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以后。
胡蕙蘭給未羊送去一碗面條時,未羊面對著自家的鐵窗流著眼淚,仿佛在沉思什么,一臉的委屈更是顯而易見。
“噢喲!我娃兒這是咋的了?”
胡蕙蘭故意妖聲妖氣地道,“快看,媽媽給你做了什么好吃的?”
未羊抹著眼淚,嘴巴癟癟的,對他母親的美食誘惑毫無反應。
“哎呀呀!我娃兒乖啦!你這是怎么啦,怎么又哭上啦!”
事實上,未羊被他母親像關禁閉一樣關在房間里的這幾天里,未羊無不時刻想著他哥哥,想著他們那幾天短暫的美好時光。
不僅如此,他還頗想再去底莊子里游一回地道,那簡直太刺激了。
胡蕙蘭見沒轍了,又頗想把門鎖打開叫未羊出來。畢竟他是自己的親骨肉呀!就算別人看見了不心疼,她自己看著也心疼呀!
胡蕙蘭看著未羊就像個死囚犯一樣,被禁閉在一個狹小的空間內(nèi),自己心里多少也不很是滋味兒。
但她心里清楚,自己一旦把門打開,誰也保證不了未羊不胡攪蠻纏,不搭著梯子翻墻跑出去惹是生非,把別人家的窗玻璃震碎,把別人變成跟他一樣的聾子。
“都三天了!應該想個辦法把他放出來才對!總不能一直關著呀!”
因此,胡蕙蘭決定自己不得不想個辦法來解決此事。
胡蕙蘭把面小心翼翼地從窗框子里遞進去,放在距離未羊一米遠的窗臺上。
這時,碗里鬧著熱騰騰的水蒸氣,很快的,那股熟悉的香味就彌漫了整個房間。
可是,未羊依舊故作矜持,對那碗飯是不理不睬的。尤其一看到他母親來了,而且,是帶著一臉的自責和十萬個不忍心來的,因此,他就越加想在他母親面前表現(xiàn)出可憐無辜的樣子來,從而博得他母親的同情心。
豈料,胡蕙蘭把飯放好以后,轉(zhuǎn)瞬就躲到一邊去了,消失在未羊的視野里。
胡蕙蘭背靠在門板上,隨即,便不自覺地把門上的三環(huán)鎖打開來,但并沒有直接把門推開,因此,未羊也依舊知道門是鎖著的,而胡蕙蘭本人也知道未羊是那么心想的。
現(xiàn)在,開不開門,放不放未羊出來,便只剩下這簡單的一‘推’了。
胡蕙蘭心想著我要是就這么把他放出來了,那萬一出了事怎么辦?
照未羊現(xiàn)在的狀況來看,簡直不能再用‘糟糕’來形容了。
現(xiàn)在的未羊已經(jīng)不再是以前那么乖了,他似乎變得有自己的小小追求,變得像正常小孩一樣開始叛逆,不聽大人的話。
除此之外,當然就當屬他那震耳發(fā)聵的大嗓門了。簡直,就像噩夢一樣,就像一顆不定時炸彈一樣,就像人間的悲慘的災難現(xiàn)場一樣。
“不放出來呢?我這良心何安呀?”
“倘要是放出來了,我又該怎么阻止他不再闖禍?”
如此這般,胡蕙蘭背靠在門板上,很為難地思考了一陣子,終沒什么結果,然后,她又悄悄咪咪轉(zhuǎn)身回去,湊到窗前,看看未羊有沒有吃面。
當胡蕙蘭悄悄出現(xiàn)在窗子前時,竟令人大吃一驚!
“呃,這,這碗里的面呢?碗怎么好端端地放在原地的,筷子也是原來的擺放姿勢。
喏?奇怪了!這碗里的飯跑哪里去了呢?”
胡蕙蘭不無驚訝地囁嚅道。
這時,她發(fā)現(xiàn)未羊霍地一下又傻呆傻呆地蹲在窗前了。
未羊見他母親突然出現(xiàn)在窗子前時,自己便又很自覺地面對窗子,跟之前保持一樣的姿勢發(fā)起傻呆來。
“呃!”胡蕙蘭隱約看出了未羊的小伎倆,“這個小兔崽子,動作還挺麻利的嘛!”
胡蕙蘭數(shù)落著未羊,一邊卻難過的不已。
胡蕙蘭知道,未羊就是為了討得她的同情心,繼而獲得被放出去了的機會。
便是在此時,胡蕙蘭就故意笑著指出了未羊‘作弊’的行為來。
胡蕙蘭笑著笑著,就不由地哭了出來,一時間,眼淚多的竟收都收不住。
未羊一看他母親哭的梨花帶雨的,便一下子心軟了下來,忙把手從窗框里伸出去,作出擁抱他母親的姿勢來。
“情商增長0555。”
“你要干嘛?”胡蕙蘭鼻一把淚一把的笑說道,“我不給你抱!你抱別人去吧,給你重新找個媽!我不是你親媽!”
這時,未羊也破涕為笑了。
可是,鐵窗就像監(jiān)獄里的鋼筋一樣牢固,縱使未羊勁兒再大,也很難把胳膊伸的出來。
弄不好,胳膊被卡在窗框里,還得卸窗子不可。
“哎呀呀!好啦!好啦!”胡蕙蘭大聲嚷嚷起來,“媽媽去給你開門,你等著,等著,媽媽這就去?!?br/>
說罷,胡蕙蘭就一把將門推開了。
這時,她就再沒有了任何防備,比如擔怕把門打開,未羊跑出去會不會闖什么大禍。
比如,擔怕自己再也沒辦法關住未羊之類的。
而此時,胡蕙蘭的滿腦子里幾乎都是她的未羊,她終于成全了自己心里的惡魔,勇敢地去擁抱她的未羊。
未羊見門突然被打開了,卻并沒有長久地掙扎在黑暗中突見光明的喜悅,反倒是因見到他母親而異常的興奮。
未羊一蚱蜢跳下炕。
胡蕙蘭倏忽以為他要逃跑,心里猛的像被刺刀刺到了一樣痛。
可是,隨即,未羊就跑到她面前,張開小小的雙臂,緊緊地將他抱住了。
“唉呀呀!”胡蕙蘭一時竟有些不習慣,“這,這娃,你這是在干什么呢?”
未羊不知胡蕙蘭在干什么,覺察到了她的胳膊是抽開的,立時便知道他母親不很高興,但他也是猜不透究竟是怎么回事!
盡管如此,未羊依舊緊緊地抱著,始終都沒有松開手,并且,自己也下意識決定不會松開來,管他母親最后會怎么樣——她怎么樣都行!
胡蕙蘭故作矜持了一小會,終于不再跟未羊開玩笑了。便也把手放到他身上去了。
良久。
小巷子里突然傳來一聲犬吠聲,這才把胡蕙蘭驚醒過來。
胡蕙蘭用手撫摸著未羊凌亂的頭發(fā),見未羊的胳膊開始有氣無力地耷拉下來時,就知道他已經(jīng)很困了。
“這傻子娃!可能幾天幾夜都沒有睡好!”
胡蕙蘭不由地自責起自己來。
“唉,我真不該把我娃兒一個人鎖在房間里!”
“唉,我真的該死,我真不配做娃的母親,唉,我就不配做母親……”
如此,胡蕙蘭數(shù)落了一陣子。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已經(jīng)熟睡了的未羊抱到炕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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