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劉軍手記

    蕭偉上小學三年級的時候，因為身體比較瘦弱，經(jīng)常生病。父母擔心蕭偉的身體，那年暑假恰逢彭城體校招收一個武術(shù)的暑期培訓班，父母就給蕭偉報了個名，想讓蕭偉去鍛煉一下體魄，起碼能長個大個子。

    那個武術(shù)暑期培訓班的教練叫黃建平，也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據(jù)說黃教練還在全國武術(shù)比賽的時候拿過第二名的成績，尤其是看到教練演示表演的時候做的一連串的鷂子翻身、側(cè)空翻、后空翻等眼花繚亂的動作，更是讓蕭偉對黃教練佩服的五體投地，猶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

    就在武術(shù)班的時候，蕭偉碰到了劉軍，也是蕭偉日后最好的朋友。

    劉軍比蕭偉年長一歲，那時也是長的瘦瘦小小的，兩人是同一天報到，全班也就數(shù)他倆年紀小，也就很自然的親近了許多。

    雖然年紀小，但兩人天生似乎對武術(shù)很有感覺，訓練的時候也非?？炭?，深的黃教練的喜歡，也就把自己最拿手的兩門武功教給蕭偉和劉軍。

    蕭偉學的是鷹爪拳，劉軍學的是劈掛拳。

    后來，暑期班結(jié)束了，黃教練特地把兩個人留了下來，繼續(xù)訓練。由于兩人還得上學，只能選擇早晨很早，也就是五點鐘趕到體校訓練，早飯后再到學校上課。

    周末和寒暑假，兩人更是刻苦訓練，為了練習側(cè)空翻和后空翻，蕭偉還特地在家屬院的后院挖了一個沙坑，和劉軍兩個就是在那打下了扎實的武術(shù)基本功和強壯的身體。

    后來到了五年級，學校開始上早自習，也就沒有時間去體校練武了，黃教練就動員蕭偉和劉軍來體校上學。但是卻遭到蕭偉和劉軍父母的反對，他們還是覺得應該以學習為主，練武就是為了強身健體。

    要不是父母堅決反對，蕭偉和劉軍差點就去上體校學武術(shù)了。

    后來，雖然兩人不專業(yè)學習武術(shù)了，但功夫蕭偉和劉軍可沒拉下，每天早上都要在一起訓練一會，還經(jīng)常去向師傅請教，現(xiàn)在一個人對個兩三個人不在話下。

    后來劉軍和蕭偉沒在一起上的初中，蕭偉去了縣直的實驗中學，劉軍回了老家的六中上的初中。盡管沒在一起了，可兩人聯(lián)系不斷，只要一有空就在一起泡著。

    蕭偉和劉軍都是只有一個姐姐，自然是和親兄弟一般。初中畢業(yè)后，蕭偉去了彭城中學上高中，劉軍卻按照父母的意愿上了本地的技校，現(xiàn)在已經(jīng)在廠子里面開始實習了。

    劉軍的父母都是做生意的，平時都是奔波在外，回家很少，劉軍從小就學會自己照顧自己。盡管后來和蕭偉沒在一起上學了，可蕭偉只要有時間還是愿意往劉軍家跑，一來二去的，引的李勇、王子光也和劉軍混的賊熟，劉軍的家也就自然而然成了蕭偉他們的“自由港”。

    陸萍和劉軍在技校的時候就是同學，畢業(yè)后又一起到紡織廠實習。劉軍到了維修車間，而陸萍則到了廠子的總機值班室。

    陸萍性情溫柔，通情達理，而劉軍則是性烈如火，剛直不阿。兩人關(guān)系默契，屬于那種很純潔的友情關(guān)系，盡管兩人在一起時無話不談，但從不涉及兩人的情感問題，在他們看來，兩個人之間就是朋友，很好的朋友，除此之外，沒有其他任何雜七雜八的想法。

