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二字一出口,不光是劉恩本人,楊清嵐也愣住了。
張云華是云華郡主這件事她自認隱瞞的天衣無縫,這個世界上除了她和養(yǎng)父養(yǎng)母之外,還知道這件事的只有死人。
畢竟時間過了這么多年,當年幫忙隱瞞真相的人都因為各種原因離開人世,張云華的養(yǎng)父養(yǎng)母倒還活著,但也因為年紀大了有些老年癡呆,說話都成問題,更別說把這么大一個秘密抖落出去。
劉恩是從哪里知道這件事的?
還是說他口中的“郡主”和“云華郡主”其實沒有任何關(guān)系?
有那么一瞬間,楊清嵐十分猶豫要不要繼續(xù)裝下去。
這可是她思考了好幾天才想出來的洗白方式,如果現(xiàn)在破功,基本上等于功虧一簣,劉恩雖然是劉梗的“忠實粉絲”,但對她可不一定完全忠誠,要是連他都搞不定,任務(wù)干脆別做了。
她準備扮演成一個人格分裂患者,把“反派張云華”從“張云華”身上獨立出去,然后在需要洗白的三個人面前扮演白蓮花,從而達到洗白效果。
關(guān)于被投影角色的洗白問題,楊清嵐糾結(jié)了很久。
一般來說,反派角色只要暴露出苦逼的曾經(jīng),在一定程度上都能產(chǎn)生洗白效果。
比如之前她看過的電視劇版《千山千水傳》,反派大魔王只不過露了個臉,和男主來一場深情回憶,就成功洗白,簡單的令人發(fā)指。
但這種手段放在張云華身上卻是沒有作用的。
原文中,被抓進天牢的張云華將身世經(jīng)歷和盤托出,但除了獲得祁元之的同情和劉恩的一根毒針之外,并沒有洗白,她還沒有自大到認為自己可以用同樣的方式來達到洗白的目的。
就算她真的用同樣的方式把祁元之這個主角拿下,但相對應(yīng)的,賀轍那邊的進度條肯定會奔著負值而去。
賀轍身為當朝皇帝,絕對不可能容忍皇權(quán)受到挑戰(zhàn),賀家靠著對卓家趕盡殺絕而上位,這個時候跳出來一個想要顛覆賀家江山的前朝郡主,而且還是有深仇大恨的前朝郡主,不趕緊把她滅成灰灰難道留著過年?
同情是什么東西,能吃嗎?
賀轍對張云華沒好態(tài)度,對德妃只會更差,軟禁都是小,最有可能削了封號丟進冷宮自生自滅,到時候劉穎肯定會恨死親娘,天天在宮里以淚洗面。
洗白一個主角,換來一個負值主角一個負值配角,怎么看都不劃算,用這種方式還不如現(xiàn)在就放棄任務(wù),好歹不會出現(xiàn)負完成度。
思來想去,楊清嵐最后根據(jù)童話世界的任務(wù)經(jīng)驗想到了一個辦法——把“反派”標簽從張云華身上剝離出去,這樣在攻略目標眼中,她就算洗白了。
而她所能想到的唯一把“反派”標簽剝離出去的辦法,就是讓自己的所作所為顯得“身不由己”,比如人格分裂
。
這個時代沒有人格分裂這種說法,不同人格出現(xiàn)在一個人身上,大家只會以為這人被孤魂野鬼附身了。
楊清嵐原本的目標是劉梗,她打算裝作被劉梗冤魂附身,把之前做的孽都丟給劉梗背,但劉恩一聲“郡主”讓她有些舉棋不定。
是繼續(xù)把鍋往劉梗身上栽呢,還是趁計劃還未鋪開,真的扮演一個人格分裂?
楊清嵐藏在袖子里的雙手握了握拳。
必須先搞清楚劉恩那聲“郡主”是什么意思,只有搞明白了,她才能做決定!
說起來長,但這些想法在楊清嵐心里全部轉(zhuǎn)一遍連一秒都沒到,被自己嚇到的劉恩都沒有發(fā)現(xiàn)面前的人心里已經(jīng)閃過了無數(shù)個念頭。
他十分懊悔剛才為什么沒收住嘴。
身為御醫(yī),什么該說什么不該說應(yīng)該是他的本能,嘴上不牢的御醫(yī)在宮里撐不了幾回合就會被一皇宮的人精淘汰掉,他可是從學徒爬上來的御醫(yī),竟然也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難道是離開皇宮太久,業(yè)務(wù)生疏了?
不過這不是重點,重點是說漏嘴了現(xiàn)在該怎么補救?
腦子里冒出無數(shù)條借口又被一一否決,劉恩最后發(fā)現(xiàn),除非他打算睜著眼睛編瞎話,否則這些“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信了”的借口里沒有一條能把張云華忽悠過去。
那么……說真話?
兩個人同時沉默,雖然只有一兩秒也顯得無比漫長,楊清嵐率先作出決定:不管最終結(jié)果是什么,她現(xiàn)在首先要做的就是確定劉恩知道多少,他身上是否藏有原著不曾寫到的秘密。
于是她立刻開口反問:“什么郡主?你知道什么?!”
