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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玉不過是胳膊脫臼,接上之后稍稍養(yǎng)一小陣子就會痊愈,程熙月才算放心,便要告辭回怡和堂。結(jié)果還未走出西暖閣,就聽小太監(jiān)通報,麗貴妃、惠貴妃和純貴嬪接到了消息,如今正在外邊候著。
太后得知皇上如今子嗣繁茂,似乎忘記了自己尚在病中,連聲音都硬朗了幾分,“宣?!?br/>
純貴嬪跟在麗貴妃、惠貴妃身后走了進來,面上帶了幾分極力掩飾的焦急。而麗貴妃看到程熙月安然地站在西暖閣,面色登時帶上了幾分復(fù)雜和仇視。
“你們來得湊巧,哀家正有件喜事兒同你們分享?!?br/>
惠貴妃見太后神色極佳,笑著逢迎道:“可是太后的身子痊愈了,這可確實是件喜事?!?br/>
而麗貴妃對太后僅是恭敬,自然不愿像惠貴妃那樣百般討好,只極力壓下眼中的不耐和不甘擺弄著絲帕。
純貴嬪見程熙月俏生生地站在一旁,雖然面色仍不是太好,但是卻也算是安全,這才放下心來側(cè)身站在一旁。這么久以來,雖然程熙月入宮是自己一手促成的,她不是沒有酸澀沒有內(nèi)疚,讓她入宮與自己共侍一夫,親手將自己的良人推向自己的表妹,心中除了酸澀,更多的是苦澀。這個中滋味她比任何人都懂。后來表妹入宮之后與自己相依為命,她雖然希望自己自成一黨,但是卻從來不忍將她作為棋子。程熙月為了自保舍棄了她,雖然卻也有苦衷,更有為自己著想的成分。但是正是因為自己對程熙月的真心,才讓純貴嬪無法輕易解開心結(jié)。
程熙月早已將純貴嬪的神色一絲不落的看入眼中,心中不由得泛過一絲漣漪,更多的是希望。待她再抬頭時,卻見純貴嬪早已伸手接過了念慈手中的藥碗,打算服侍太后服藥。
“太后還是快些告訴臣妾們吧?!?br/>
惠貴妃的言語哄的太后極其開心,笑著看了早已面帶羞澀站在一旁的程熙月說道:“熙月這丫頭有喜了!”
惠貴妃和純貴嬪面色都驚喜異常,連忙齊齊恭喜太后和程熙月。而麗貴妃雖然心中不服氣,卻也只得眼含怨念地走了一會兒過場。
程熙月只做沒看出來,羞赧一笑,一一謝過她們。
就在這時,趙景珩打了簾子走了進來。程熙月原本就帶著緋色的面色又紅上兩分。同純貴嬪等人一同問了安。
趙景珩面上明顯帶著十足的喜色,拉著程熙月的手問了幾句。這才同惠貴妃等人說上幾句。惠貴妃和純貴嬪二人都笑著應(yīng)答,而麗貴妃此時不愉的神色,如何能瞞得過趙景珩的眼睛。
趙景珩只是唇邊卷起一抹弧度,沒有說話,走到麗貴妃身旁,輕輕地攥了下麗妃放在身側(cè)的柔荑,便只做無事地對侍奉太后服藥的純貴嬪道:“母后今日鳳體欠佳,你無事便來陪母后坐著說會兒話吧?!?br/>
雖然趙景珩嘴上并未說什么,但是那個微小的動作卻讓麗貴妃重綻笑靨,連看程熙月的目光都沒那么怨毒了。
嬪妃自然不能無故來慈安宮影響太后禮佛,甚至侍疾也是要皇上批準(zhǔn)的,如今趙景珩的意思,自然是希望純貴嬪同太后親近幾分,純貴嬪哪有不開心的道理。
程熙月不由得佩服起趙景珩的手段來。
趙景珩見程熙月仍舊站在西暖閣,連忙命秦正德多加小心,務(wù)必將程芳容安全送回怡和堂。
程熙月自然明白趙景珩恐怕有事要與太后商議,便欠身告退。
趙景珩見程熙月帶著自己身邊的宮人走遠之后,才道:“天氣漸熱,程芳容此時有孕著實辛苦。”趙景珩口中的意思任誰都能聽明白。
麗貴妃登時臉色便難看起來,話到嘴邊,強咽了回去,斟酌了一番,才道:“程芳容前段時間晉位著實快了些,此番若再加以晉封,恐怕……”
麗貴妃素來做事全憑自己的性子,今日這番話卻難得讓太后也點頭稱是,將趙景珩尚未說出口的話堵了回去。
惠貴妃看了太后的態(tài)度,于是也淡淡一笑,勸起了趙景珩,“皇上心中有后宮,臣妾等感激不盡,只是麗貴妃姐姐說得確實有理。且不說如今程芳容胎像尚不算穩(wěn),單說這短短數(shù)月以來,已經(jīng)晉了幾次位分,皇上又何必急于一時,待程芳容胎像穩(wěn)固,尋一個節(jié)慶日子,一齊晉封再賜下封號,卻也相宜。”
太后未待趙景珩回答,便點了點頭,“惠貴妃說得法子可行,免得后宮說皇帝有失偏頗?!?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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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熙月走出慈安宮就發(fā)現(xiàn)小福子獨自一人跪在慈安宮外
灼人的日頭下,原先滾了一地的珍珠和金豆子都撿了起來,裝入了原本的描花木盒中。