    那時候，其實劉軍已經(jīng)有了意中人，就是嚴芳。

    嚴芳是劉軍和陸萍一起參加廠子的廠慶聚會上認識的。嚴芳也在紡織廠上班，不過是在細紗車間，是廠子里有名的“四朵廠花”之一。

    劉軍對嚴芳那是一見鐘情，說是嚴芳點燃了劉軍初戀愛情的火焰，那是一點不夸張。

    可是如何追女孩子，劉軍沒有任何思路，就是覺得喜歡她就是要對她好。

    劉軍對嚴芳的好，那是真好，簡直可以說是無微不至。

    夏天天熱的時候，只要嚴芳一下班，準能看見劉軍舉著冰涼的雪糕站在車間門口等她。

    有時候，問劉軍有什么事？劉軍咧咧嘴笑笑說：“沒事?！?br/>
    有時候嚴芳有事，就拿了雪糕就走了，也不和劉軍說話。劉軍就傻傻的站著看著嚴芳拿著雪糕走了，，好像大熱天的等了半天就為了送一只雪糕。

    劉軍也不生氣，第二天下班照樣能看見拿著雪糕站在門口的劉軍。

    時間一長，嚴芳都有點習以為常了。

    一次，嚴芳在的車間組織郊游。嚴芳想起了劉軍，心里突然有了一陣感動，就有心邀請劉軍也去。

    于是，等劉軍送她到家準備離開的時候，嚴芳叫住了他。

    “有事？”劉軍有點詫異。

    “明天廠休，你有什么安排？”嚴芳問道。

    在劉軍心目中，嚴芳就像是一個高傲的公主，總是有著那么高貴和超凡脫俗的氣質(zhì)，讓劉軍不由自主的在嚴芳面前低了下來。

    “沒事呀，就是洗洗衣服，收拾收拾家，幫媽干點家務(wù)活什么的?！眲④娎蠈嵉恼f。

    “我們明天想去日月山玩，我約你，你有時間去嗎？”沒想到嚴芳會這么問。

    劉軍連忙答道：“去，去，我有的是時間去。怎么去？”

    嚴芳道：“明天上午九點，我們在廠門口見?！?br/>
    聽到嚴芳這么說，劉軍覺得自己松了一口氣，剛想張嘴，又聽到嚴芳道：“記得帶點好吃的啊，我喜歡吃‘雪人’?！?br/>
    “好、好、好，一定帶到?！眲④娳s緊答應。

    說完，嚴芳轉(zhuǎn)身上樓了，而劉軍則美滋滋的回家了，心中一直在想著明天單獨和嚴芳在一起的情景。

    第二天，劉軍就等在了廠子門口，手里緊緊攥著一個塑料袋：那是劉軍專門跑到廠外面小賣部買的“雪人”。

    也許大家還能記得，“雪人”就是一種娃娃臉形狀的雪糕，上面還用巧克力做的眼睛和鼻子，很形象，也很好吃。在當時，應該是冷飲里的“奢侈品”了。

    等了一會，嚴芳和車間里的十幾個女工都來了，有人看見劉軍手里拿的“雪人”，就一把抓了過去，大家嘻嘻哈哈的分著吃了，一邊還埋怨劉軍買的少了，不夠她們一人一個的。

    一路上，大家嘻嘻哈哈，也沒覺得累一會就上到山頂了。由于是平原，周圍又沒有什么比較，倒是襯托著日月山居然有些巍峨聳立的感覺了。

    一路上，嚴芳也沒有顧上和劉軍說幾句話。

    俗話說：六月天，孩子臉，說變就變。剛才還是晴空萬里，轉(zhuǎn)瞬間，不知道從哪飄過來一大片烏云，把大太陽遮了個嚴嚴實實，緊接著風也開始呼呼的掛，天也驟然間變得黑了下來。

    一看快下雨了，嚴芳她們就想回去，劉軍看看天說：“現(xiàn)在還是別回去的，看這雨馬上就要下了，還等不到你下山，就把你們淋了個透濕，還是就在山上找個地方先躲躲吧，我看這雨也是過路雨，下不了多長時間的?！?br/>
    大家覺得劉軍說的有道理，就紛紛跑到樹下去躲雨。劉軍又把她們都趕了出來，說是夏天雷雨天，千萬不能在樹下避雨的，別被雷劈了。

    山上也沒什么地方可以避雨的，只有一個正在建的大殿還沒有蓬頂子。

    劉軍四處找了找，找到一塊塑料布，撐到了大殿的一個墻角，大家只能湊合鉆到下面，可惜塑料布能擋雨的面積有限，十幾個女孩子擠在一起，劉軍看了看已經(jīng)沒有地方了，又不好意思和女生擠在一起，只好脫下自己的襯衫頂在頭上，站在另外一個墻角。

