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照是個積極向上的人,所以他在那么悲慘的境遇下還能活下去。我們倆一個宿舍,同桌,開學(xué)那天,第一眼看見他,我就下意識的離他遠(yuǎn)一點,因為他留著三毫的時髦發(fā)型,而在我看來,這種發(fā)型的不是潛在的流氓,就是放出監(jiān)獄的流氓。后來,我們宿舍的一次活動,讓我知道,他是個感情豐富的人。那天晚上,我們舍長突然提議玩?zhèn)€游戲,類似與真心話大冒險之類的,舍長說,每人肯定都有喜歡的人吧,表白的沒表白的,表白沒成功的,沒成功繼續(xù)表白成功的都算,寫在紙上。然后我們大家一起看,當(dāng)然大多都沒寫,我也沒寫。每個名字一張紙,寫完大家一起看,除了幾張沒寫的白紙和一個雅典娜外,別的都每張紙一個名字:張麗,江雪婷,王娜,孫美艷…..十多個名字。雅典娜我認(rèn)為是舍長寫的,因為他總是那么純真。而剩余的十多個卻不知道是誰了,因為我也沒聽說過這些名字,后來才知道這些都是小照寫的,我問他:“你這么有愛么?”“恩,我一直比較博愛”從此,我知道小照是個感情豐富的人,開始和他同桌。
由于小照的發(fā)型太有視覺沖擊力,所以我們的新班主任一眼就注意到了他,對于一個心里正常的人來說,對他有好感的都是社會潛在的犯罪分子,所以班主任找茬批評了他一頓,更何況他居然在課間睡覺,觸犯了我們學(xué)校的規(guī)定。第一天,小照因為課間睡覺站了一天。第二天,小照因為生物課“大液泡”寫成了“大液炮”被老師在教室后黑板上罰寫了一黑板的“大液泡”,寫完的時候,他都覺得自己是個大液泡。第三天,小照因為上課看三遍。第四天,小照因為上課和我說話,被班主任罰站在走廊里,說一天:“我不該上課說話”那一天,全班人都沒聽好課,因為總有一個聲音“我不該上課說話”在走廊里回蕩?!钡揭粋€月過后,小照才恢復(fù)了正常的生活,可是,又因為我出賣了他,他每天中午都要固定被班主任拉去談心,本來積極向上的他,被班主任教導(dǎo)一周后,確定自己確實心里變態(tài),性格扭曲。
當(dāng)然,這里面最根本的原因是,小照學(xué)習(xí)成績比我還爛,而我又是班長,屬于特權(quán)階層,所以在老師眼中我倆的悲慘總會慢慢演變?yōu)樗粋€人的悲慘。就像他和我上課說話被班主任捉住,班主任就只處罰他而不會不處罰我,在老師的眼里,指定是他帶壞了我。從那時起,我就知道,在中國,無論在哪,官,總是對的。小照和我關(guān)系很好,在那段壓抑的日子里非常喜歡和我探討各種話題,例如:文學(xué),政治,軍事,經(jīng)濟,文化,人生,哲學(xué)等等。我想,一個考試成績不好的學(xué)生,他別的方面必然懂得很多,因為時間是相等的,只是花費時間的地方不同而已。小照很瘦,卻飯量很大,有一天中午,他一頓吃了九個大包子,我真不知道那九個包子存放在了他身體的哪個部位,他吃完包子趴在桌子上午休,睡了不到一小時,迷迷糊糊的抬起頭來不知所謂的看著我,“咋啦,吃多了撐壞了?”小照揉揉肚子:“我餓了”
不單我為他的飯量吃驚,他自己都很吃驚,整天懷疑自己得了不治之癥。他跟我說他一個發(fā)小得了先天糖尿病,飯量特別大,不到十六歲就死了。他懷疑自己也得了那種病。終于有一天他忍受不了這種煎熬,騎著我的自行車,去外邊醫(yī)院做檢查了。晚上的時候,他回來了,我本想問他還有多少日子,是否能堅持到高考?但當(dāng)看到他手里提著那一大堆餅卷肉的時候,我知道,他只是在長身體……
小照的優(yōu)點在于樂觀,在我們被卷子折磨的痛不欲生的時候,他還有心情去琢磨我們這個年齡戀愛是否算早戀的問題,因為他看上了我們班的一姑娘。我懶得搭理他,幾天后,他決定追那個姑娘,發(fā)展很順利,小照因此每天都眉飛色舞,有空就跟我說那個姑娘如何漂亮。雖然我們一個班,但那時我根本沒心情和他欣賞美麗的姑娘。我問他:“看這樣,你追到基本沒問題了?”小照興奮的說:“我感覺她對我也很有意思,現(xiàn)在就剩下一個問題了。”“什么問題?”“他的男朋友會不會來揍我”“啪”一本書我朝他掄過去,“賤!”
我的座駕是一輛鳳凰牌,是我花20塊錢在一個偷車賊手里買來的黑車。我和小照去買車,看這輛車還算新,就問他多錢,他要150,我感覺也不算很貴,小照說:“便宜點,我們就要了”“20拿走”我肯定這是一輛黑車了,但我還是買了它,物有所值?;氐綄W(xué)校,小照摸著自行車很興奮“花20塊錢買了這么一輛八成新的車,賺大啦,就是黑車可能上不了牌照”我一腳踹了上去。但是這輛車顯然不認(rèn)可我是它的新主人,接三岔五就要掉鏈子,小照說“我能修啊,把鏈子卸去一節(jié)就行了,緊緊鏈子”他給我修好后,果然不再掉鏈子了,我瞪了兩下,鏈子就斷了。小照說“沒事沒事,鐵棍折了,我修上就行了”晚上我騎車回家,半路鏈子啪,又?jǐn)嗔?,這個點路上連出租車都沒有,我只能推著自行車,拿著鏈子回家了,直走到半夜,我才回到家。第二天,我拿鏈子找小照算賬。小照看著鏈子“不應(yīng)該啊,昨天我明明換了小桿啦,沒問題啊”我拿過鏈子看他換的小桿,小孔里面分明露著半截折了的雪糕棍,我真好奇,這是怎樣一根堅強的雪糕棍居然讓我堅持騎到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