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他要干嘛？

    陳森然看著應(yīng)歡，她今天穿了一條新裙子，應(yīng)該是新的吧，因為他沒見過。裙子是白色無袖的，綴著淺淡的圖案，長發(fā)披散，掩住圓潤白皙的肩頭，氣質(zhì)清新，帶著書卷氣。

    他看著她白凈漂亮的臉，想起溫聲細語的哄人，不吝嗇的夸人的模樣，后知后覺地發(fā)現(xiàn)，這樣一個女孩兒，有些過分美好。

    他努力回想，卻已經(jīng)有些想不起來她戴牙套的模樣了，也不知道當(dāng)初自己到底懷著什么心情，對她說那么多惡劣的話，做了那么多過分的行徑。

    剛才他不斷給自己灌酒，腦子里想的是什么呢？

    他心底有很多話想說，一會兒想跟她道歉，一會兒想告訴她，其實他不討厭她了，甚至……

    “喜歡”兩個字，像是一個禁忌。

    他一想到這兩個字，腦子里先浮現(xiàn)的是她跟徐敬余相處的種種畫面。那一瞬間，他有些懷疑自己真的是喜歡她嗎？如果不是，他怎么會變成這副樣子？

    應(yīng)歡看他臉上表情換了又換，壓住心驚，緊張地問：“陳森然，你是不是喝醉了？”

    陳森然還是沒說話，他太久沒對她開口了，很怕一出口就是惡言，他張了張嘴，又搖頭。他沒醉，但也不清醒，酒精上腦，渾噩無措，不知道是先道歉，還是先說喜歡。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應(yīng)歡看著他漲紅的臉，聞著他身上濃重的酒氣，有些害怕地咽了下喉嚨，靠著沙發(fā)邊悄悄往后挪了一步。

    陳森然看她的臉色，心底一沉，以為她要走，咬著牙死死盯著她，飛快又上前一步。

    應(yīng)歡心底一驚，慌張地往后退。

    陳森然忽然一把抓住她的手，死死地攥著，眼睛猩紅，額前青筋暴起。

    應(yīng)歡徹底被他的模樣嚇到了，手也被攥得很疼，她掙扎著扭動手腕，急道：“陳森然，你干嘛??？你先放手，有什么話好好說……”

    “你……”他嗓子干澀，艱難地吐出一個字。

    他說不出話來，腮幫子咬緊，模樣更滲人。

    應(yīng)歡心都快跳到了嗓子眼，目光掃向門口，強壯鎮(zhèn)定道：“陳森然，你有話好好說，徐敬余很快就回來了，你……”

    一聽到她說徐敬余，陳森然臉更沉了，手上抓得更緊。

    應(yīng)歡感覺自己的手腕都要被他捏斷了，疼得厲害，她深吸了口氣，努力想說服他：“你先放開我，你抓得我手很疼……我……”

    “你、現(xiàn)、在、很……”

    陳森然像是聽不到她的話，只看見她急切害怕的表情，一字一頓地艱難說出。

    話音未落。

    門被人一腳踹開。

    砰……

    一聲巨響。

    徐敬余黑著臉，渾身散著怒氣，疾步走過來。

    應(yīng)歡看見他，眼睛一亮，一顆心安定下來，有些急切地喊他：“徐敬余……”

    陳森然僵住，回了一下頭。

    徐敬余沒看應(yīng)歡，直接從身后拎起陳森然的領(lǐng)子，另一只手在他大臂上擊了一拳，陳森然猝不及防，疼得松開手掌，徐敬余不等他反應(yīng)，在他膝蓋窩上猛地踹了一腳。

    陳森然整個人摔到沙發(fā)上，徐敬余臉色沉得嚇人，還想再在他腹上砸一拳的時候，應(yīng)歡抓住他的手，急急地喊：“別打了?！?br/>
    徐敬余低頭睨她，沉聲問：“他剛才對你做什么了？”

    應(yīng)歡皺眉，低頭看了一眼狼狽摔在沙發(fā)上的陳森然。陳森然此時已經(jīng)有了幾分清醒，他看著應(yīng)歡，眼底的沉痛和掙扎讓他的眼神看起來更復(fù)雜。

