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英會”的周圍圍滿了恭維的人群，就像一群蒼蠅圍著一條死狗。
我也圍了上去。
狀元毛建木站在中央，一字一句地說：“總管不愧是總管，他給我們一句話，勝過我們讀十年書！”
我心里說：“看來你白讀書了！”
他繼續(xù)說：“這個世界的中心不是皇帝，而是內(nèi)廷！他們才是無敵的，因為他們有這個世界上的一切知識，沒有他們做不成的事。”
我看著別人。
這種大逆不道的話，居然沒人去舉報！
別人問他：“總管大人對你們都說了什么？”
狀元說：“總管告訴了我們最本質(zhì)的東西，他告訴了我們連皇室也不清楚的東西。”
他說：“總管大人告訴我們世界的本質(zhì)是什么。他說，世界是無神的、物質(zhì)的、機械的?！?br/>
人皆驚呼！
這顯然違背《欽定皇家教法》。無論哪個教都會告訴你：世界是神創(chuàng)的，是不可知的，不可控的。
有人對他說：“不會吧。這不是跟皇帝欽定的相反嗎？”
他說：“總管說，我們是讓別人來跟皇室一樣的，但我們卻不一定和皇室一樣。我們是讓別人尊敬神與皇室，但我們卻不一定要這樣。”
我說：“嘿，聽起來像魔教，或者，邪教。”
榜眼毛建木盯了我一眼說：“你懂什么！皇帝的規(guī)定是讓下人遵守的，不是讓我們遵守的。我們是維護者，不是遵守者?！?br/>
我：“這我也知道?！?br/>
他看著我：“你不知道！東方駒！你以為你上了皇大就了不起？！告訴你吧，現(xiàn)在的皇大和帝大一樣，都是廢物！在以前，皇大還能教你東西，現(xiàn)在皇大和帝大一樣，全是洗腦的！洗腦！你知道什么叫洗腦嗎？！”
我盯著他的眼，回想著弱智老師東方永德的話，回想著四大教主輪番給我們宣講教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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榜眼毛建木繼續(xù)說：“內(nèi)廷必須控制這個世界，完全地控制。我們必須擁有最強的力量、最高的權(quán)威、永恒的秩序。只有我們才有資格！”
我：“人人都想這樣，問題在于，憑什么是你？你如何辦到？”
他：“因為我們有總管！”
我：“為什么？為什么你有了總管就有了力量？”
他：“因為總管有最多的知識、最高的權(quán)威！”
我：“為什么總管有最多的知識、最高的權(quán)威？”
他：“因為總管有最多的知識、最高的權(quán)威。”
我：“我就問你，為什么總管有最多的知識、最高的權(quán)威?！?br/>
他：“因為總管有最多的知識、最高的權(quán)威?！?br/>
殿軍陳存保大喊：“好啊，你懷疑總管的權(quán)威！”
我大驚！
但我馬上說：“我這里是給大家強調(diào)下，只有總管才有最高權(quán)威！誰懷疑總管的權(quán)威，誰就是謀逆！誰就是內(nèi)廷的叛徒！為什么總管有最多的知識、最高的權(quán)威？因為總管有最多的知識、最高的權(quán)威！”
大家點頭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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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軍陳存保說：“你這個東方駒！成天說怪話！”
我：“是你先來廣儲司找事兒的！”
殿軍：“是你瞎改的！你看不懂《皇宮條例》??？不識字??？”
我：“我當(dāng)然看得懂——我看到它錯了！”
殿軍：“你看不懂才瞎搞！”
我：“你們才不懂；你們想懂，就假裝懂；你看懂字，但看不懂意義！比如上面這盞燈，你們能造出它，你們知道如何造；但你們從來不懂為什么這么造，因為你們只會讀死書！總管找到你們，只是找到幾個書柜！”
狀元說：“好大的口氣！東方駒，你一個十六名的家伙，有什么本領(lǐng)？”
我說：“嗯，這個嘛……我還真不知道我有什么本領(lǐng)，一瓶子不滿半瓶子晃蕩?！?br/>
狀元哈哈大笑：“你也有自知之明！”
我說：“我這是謙虛而已！謙虛！聽說你讀萬書而過目不忘，請問你讀過皇家藏書館的書嗎？”
狀元：“怎么沒！總管大人就讓我把它們都背過呢。一共十萬本書，我一天就背過幾百本！”
我問他：“那你覺得那些書寫的對嗎？”
狀元反問：“難道書還有錯的？”
他的反問讓我無話可說。
