)，到了1937年，民政部警務(wù)司才和軍政部整合為治安部，當(dāng)時，偽滿警察廳有警務(wù)、警防、特務(wù)、外事、保安、司法、衛(wèi)生、建筑、經(jīng)濟(jì)保安、等9課。1941年太平洋戰(zhàn)爭爆發(fā)以后，偽滿警察廳更是大肆擴(kuò)大特務(wù)（特別事物）、保安（主管諜報）、經(jīng)濟(jì)保安等三課，在奉天，就沒有警察管不了的事。

    而趙一白，則是特務(wù)科的人，這種人別說他張岳、麻老二了，就算是副局長大老李也不敢碰，哪怕是局長，見了面也要點頭哈腰。

    “那不還有別的么……”麻老二委屈的差點哭出來，他拿出來的欠條利滾利將近200塊現(xiàn)大洋，是一筆巨款。

    “別的在哪呢？”張岳把其余的欠條都裝了起來，意思很明顯，這些東西，不夠！

    麻老二又開始往懷里掏，現(xiàn)大洋是沒了，可這小子生是拿出了一張銀票，是昌盛源票號的，上邊明明白白寫著——銀元五百整。

    “你大爺?shù)模阈∽訅蛴绣X的！”

    張岳看不下去了，靠近麻老二伸手就往他懷里掏，伸手一摸，又一個小包裹被套了出來，打開包裹，里邊有男人帶的金鎦子、女人帶的金耳環(huán)，反正就是各種值錢的金銀首飾，湊一湊又得百十來塊現(xiàn)大洋。這些東西都是那些賭徒輸急了眼壓到麻老二那兒的，現(xiàn)在，全成了張岳的戰(zhàn)利品。

    “還有沒有？”

    張岳把手再次伸進(jìn)麻老二懷里連他的人都隨著往里掏的動作晃悠時，那百寶箱一般的胸懷中再也沒有了任何物品，他，這才放棄似得滿載而歸，重新走到房檐下：“麻老二，這回，咱哥倆商量點正事吧？”

    這才說正事？

    麻老二把眼睛瞪的差點沒冒出來，合著剛才自己的錢白被搶了？

    “你說，這么鬧一通，我這臉往哪擱？以后出來進(jìn)去的，還有人怕我么？”張岳停了一下：“要是連你麻老二都敢欺負(fù)我，這楊家村，還是我的地盤么？”

    “哥，親哥！”麻老二賭咒發(fā)愿道：“我錯了，真的，千不該萬不該都是我的錯，我今兒是讓驢踢了腦門子才干出這么虎的事，我保證，從這門出去就離開楊家村，這輩子都不再回來?！?br/>
    張岳搖搖頭：“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這事要是讓被人知道了呢？”

    “我絕不會往出說！”

    張岳沒聽見似得舉起手里的槍，走近幾步，槍口對準(zhǔn)了麻老二的腿：“我得給你留點念想。”

    “別……我求你了，真的，別……哥，咱別鬧了，哥……親爹?。　?br/>
    張岳咬著牙，第一次在民國扣動了扳機(jī)……

    嘡。

    一聲槍響。

    噗嗵。

    麻老二直接扔到了地上，疼的發(fā)出聲嘶力竭的呼喊：“?。。。。?！”

    這一聲槍響，是張岳給全村所有人的警告，他得讓全村老少爺們都把那張破嘴閉嚴(yán)嘍，不然，報答不了李寡婦的恩情。至于，會不會招來日本人，張岳想過了，楊家村不是奉天，這離日本人的耳朵眼兒遠(yuǎn)著呢，其他人也沒那個膽子去找日本人告狀，這些老百姓平日里見著日本人都躲，更何況，這一槍是他張岳開的，打的又是麻老二，倆流氓的爭斗，誰愿意參與進(jìn)來？

    “哪開槍了？哪呢哪呢？”

    地保是第一個趕到的，剛邁步走進(jìn)院門，張岳拎著槍、歪著頭看了一眼，問道：“你有事啊？”

    一瞧張岳，地保轉(zhuǎn)身就走，嘴里還回應(yīng)著：“您忙?！?br/>
    麻老二徹底傻了，剛才那一槍要是崩腦袋上，這回死了都白死。

    “滾！”

    張岳看都不看他，拿著戰(zhàn)利品轉(zhuǎn)身走向了那間小屋子，麻老二拖著傷腿在院里爬出一溜血印，就這么一路爬著，往自己家爬了過去。為什么不站起來走？他哪有那個剛，現(xiàn)在的麻老二連用勁兒往前爬都覺著傷口疼，站起來根本不可能。

    “哎呀，缺了大德的，你把麻老二怎么了，院子里為什么全是血？”

    李寡婦嚇的連酒都沒打，拎著肉就跑了回來，回家一看，家門口一條血印，院里一灘鮮血。

    “沒事，做飯去?！?br/>
    張岳嘆了口氣，心道：“這年頭，人不狠站不穩(wěn)啊！”手機(jī)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