    “他……只是抓了我一下，我也不知道?！?br/>
    應(yīng)歡看不懂陳森然的情緒，但剛才也沒怎么樣，她不想徐敬余再打人。陳森然狀態(tài)差成這樣，又喝了爛醉，徐敬余一拳打下去，后果不輕。

    徐敬余冷瞥一眼陳森然，冷淡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收回你那點兒心思?！?br/>
    陳森然忽然抬手捂住臉，劇烈地喘了幾下，看起來非常難受。

    應(yīng)歡來不及細品徐敬余話里的意思，看見陳森然這樣，愣了一下，想彎腰拉開他的手查看。陳森然忽然站起來，撞開她和徐敬余，橫沖直撞地要逃走。

    徐敬余冷著臉按住他的肩，掏出手機給石磊打電話。

    “走了嗎？”

    “沒呢。”

    “沒走上樓一趟，要快?！?br/>
    徐敬余掛斷電話，按住想掙扎的陳森然，這家伙現(xiàn)在腦子不清醒，放走還不知道會出什么事。

    石磊不知道發(fā)生什么事，聽徐敬余的語氣挺嚴(yán)重，半秒不敢耽誤，拉著楊璟成就往回跑。

    應(yīng)馳和鐘薇薇她們剛打到車，回頭看了一眼，“磊哥干嘛了？”

    趙靖忠已經(jīng)坐進副駕駛了，“可能是忘東西了吧，你們快上車?！?br/>
    包廂里，陳森然掙扎了幾下，他力氣也大，但耐不過徐敬余。幾分鐘后，酒勁徹底上來，整個人都疲軟了似的，埋頭坐在沙發(fā)上，一聲不吭，也不掙扎了。

    少年了無生氣地垂著腦袋，看起來頹廢極了。

    應(yīng)歡心里有些不安，抬頭看徐敬余，“他沒事吧？”

    徐敬余淡聲：“喝醉了。”

    石磊和楊璟成推開包廂門，看見陳森然頹廢地埋頭卷縮在沙發(fā)上，愣了一下，“這是怎么了？”

    徐敬余回頭，語氣淡淡：“他喝醉了，你們帶他回去?！?br/>
    石磊嘖了聲：“這小子之前沒跟我們玩，悶不吭聲就喝醉了？”

    他走過去，撈起陳森然，陳森然這會兒酒勁兒是真上來了，渾身沒力，意識不清。石磊罵了句，“操，這是喝了多少啊，楊璟成你趕緊過來幫忙?！?br/>
    楊璟成忙架住陳森然另一條胳膊。

    “那我們把他帶走了啊?！?br/>
    “嗯?！?br/>
    等人走后，徐敬余也不著急走了，在沙發(fā)上坐下，把應(yīng)歡拉到腿上圈著，手撫她的長發(fā)，低聲問：“嚇到了？”

    應(yīng)歡搖搖頭：“之前是有點被嚇到了，現(xiàn)在仔細想想，可能我想錯了。”

    也許陳森然并沒有惡意，只是他的心思太難琢磨了。

    徐敬余皺眉：“不管怎么樣，喝醉酒的男人都很危險，以后碰到要離遠一點?！?br/>
    “那你呢？”應(yīng)歡看著他，“你喝醉了呢？”

    她也不管嗎？

    徐敬余半瞇著眼，嘴角微翹：“我能一樣？我是你男朋友。”

    應(yīng)歡哦了聲。

    徐敬余傾身，腦袋擱在她脖子上，低聲說：“我很少喝醉，就算喝醉腦子還是會保持一絲清醒，不可能傷你，放心吧?！?br/>
    應(yīng)歡沒吭聲。

    過了幾秒，她看著他說：“走吧，不然宿舍要關(guān)門了?！?br/>
    今天正好是周五，她們宿管阿姨比較好說話，一點之前罵一頓還會給你開門，超過一點就很難了。

    徐敬余手腕上戴著一個黑色運動手表，他垂眸看了眼時間，已經(jīng)12點12了。他側(cè)頭，溫?zé)岬暮粑鼑姙⒃谒尊毮鄣念i脖上，唇輕輕貼上去。

    應(yīng)歡渾身一酥，呼吸忽然急促了一下。

    徐敬余吻著她的脖子，一寸一寸地轉(zhuǎn)移到耳朵上，咬住她小巧的耳垂。應(yīng)歡渾身過電似的，身體輕輕顫了起來，軟在他懷里。徐敬余沒想到她這么不禁撩，低笑出一聲，把人轉(zhuǎn)過來，按住她的后腦勺，吻住她的唇。