程熙月心中暗嘆一聲失誤,剛剛只顧著素玉是傷勢,竟然忘記了讓素冰留下證據(jù)。
程熙月到了怡和堂,連忙吩咐素冰去打探一番,出事地點是慈安宮外的甬道,縱然慈安宮的宮人嘴嚴(yán)得渀佛抹了漿糊,但是其余的粗使太監(jiān)宮女必定也有人看見。
素冰走了好一會子,才回來,想來打探這個消息著實費了不少功夫。原來趙景珩得知太后鳳體欠安便差了小福子帶著一盒子珍珠和金豆子還有一些人參送來給太后,結(jié)果程熙月避過了瑾淑容設(shè)的圈套,而小福子卻意外成了蘀罪羊,而那珍珠和金豆子卻是趙景珩賞下的,怪只怪命該如此,所幸孩子萬無一失。
程熙月長長地舒了口氣,伸手撫摸著尚且平坦的小腹。不過這口氣尚未平緩的喘出,程熙月心中便更加不安穩(wěn)了,那顆安插在怡和堂的釘子,確實讓她不得不警惕幾分,還是早些找到為好。程熙月走到窗前,看著怡和堂殿前的那幾口大缸,里面的荷花已然綻放,夜色中帶著幾縷清香,程熙月用力地嗅著花香,心中已有計較,眼前自己恐怕有其他事情要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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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程熙月有孕之后,趙景珩大抵是因為無法給程熙月晉位心中多少也有幾分愧疚,是以前朝再忙也會抽時間來怡和堂坐坐?;蛘呓坛涛踉伦x詩,或者看著她練字,素玉近日養(yǎng)胳膊,她原本一應(yīng)負責(zé)的事情暫時交給了采藍,然而釘子一日不除程熙月也不會對采藍過于信任,不過將她調(diào)到自己身前,不是因為信任,而是要盯著她是否有什么貓膩。這幾日程熙月已經(jīng)讓素冰仔細觀察了怡和堂眾人,得知程熙月有孕在身的不過素冰、素玉、采藍、采蓮和張順五人,恐怕釘子必然也是在這五人之中。
隔了兩日,程熙月差小平子去將自己那日擬名單的小主都請到怡和堂來賞荷,順便常常新制的蓮葉羹。小平子剛要領(lǐng)命而去,程熙月便喚回了他,想了一會兒,又讓他將白采女一道請來,就算不為她幾次幫助自己也要顧念惠妃的面子。
如今自己有孕,趙景珩雖然每日來看自己,但是程熙月自然明白,姑且不說趙景珩對自己沒有幾分情誼,就算他愛極了自己也不可能為了自己不去寵幸后宮其他人。倒不如讓程熙月自己做這個好人,給這些極少有機會面圣的人一次機會,如果得了造化自然會感念程熙月的恩德。如果沒得機會,自己也算仁至義盡。
小安子身子剛剛?cè)?,程熙月便讓張順安排他做一些輕松的活計,養(yǎng)好身子才是重點。
待午飯過后,傅貴人、顧美人、安貴人、方才人和白采女五人陸陸續(xù)續(xù)地都到了怡和堂,程熙月讓幾個粗使太監(jiān)在正殿中安置好了木椅和小幾,待各位做好之后便讓素冰和采藍二人給各位小主上蓮葉羹。
大家都知道程熙月有孕的消息,雖然當(dāng)時也送了賀禮,但是今日見面也又或真或假地恭喜了一番。程熙月也不甚計較,心思紛飛地同大家周旋著。而傅雨湘則一直用勺子一口口地吃著羹,對大家的話完全不在意,似乎與自己并無關(guān)系,而眼神也因為若有所思而有些渙散。
程熙月未來得及關(guān)懷幾句,就聽見小安子通報,趙景珩來了。
在座的各位妃嬪一聽說趙景珩到了,除了傅雨湘之外,均面露喜色,均不自覺的扶著頭上的發(fā)髻或珠釵,而白采女眼中更閃過了往日從未見過的光芒和炙熱。程熙月心中一動,白采女對趙景珩竟是有情的,且情根深種。程熙月原本對白采女的恐懼無形中淡了一分,一個有弱點的人,不可怕,尤其是自己已然知道對方軟肋的之后。
趙景珩走進內(nèi)殿,就看見做了一屋子的小主,狹長的雙目微微瞇起,帶著幾分探究地看了程熙月一眼。
程熙月不知為何,覺得趙景珩帶著笑意的眼中閃著點點寒光,讓她不得不脊背發(fā)涼。于是程熙月借口身子不舒服便起身回了西暖閣。
趙景珩也沒有多說什么,只是瞇著眼睛一一掃過面前這一張張略帶著興奮和隱隱期待的臉頰,最終將目光停在了只是低頭神色帶著幾分緊張和膽怯的傅雨湘臉上。
當(dāng)晚,承恩車帶著后宮中無數(shù)女人的艷羨和嫉妒載著傅雨湘去了乾元殿。
程熙月倚在床前,聽著承恩車滾過青石板的聲音,站起身抽過剪刀剪去已經(jīng)燒得要爆掉的燭花,房間內(nèi)登時明亮了幾分,就好像她的心情一般。
現(xiàn)在是時候好好尋找那枚扎腳的釘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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