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別貼我這么近，我是有老婆的人！”

    程東觸電一般地轉(zhuǎn)回身，可還沒等走出兩步，就又被那兩個利齒扣住了肩膀。這個女人他見過，正是在819號高地策動了那起狙擊警察案的始作俑者。程東的臉上雖然仍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可是眼神中的殺機卻已經(jīng)暴露無遺。

    那女人恍若看不到程東的殺意一般，邁著貓步輕盈地走到程東身邊，用鼻子試探著他臉上的汗毛，聲音嫵媚而誘惑：“你這個花心的男人，是不是忘了……我才是你的第一個女人！”

    她用精致的手指甲沿著程東的脖頸一寸一寸地向下滑，直劃到安云的那枚刻度上，突然之間一把攥?。骸澳氵@么拼命……就為了一個婊子？”

    仿佛被觸及到了逆鱗，程東的目光一凜，招展的血藤噴薄而出，瞬間便將身后的兩名利齒絞在一處，而他則借著那二人作為支撐，一記鞭腿抽到了女人臉上。女人被這勢大力沉的一腳踢得一陣踉蹌，嘴角瞬間便腫起老高。

    得勢不饒人，此番程東狠狠地握起雙拳還欲再動，可隨著身后的火光乍起，他的兩條胳膊也立刻被3號利齒活生生地折斷，并以一種極為吊詭的方式盤成了一個疙瘩。緊接著，他的后背被人用力地踹了一腳，整個人像條喪家之犬一樣趴在地上。

    脖子上的那枚刻度，被女人輕輕松松地扯了下來。

    “嘖嘖嘖……何必呢？為了毫不相干的人，竟然妄想著和公司拼命？”

    女人想要抬腳踩到程東的臉上，可轉(zhuǎn)念想起他那無處不在的血藤，又悻悻地把腳縮了回去，“誰讓你一直以來都是個理想主義者呢？整座金屬森林就是一片獵場，適者生存，這是自然法則！你老了……那些陳舊的規(guī)矩是沒人在意的！把他拉起來！”

    兩個利齒像是聽話的狗，再次站定后，程東一口將嘴里的血沫吐到了女人臉上：“呸！歪理邪說一大堆，到頭來還不是手公司養(yǎng)出來的一條狗！我的現(xiàn)在就是你們的未來，什么義體改造就是恩賜，什么記憶無用論。連記憶都不配擁有的你們，和等著主人喂食搖尾乞憐的狗有什么區(qū)別！不……你們活得還不如一條狗！畜生尚且明白尊嚴和生命是什么東西，而你們……只是趴在茅坑里，感激天降恩賜的蠅蛆。蛆蟲追逐陰暗和惡臭，蜜蜂向往陽光與花香，但歸結(jié)起來還是一句話，垃圾再怎么改造都是……唔！”

    程東的話未說完，一柄半掌來長的幽藍色匕首便已沒入他的小腹。女人強壓住心頭的怒火，用力地攪動著手里的匕首：“你以為老子真的非你不可？你知不知道，在這手公司里面，有多少男人都是我石榴裙下的癩皮狗？我不想和你廢話了，即便你這個瘋子再怎么憤世嫉俗，公司念在你這家伙的義體能力超群，還是準備給你一次機會的。加入我們，還是被我們銷毀意識體，再重新帶進尖塔換一枚刻度，讓你的身體重新做人？”

    這種藍色涂裝的武器材料對程東的義體壓制力極強，即便在夜幕酒館的時候已經(jīng)獲得了義體再生能力的加強，但他的小腹仍在不停地向外淌著鮮血，絲毫沒有將要復原的跡象。

    程東似乎并不在乎自己小腹上的傷勢，他冷笑了兩聲，繼續(xù)道：“換一枚刻度？你們以為……換一枚刻度就可以操縱我了？尖塔的那群技術員是不是都被公司上層干掉了……這副身體擁有自己的記憶和意識，你們難道不知道？”

    “一遍不行就兩遍，兩遍不行就三遍，切碎重組這種事情我們玩得最溜了?！?br/>
    3號冷哼道，“我們不在乎你的這幅軀體能不能用，現(xiàn)在的關鍵問題是，這副身體不能給你這樣的瘋子用！”

    女人緊跟著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四周的重重樓體：“荷魯斯之眼應該早就檢測出來了吧，現(xiàn)在這上頭正有一把狙擊槍瞄準著你的腦袋，不想讓那兩個廢物因為你而交代在這的話，我還是建議你放聰明點?！?br/>
    程東的關注點似乎并不在那桿狙擊槍上，他此刻正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自己從小腹里流出的鮮血，鮮血已經(jīng)潤濕了他的雙腳，這讓他的渾身像是被掏空了一樣虛弱而無力。他又抬起頭看向了那個女人，女人的臉上仍然殘留著他吐上去的血沫，他虛弱地干笑了兩聲，“嘿，臭婊子，你的臉臟了?！?br/>
    女人下意識地擦了擦臉上的血，冷哼道：“怎么？你這是認慫了？”