    應(yīng)歡靠在他懷里，徐敬余低聲說：“小金魚，你也回應(yīng)一下，嗯？”

    應(yīng)歡滿臉通紅，抱住他的脖子，生澀地回吻他。

    徐敬余的吻跟他的人一樣，不算溫柔，不會淺嘗即止，他一定會是纏綿地深吻她。

    半響，徐敬余松開已經(jīng)喘不上氣的應(yīng)歡，碰碰她的臉，直接說：“肺活量太差，等比賽結(jié)束教你打拳。”

    應(yīng)歡低下頭，聲音很?。骸拔沂轻t(yī)生不是運動員，能跟你比嗎？”

    徐敬余挑眉，靠在沙發(fā)上等她氣喘勻，拉著她起身，“走了，送你回去。”

    應(yīng)歡踩到啤酒瓶，被絆了一下，徐敬余伸手把人撈起，“看路?！?br/>
    兩人下樓，代駕已經(jīng)等在那里了。

    徐敬余跟應(yīng)歡坐到后座，他探身，從副駕駛拿起一個盒子，塞到應(yīng)歡懷里，“生日禮物，本來剛才早點下樓，正好趕上十二點的，現(xiàn)在過了，沒生氣吧？”

    應(yīng)歡搖搖頭：“沒有?！?br/>
    她抬頭看他，“但是我在生氣之前的事?！?br/>
    徐敬余舔了下嘴角，示意司機：“開車，去a大?！闭f完，看向應(yīng)歡，有些沉默，似乎在想要怎么解釋，因為他覺得自己沒做錯什么，他抬抬下巴：“先看看禮物？”

    應(yīng)歡抿唇，沉默了兩秒，打開盒子之前，稍微猜了一下徐敬余送的禮物。

    發(fā)現(xiàn)自己猜不到。

    她打開盒子，里面放著一個飛機模型。

    即使車內(nèi)室昏暗，還是能看出這個模型非常精致，材質(zhì)不普通。

    她愣了一下。

    轉(zhuǎn)頭看他，問：“為什么送我飛機模型，這個禮物會不會太直男了？”

    徐敬余想了一下周柏顥之前給的建議，包包，口紅，護膚品……不過他對這些不了解，或者說，這是應(yīng)歡跟他在一起后的第一個生日，他覺得送那些東西俗氣，配不上她。

    徐敬余把飛機模型從盒子里拿出來，放在她手上。

    “我有個發(fā)小叫陸焯峰，他讀的軍校，現(xiàn)在在部隊里，各種戰(zhàn)機都會駕駛，挺酷的。模型是我找他要的，拼了挺久，我打拳可以，拼這些東西不太在行，很多零件特別小……”他頓了一下，輕輕笑了聲，低頭看她，“送你架私人飛機，先預(yù)收個模型?！?br/>
    應(yīng)歡對上他深沉漆黑的眼，心尖微顫。

    她知道他能做到，以后也一定會有這個能力。

    應(yīng)歡低下頭，摸著手上的飛機模型，冰涼的金屬質(zhì)感，摸起來卻意外的有手感，她轉(zhuǎn)頭看他，語氣認真：“不用，我不喜歡私人飛機，你千萬別買。”

    徐敬余笑了聲，漫不經(jīng)心地點頭：“行，不買，換輛車模型？”

    應(yīng)歡：“好?！?br/>
    反正不是什么私人飛機就好，這個禮物會嚇?biāo)廊说摹?br/>
    代駕司機不斷瞟向后視鏡，好奇得要命，他到底給什么人代駕啊，富二代？一開口就說送私人飛機，這得多壕？

    車直接開到宿舍樓下。

    正好一點。

    徐敬余按住要拉車門的應(yīng)歡，“等等，有幾句話?！?br/>
    應(yīng)歡轉(zhuǎn)頭：“嗯？”