    自忖：小伙子身體好，淋幾滴雨沒啥的。

    大雨傾盆而下。

    雨大，風也大，還伴著轟隆隆的打雷聲，一時間天昏地暗，就像黑夜來臨一樣。

    倒是把那些女孩子都嚇住了，大氣也不敢出，哆哆嗦嗦的擠在塑料布下面，就像一群躲在窩里的雛鳥。

    雨越下越大，天地之間仿佛模糊了界線，對面躲著女孩們劉軍已經(jīng)看不清楚了。

    劉軍抹了抹頭上的雨水，抬頭看看從天而降的雨水，覺得整個世界有些恍惚。

    朦朧中，劉軍仿佛聽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但雷聲、雨聲太大了，讓劉軍覺得不太真實。

    猛然，劉軍覺得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胳膊，手是暖暖的，那股暖意瞬間就從胳膊傳到了大腦，睜開眼睛一看，原來是嚴芳。

    嚴芳拉著劉軍不由分說把劉軍拽到了塑料布下面。地方確實是太小了，本來就不夠，這下劉軍再擠過去，怎么也到不了里面，只能在邊上將就著，就這也比直勾勾的淋在雨里強多了。

    地方太小了，劉軍只能將肩膀貼在嚴芳的懷里，整個背還是淋在雨里。身后是冰涼的雨水，身前卻是火熱的少女的懷抱，劉軍心中騰起一股火熱的東西，風雨中誰也沒有說話，誰也顧不了許多。

    這一刻，劉軍什么也不想說，什么也不想做，就想這么呆著，甚至還在心中默默的祈禱，希望這雨不要這么快停下來…;…;

    回來后，由于淋了雨。劉軍病倒了，是急性肺炎，一直發(fā)高燒，燒的劉軍迷迷糊糊地。在醫(yī)院躺了三天，劉軍實在呆不住了，于是回家來輸液。

    晚上，蕭偉、李勇、王子光他們知道了來看劉軍?？吹狡綍r英武帥氣的劉軍憔悴了許多，蕭偉不由得要調(diào)侃他幾句：“喲，我親愛的哥哥，怎么幾天不見變成這幅模樣了？是不是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呀？”

    劉軍看見蕭偉和李勇來了，招呼他們坐下，苦笑著搖搖頭，沒有說話。

    “怎么陪美女淋雨，美女都沒事，自己怎么成這幅模樣了？”李勇也接著調(diào)侃劉軍。

    劉軍嘆了口氣說道：“可能哥就是紅顏薄命吧。”

    “嚴芳呢？她沒事吧？來看你了嗎？”蕭偉問道。

    “沒事，別人都沒事。嚴芳和陸萍一起來看我的?！?br/>
    “嚴芳有什么特殊表示沒有？要不咱們的燒可不能白發(fā)呀?！笔拏ヌ鎰④娪行┐虮Р黄?。

    “你還別說，”提到嚴芳，劉軍頓時來了精神：“以前總覺得她吧，高高在上，對我不冷不熱的，現(xiàn)在覺得對我比以前好多了。”說完，劉軍閉上眼睛，好像又在回味那天的情形。不過，這可不能說，只能自己慢慢的體會吧。

    “真是人為情死，鳥為食亡。都成這樣了，還在想著人家”，蕭偉笑著譏諷著劉軍。

    “唉，我說，你現(xiàn)在是不是該趁熱打鐵呀。我覺得現(xiàn)在就該去找她，說不定小姑娘一感動，成就了一段美好姻緣也說不定?！笔拏サ馈?br/>
    “只可惜你現(xiàn)在在生病，不能去呀”蕭偉笑哈哈的拍著劉軍的肩膀。

    “不過，你可以給她寫情書”

    “現(xiàn)在？”

    “對，就是現(xiàn)在，患病見真情?！笔拏ス首髡J真道。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劉軍要來紙和筆，真的就在病床上寫起了情書。

    “真是拿你沒辦法，”蕭偉道：“只道是，你這么癡情，別人未必領(lǐng)情喲”