    “不然呢？”

    程東無奈地瞥了眼身后的兩名利齒，“畢竟你們來了這么多人，打又打不過，還不如投降算了……不過我有個問題，能不能在抓我回公司之前，先告訴我？”

    女人總算把臉上的血沫抹凈，一臉不耐煩道：“你都是個要死的人了，哪來這么多問題！”

    小耳朵那邊正慘叫連天，剛剛脫離手公司控制的康寧，此時不論如何也該恢復得七七八八了吧……現(xiàn)在程東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盡量給那兩個人拖延時間。

    “我都是個要死的人了，滿足一下我的好奇心，應該沒什么吧？”

    程東白著臉，滿眼都是可憐和絕望，“何況我又不是打算問你們關于手公司的內(nèi)部情報！”

    女人和兩個利齒交換了一下眼神，咬了咬牙，冷聲道：“你是想問我，安云那個小婊子在哪？”

    “不不不，我們已經(jīng)完了！”

    程東真誠地晃著腦袋，“我不在乎她是死是活，真的！留著那枚刻度，只是因為覺得好玩罷了！”

    “那你想問什么？”

    女人臉上的疑惑更深，“說！”

    “我想問一下……”

    程東神秘兮兮地伸長脖子，用蚊子一樣的聲音輕聲道：“我想問……你做【那種生意】賺來的錢，是不是要比在公司做間諜賺來的還多??？”

    歇斯底里的狂笑，和女人扎青乍白的臉。

    “程東，你他媽耍我！”

    “老子就是他媽的耍你！”

    一臉戲謔的程東忽然面色一凜，沉聲道：“根！”

    血泊當中憑空升騰起了無數(shù)扭曲纏繞的血藤，程東趕在自我意識消失之前，抬手搶過了安云的刻度，他甚至沒等再度出言挑釁，就已經(jīng)連同那兩名利齒被尖銳的枝杈徹底吞沒。粗壯的根須拔地而起扶搖直上，在令人牙酸骨蘇的“吱嘎”聲中，瞬間便長成了一株擎天巨樹。

    經(jīng)玩偶之家一戰(zhàn)，從精神監(jiān)牢里逃脫出的程東，便已經(jīng)掌握了利用血液再生藤蔓的方法。換言之，對于此時的程東而言，血液便是武器，便是尖刀，便是制勝的法寶。

    在高樂早前對于玩偶之家的調(diào)查中便不難看出，那個鬼氣森森的小區(qū)完全游離于手公司的監(jiān)控之外。上帝之手不知道黑瞳在暗中正利用玩偶之家培植黑色霉菌的事，一如他們不知道小耳朵的底細，所以他們更不可能知道程東的義體機能，已經(jīng)遠遠不能較同日而語的事實。

    可憐那女人在方才將程東吐的血沫抹得到處都是，沖天的血樹升起的一剎那，成千上萬條血色枝丫便在她的身體里生了根。慘叫聲最終扼死在了女人的喉嚨里，一株詭異的樹苗，在女人扭曲而猙獰的尸體上舞動起了腰肢，這是一種磅礴而血腥的生命力。

    廢墟之上，頂著漆黑的天幕與璀璨的霓虹燈光。一大一小兩株血樹，在不到5米的范圍內(nèi)兩兩相望。在滿地尸骸與血霧當中，直若某種詭譎的祭祀現(xiàn)場。

    戰(zhàn)場的另一邊，卻并沒有程東所計劃的那么樂觀。

    作為容器而存在的小耳朵雖然擁有著無限接近【未知】強度的隱藏能力，但她畢竟也只是個孩子。在殺退第三波械骸的進攻以后，她的反應能力明顯降低了不少；面對第五波進攻的時候，械骸軍團已經(jīng)可以準確地擊中她的身體了；當?shù)谑ㄟM攻到來之際，小耳朵的眼睛里已經(jīng)充滿了深深的恐懼與絕望。

    當那株血色巨樹拔地而起的剎那，這條本就不再完整的街道再次被撕裂成了幾份?？杉幢闳绱?，卻依然沒有阻止械骸們自殺式的沖鋒。手公司顯然希望以這種“蟻多咬死象”的方式耗光他們的戰(zhàn)斗力，而小耳朵，也有她必須與之舍命一搏的原因。