    徐敬余看著她，認真說：“我是拳擊手，在比賽中很怕被動，一被動就會輸。”

    “我很怕輸?！?br/>
    “所以，應(yīng)小歡，跟你在一起這件事，我也不習(xí)慣被動，不管是哪一方面，我都習(xí)慣事情掌握在我手里?？赡苡行妱荩闵鷼馕乙怖斫??！?br/>
    應(yīng)歡愣了一下。

    徐敬余看著她，舌尖抵著腮，“嗯，我改改？”

    應(yīng)歡看著他，還是沒說話。

    徐敬余拍拍她的腦袋，嘴角一勾：“好了，上去吧?！?br/>
    這樣的男人認真對她說“我改改？”，真的沒辦法不讓人心動，應(yīng)歡說不清心底的感覺，那一刻，她只覺得自己好像更喜歡他了。

    比上一秒，更喜歡。

    她笑了一下，湊上去，在他唇上親了一下，“好?！?br/>
    徐敬余按住她的后腦勺，用力親了回去。

    代駕司機這一路被塞了滿肚子的狗糧，又從后視鏡偷偷看了一眼，有些尷尬地轉(zhuǎn)頭看窗外。

    ……

    應(yīng)歡回到宿舍，臉是紅的。

    鐘薇薇和林思羽還沒睡，看見她回來，紛紛從床上坐起來，林思羽挑眉：“還以為你不回來了呢?！?br/>
    鐘薇薇看向她懷里抱著的盒子，“好奇一下，敬王送了什么生日禮物？”

    應(yīng)歡看看她們，把盒子放桌上，打開。

    鐘薇薇和林思羽一臉懵逼，鐘薇薇忍不住問：“飛機模型？他確定沒送錯對象？”

    應(yīng)歡笑，搖搖頭：“沒有?！?br/>
    鐘薇薇服了。

    林思羽一言難盡地說：“敬王這也能把你撩到手，那真是靠臉了?！?br/>
    “嗯……”應(yīng)歡想了想，忍不住笑，“他說先送一個模型，以后送真的。”

    鐘薇薇：“……”

    林思羽：“？”

    應(yīng)歡看著她們的表情，又說：“我說了不用，送模型就好?！?br/>
    林思羽面無表情：“我收回剛才的話，是我不懂拳王的套路，小看他了，我有罪?！?br/>
    送私人飛機。

    這他媽已經(jīng)不是有錢人談戀愛的方式了，是裝逼的人才能做得出。

    ……

    徐敬余沒有回宿舍，讓司機把他送回公寓。

    路上，他給石磊打了個電話，“那家伙怎么樣了？”

    石磊看了一眼倒在徐敬余床上睡得不省人事的陳森然，這家伙喝醉了發(fā)瘋，又吐了好幾回，他跟楊璟成不放心把他送回去，就帶回宿舍。

    他緊張地問：“現(xiàn)在安靜了，你要回宿舍嗎？”

    如果回來，他們得趕緊把這家伙弄下床，給他打了地鋪什么的，反正是夏天也不怕冷。

    徐敬余：“不回?！?br/>
    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石磊松了口氣，對上楊璟成和趙靖忠的目標(biāo)，“敬王說不回來?！?br/>
    楊璟成摸著下巴，“你說敬王是不是把小醫(yī)生帶回家了？這禽獸……估計干得出啊，我們走的時候，他和小醫(yī)生還沒走呢。”

    石磊想了一下，他們到樓下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確實沒看到徐敬余和應(yīng)歡，忍不住罵：“操！小醫(yī)生才多大？”

    趙靖忠：“二十吧……”

    “看起來才十幾歲，這么小，那禽獸也下得去手？”

    “操！不是人?！?br/>
    “真他媽不是人！”

    ……

    三人把徐敬余罵了好幾遍，從禽獸罵到老畜生。

    最后，石磊抱著被子仰頭看天花板：“我也想要女朋友?！?br/>
    楊璟成：“我也想……”

    石磊哼了聲：“你還是自己擼吧?！?br/>
    楊璟成：“你妹。”

    兩人吵了十幾分鐘，直到陳森然忽然又爬起來，要去吐。

    石磊忙跑過去扶人，“媽的，今晚就侍候你這個小祖宗了，都特么不用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