    蕭偉把枕頭和被子墊到劉軍背后，又拿過一個硬板讓劉軍墊在下面，于是劉軍就趴在膝頭寫了起來。

    李勇倒是沒心沒肺的在客廳早打起來電子游戲。

    “嚴芳：你好嗎？你收到這封信也許會覺得奇怪，我知道有些唐突，但我唯一的目的就是想讓你知道，我此刻的心情?！眲④婇_始寫道，四周靜悄悄的蕭偉也知趣的躲到客廳和李勇打游戲去了。

    “我們認識也有半年多了，從我來到這個廠子開始，說實話，我就注意到你了。這么多日日夜夜以來，你的身影在我的腦海里是越來越深刻，也越來越揮之不去。我的心情，你應該能理解吧。

    誠然，也許我并不是你理想中的白馬王子，也許更是相去甚遠。但我有我的堅強和信心，我會讓你改變對我的看法，我會因你而改變，你會看到的。

    什么是愛情，我現(xiàn)在還說不好，也沒有多么深刻的體會。但我知道，我現(xiàn)在的心里想的全是你，以至于閉上眼睛，浮現(xiàn)的全是你的身影，你讓我如此的著迷！

    無論你以后如何看待我，如何對我，我都能坦然接受。因為我就是我，我沒有強加你什么的意思，只是心想讓你知道，知道我會對你好。

    啰里啰嗦說了一通，也不知道你看明白沒有，但不管怎樣，只想讓你知道，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人在牽掛著你！

    劉軍

    1992年x月x日”

    寫完了，劉軍又小心的把信折成“心”型，找來一個信封，寫上“嚴芳親啟”四個字，然后小心的把信封封好，這才交給蕭偉，讓蕭偉把信給了陸萍，讓陸萍轉(zhuǎn)交嚴芳。

    蕭偉拿起信收好，臨走時說了一句：“希望她能明白你的心，希望你做的不是無用功?！?br/>
    信送走了。劉軍在忐忑中度過了三天。他總是在想象嚴芳收到信后的反應，想象著回信是什么內(nèi)容。他渴望嚴芳的回信，又害怕等到的是拒絕。就在糾結(jié)中，劉軍等到了陸萍帶來的回信。

    信是放在一個淡粉色的信封里的，一看就知道是嚴芳自己做的信封，很精致?？粗欧?，劉軍似乎又隱隱聞到了嚴芳身上的香氣，很迷人。

    打開信，一行清秀的字跡映入眼簾：

    “劉軍，你好。身體好些了嗎？我們大家都希望你能盡快康復。

    正如你所說，我們相識已經(jīng)有些日子了。在這段日子里，有快樂，有歡笑，也有過憂傷，有許許多多值得我們回憶的東西，讓人難以忘懷！

    看得出，你對我挺有好感。我對你的印象也挺好的，我仔細回憶我們交往的點點滴滴，在我的記憶中，你是一個誠實、穩(wěn)重，有責任感的男孩子，而這正是我欣賞的地方。

    我不知道我做過什么，讓你對我如此鐘情，這突然而至的感情，讓我有點措手不及。說實話，我想了兩天，都不知道該怎么回復你。

    我承認，從感覺上來說，我也挺喜歡你的，而且你說的那些話讓我感動?？墒?，長這么大，我還從來沒有面對過這樣的問題，我有點不知所措。我覺得，我們都還小，還不一定就懂得什么是真正的愛情，何況，我們都還在學習階段，我們的事業(yè)還沒有開始。我覺得，首先要有立身之本，然后才是談婚論嫁的時候，你說不是嗎？

    所以，我謝謝你，謝謝你的感情，我沒有一點想傷害它的意思，而且我會好好的珍惜的。等以后，我們都穩(wěn)定了，再談感情的事吧。

    現(xiàn)在，我們做最好的朋友，可以嗎？

    不知所措的嚴芳

    1992年x月x日”

    看完信，劉軍失望之極，嚴芳的意思很明白是拒絕了他的感情，但又讓劉軍說不出什么。

    他心里默默的思考著這件事，還是覺得自己不夠優(yōu)秀，他不是那種死纏爛打的主兒，不會再去向嚴芳表示什么，但心里暗暗地下著決心，一定要混出個人樣來，決不能在這個廠子呆一輩子。

    第二天劉軍就去電大報了個名，他明白要想做得更好，只有多學知識，才能有機會離開這個地方。

    劉軍的第一段感情就這樣還沒有開始就已經(jīng)結(jié)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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