皇宮的書什么都有，不知道那一堆自相矛盾的書他如何背過的，我看都看不下去，比如《永動機制造技術(shù)》《如何訓(xùn)練恐龍說話》《論蝌蚪與青蛙不是同一種生物》等等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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榜眼陶雨伯看我被辯駁得無話可說，對所有人說：“內(nèi)廷總管不但把我們視為接班人，還傳給我們連皇室都不知道的秘密！比如如何完整地制造飛機坦克——不是皇大那種小冊子，是幾千頁的圖紙！”
我的眼睛都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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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大也有“飛機制造技術(shù)”“火箭制造技術(shù)”“坦克制造技術(shù)”等等的課程，然而基本上不超過我初中就知道的知識范圍——這是真的。
比如，皇大物理老師說：“飛機制造技術(shù)和竹蜻蜓技術(shù)是一樣的。你會竹蜻蜓，就會制造飛機?！?br/>
比如，皇大化學(xué)老師說：“火箭制造技術(shù)和二踢腳技術(shù)是一樣的。你會二踢腳，就會制造火箭。”
比如，皇大機械老師說：“坦克制造技術(shù)和手推車是一樣的。你會手推車，就會制造坦克?！?br/>
……
老實說，要不是想到在這里混三年混個畢業(yè)證就能進入內(nèi)廷核心，我早把老師們都掐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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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榜眼說：“真的？不是說人類幾千年來都造不出飛機坦克了嘛？”
榜眼翻白眼看我：“下人是不配知道的?！?br/>
我討好地說：“兄弟教教小弟唄?！?br/>
榜眼認(rèn)真地說：“不是我不教你，是因為你沒能力啊。光一個坦克圖紙我都畫了半天，何況你！”
我：“我不會學(xué)嘛！大家都是同年。”
他：“同年是同年，但你成績太差?！?br/>
我：“就差幾分?！?br/>
他：“成績差幾分，但能力差好遠(yuǎn)！吏部巡查處早查過你了，你什么都不懂！”
我：“什么時候！誰查的！給我站出來！”
殿軍陳存保站出來：“我查的。”
我：“你媽……你不是在計算處？”
殿軍：“我在好多處兼職。”
我：“你他媽不累嗎？！”
殿軍：“你記憶力不行，計算力不行！就會詭辯！你跟我們不是一個檔次！我們是天才，你是普通人?！?br/>
我：“你們算個屁。發(fā)明坦克的人才厲害，你這個學(xué)人家造坦克的算什么！你也不過就是有幾個人的能力而已，那你和幾個人有什么區(qū)別？養(yǎng)著一個你，和養(yǎng)著幾個別人有什么區(qū)別？”
殿軍：“我能力就是強！你少嫉妒我！”
我對他說：“問題的關(guān)鍵不在于解決，而在于提出。問題本身就是解決問題本身。你或許能解決問題，但你不知道你要解決什么問題，有什么用！你們就是書柜和計算器！”
榜眼：“總管什么都懂！他提出問題，我們解決問題。”
我笑笑說：“得了吧。他也就那樣。內(nèi)廷總管哪來呢，還不是和我們一樣通過考試考來的，有啥了不起的。”
殿軍吃驚地看著我，最后指著我說：“你謀反！敢說內(nèi)廷總管的壞話！”
我嚇呆了，我總是禍從口出，說著說著就把真心話說出來了。
真想扇自己的嘴巴！
我馬上說：“我哪兒謀反了！我說內(nèi)廷總管和你一樣，是說內(nèi)廷總管和你一樣聰明強大。你說你是不是非常聰明厲害？而且，內(nèi)廷總管之所以是內(nèi)廷總管，是因為超越了你們，因而不再是你們。這才是我的意思！”
他們馬上“哦”地點點頭。
我繼續(xù)說：“我怎么會懷疑內(nèi)廷總管，我連想都不敢想。任何懷疑我懷疑內(nèi)廷總管的，他自己必然才是真的懷疑內(nèi)廷總管。你懷疑我懷疑內(nèi)廷總管嗎？”
榜眼說：“我們都是內(nèi)廷的人，都要忠于皇帝和總管！”
所有人都點頭稱是，于是現(xiàn)場就成了表忠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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