還未作出決定的劉恩渾身一顫,幾乎是跌坐回了椅子上,臉色有點發(fā)白。
盯著張云華的臉又看了一會兒,他突然露出了一個苦澀的笑容,連眼眶都紅了,就好像眼前坐著的不是榮威夫人而是他親娘一樣。
“郡主……就是郡主您啊——”
“張云華”的表情立刻扭曲了起來,一個前撲抓住了劉恩的衣襟,聲音里帶上了幾分凄厲:“什么郡主,你知道什么郡主,我又是什么郡主,你說!說?。 ?br/>
劉恩伸手將她穩(wěn)穩(wěn)扶住,閉了閉眼睛,把差點流出來的眼淚又逼了回去,但一開口,顫抖的語調(diào)就出賣了他的情緒。
“您是云華郡主,是郡王最喜歡的孫女,我從見到您的第一眼就認出了您……郡主,我本該叫您一聲嫂子的??!”
“張云華”徹底呆住了,原本因為年齡關(guān)系變得細小的眼睛瞪得滾圓。
“嫂……嫂子?”
郡王府出事的時候卓韻兒才11歲,不可能結(jié)婚,不過達官貴族指腹為婚的并不在少數(shù),云華郡主小時候難道有過婚約?
楊清嵐試圖在張云華的記憶中搜尋蛛絲馬跡,然而亂成一鍋粥的記憶里,11歲之前的部分早就被張云華深深地鎖死了,她根本沒有頭緒。
好在劉恩直接給出了答案。
“時間久遠,郡主大概早已不記得我了,但你應(yīng)該還記得,曾與你定下過婚約的侯家侯憲池吧?”
“侯憲池”三個字就像打開了什么開關(guān)一樣,一塊被丟失在張云華腦海角落的記憶碎片浮現(xiàn)在楊清嵐眼前
。
橫山侯家,是曾經(jīng)多次與郡王府聯(lián)姻的大家族,嫡支居住地和郡王府僅隔一條街,兩家的人幾乎都相互認識,老郡王和侯家當代家主還是結(jié)拜兄弟。
卓韻兒還未出生時就被老郡王醉酒指給了侯家四歲的嫡孫侯憲池,酒醒了也沒反悔,只說如果孩子長大了如果不喜歡想退婚,他再賠禮道歉,于是小姑娘還未出生就有了未婚夫。
劉恩說她本該是她的嫂子,也就是說……他實際身份其實是侯憲池的某個弟弟?
記憶碎片里并沒有侯憲池兄弟姐妹的信息,楊清嵐便沒有接話,只是盯著劉恩看,努力扮演著一個“失心瘋”的老郡主。
真話一出口,劉恩就像丟掉了什么枷鎖一般輕松起來,堵在心里幾十年的秘密毫無阻礙的宣泄而出。
楊清嵐聽得仔細,然后與原文一一對照,發(fā)現(xiàn)原文中的劉恩并沒有說謊,只是把自己的經(jīng)歷掐頭去尾,說了中間部分。
他原本是侯家嫡支的四少爺,本名侯憲澤,比大哥侯憲池小九歲,從小就喜歡跟在哥哥們屁股后面瞎跑。
侯家和郡王府是通家之好,逢年過節(jié)或者有什么重大日子都是聚在一起過的,兩家夫人也以姐妹相稱,所以孩子們就算有了婚約,該在一起玩時也從不避諱。
侯憲池一直很喜歡那個軟軟的未婚妻,還特地教育弟弟們要對未來的嫂子好,所以在侯憲澤眼里,這個比自己大五歲的姐姐和自家親姐姐沒什么區(qū)別,甚至更親。
親姐姐總有一天要嫁出去,嫂子可是要留在侯家過一輩子的。
再然后,就是賀家軍過境。
郡王府全軍覆沒,家財萬貫的侯家也遭到了賀家軍的洗劫,除了部分旁支,幾乎和郡王府一樣死了個干凈,逃出來的嫡支除了他之外就只剩下兩個姐姐了。
亂世之中,無家可歸的女孩總是沒有好下場,小小的男孩哪里保護的了兩個姐姐?三個孩子相依為命不過半月,他的兩個姐姐就被人強擄了去,從此下落不明。
然后他過了近三年的流浪生活,直到遇見劉梗。
再然后,他11歲那年,劉梗娶了一個小他近二十歲的姑娘為繼室,那個時候的他并沒有機會見到這位將軍夫人,據(jù)傳是因為體弱多病所以被保護在將軍府中修養(yǎng)。
直到劉梗長子出世,宮里派了御醫(yī)為產(chǎn)婦診脈,劉恩作為學徒隨行,跟在老御醫(yī)身邊見到了這位將軍夫人。
只一眼,劉恩就認出躺在床上面色蒼白的那個女人是曾經(jīng)的云華郡主,是本該成為他家人的鄰家姐姐。
但是他沒有說,因為他看得出來,將軍真的很愛她,在這個沒有郡王府的地方,只有將軍能給她最幸福的生活。
可是賀羅卻毒殺了劉梗。
和張云華一樣,劉恩對賀羅恨之入骨,因為他毀了他的家、害死了他的小伙伴、殺掉了他的恩人、奪走了他最后一個家人的幸福。
但和張云華不同的是,劉恩的恨只針對賀羅一人,賀羅死后,他便放下了一切負面情緒,安心做他的御醫(yī)。
直到榮威夫人發(fā)病,他主動請旨進入將軍府。
上天給了他一個和唯一一個家人相聚的機會,他當然要好好把握,就算這個家人并不知道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