    她的確擁有同程東一樣的不死之軀，但她也和其他的人類孩子一樣，擁有著所有孩子共同的弱點。

    她怕疼，任何一點輕微的疼痛，都可以在她的精神領域里被放大無數(shù)倍。在硬扛下幾輪電漿炮的直接打擊以后，小耳朵已經(jīng)明顯變得力不從心了?？墒浅號|已經(jīng)在戰(zhàn)前拖住了敵人大部分的戰(zhàn)略重心，康寧又沒辦法迅速復原，她不想成為程東的累贅，她只能戰(zhàn)斗。

    這個看上去還不到十歲的容器，在此刻幾乎已經(jīng)抱定了必死的決心。

    她身后卻突然噴出了兩道匹練般的銀光，著銀色的光鏈好似靈蛇一樣直沖進人群當中，與此同時，一個沙啞而冷靜的聲音從女孩的身后響起。

    “躲到我后面來，接下來的事情，交給我！”

    小耳朵漆黑的眼眸里終于有了光：那個警察終于好起來了！

    烏洛波羅斯鏈刃在械骸當中穿梭游移，眨眼之間便在戰(zhàn)場上開辟出了一條通路，而他雙肩之上所搭載的兩門單兵火炮也在同時毫無保留地傾瀉著彈藥。小耳朵費勁心力所抵擋的械骸人潮，竟然瞬間就被康寧清繳得干干凈凈了。

    “小朋友，謝謝你……”康寧剛回過頭準備對小耳朵道聲感謝，右腦就被一顆幽藍色狙擊子彈貫穿。

    一道人影盤著樓體外側(cè)的管線滑落下來，獨臂銀面，肩抗一把銀藍色的狙擊步槍，正是當初打瞎了程東一只眼睛的那個家伙。他冷冷地瞥了一眼倒在地上一動不動的康寧，轉(zhuǎn)而把目光趾高氣昂地落在小耳朵身上：“你不是人？”

    小耳朵沒說話，臉上的菌絲又在迅速聚攏，可顯然此時的菌絲已經(jīng)變得纖細而單薄。

    那人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自言自語道：“你果然不是人！是什么？仿生人？還是生化人？阿爾法那家伙從哪把你撿來的！”

    “他有名字，不準你叫他阿爾法！”

    小耳朵似乎很討厭【阿爾法】這個稱呼，她的小拳頭上立刻便被黑色霉菌所覆蓋，只可惜這一拳還未等打出去，她自己反倒被這個銀面利齒一腳踢開。

    “霉菌？黑色的？”

    銀面利齒似乎對小耳朵的身體成分極為好奇，“我已經(jīng)有幾十年沒見過這東西了，尖塔里的菌絲【希瓦】？你是【希瓦】的構(gòu)造體？有意思……”

    在對小耳朵的身體成分品頭論足了一番之后，銀面利齒再度對身后的參天血樹大聲地埋怨道：“每次都要讓我出面來幫你們手勢爛攤子，差不多得了3號！把這幾個家伙打包捆好，回公司領工資！”

    那顆招搖的血樹應聲斷成兩半，程東像是被打碎了骨頭的爛泥一般，從幾十米之外的地方被人粗暴地扔了過來。

    “他媽的，要不是仗著老子有一身靠譜的裝甲在，還真的差點讓著家伙給算計死！”

    犀牛一般巨大的3號從血樹的折斷處一躍而下，身上仍舊不見一點傷痕，“5號和偵訊科的那個小妞就沒那么幸運了，嗨！本想著這次回去好好跟那小妞玩玩呢，真他媽的暴殄天物！”

    “不就是女人嗎？我知道一個地方，那的妞可一個比一個水靈，而且都是原裝的，從來都沒經(jīng)歷過義體換肢手術的那種！”

    “我靠！是不是啊！”

    “騙你干嘛？不過先不說這個……”

    銀面利齒把頭一揚，睨著躺在地上的三個人，“你開車來了嗎？帶著這幾個家伙走街串巷的可太招搖了！”

    “我？我沒有啊……5號倒是開車來了，可是這家伙已經(jīng)讓那顆血樹給捻成肉沫了，想必車鑰匙也……”

    “那算了，你扛著這兩個人，我領著那個希瓦的構(gòu)造體?！?br/>
    “憑什么我扛著！按組織的排名劃分，我是3號，你是6號，我應該是你直屬領導才對！”

    “領導是吧？”

    銀面利齒撇了撇嘴，“那成，這仨人都交給我！您也不用去找那幾個妞了，我不能讓領導把精力耗費在女人身上嗎不是？”

    “你……”

    3號被銀面頂?shù)谜Z塞，“那成吧，我扛著那倆大的，你領著那個小的！趕緊回去復命去，然后你可必須得帶我去那個地方開開眼！嘿——你這人，你別走那么快，我這還拖著兩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