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苒苒搖頭，眼神亮的出奇，“姑娘不必再來找我了，我不需要心愿。等我死了，任憑姑娘處置?！?br/>
    你他娘的不說出心愿，我的魂魄怎么被凈化！

    “死鴨子嘴硬！蔚苒苒，你看看你現(xiàn)在的樣子，活的像你這樣逆來順受的，我阿善還真的是第一次見，你病久了是連腦子也病壞了吧?！?br/>
    “隨便你怎么說，我心意已決，姑娘，請回吧?！蔽弟圮垡荒樒届o的繼續(xù)做著她的小鞋子，鞋頭上繡著粉嫩好看的芍藥花。

    軟硬不吃！

    阿善氣郁，怒蹬蹬的走了。

    葉迦言正好走了回來，兩個人沒再多說什么，再次離開了蔚府。

    倒是在即將出蔚府大門時，撞見了蔚家公子和一個女人。

    蔚漾白正扶著那美麗女子迎面走來，兩個人低聲說著話，臉上都是喜悅而高興的神采。

    阿善望著眼前兩個人，再想想那座破舊院子里的傻子，拉著葉迦言走的更快了。

    早晨未下的雨，到了晌午又開始淅淅瀝瀝的落下來。

    “店家，過來！”拉著葉迦言一路走到昨日來的那家酒館，阿善走到一張桌子前坐下，沖著忙里忙外的老人家喊道。

    老人家看見了兩人，忙笑呵呵的走上來，“二位客官今日也來喝酒？”

    “不喝?！卑⑸颇贸鲆诲V銀子擱桌子上，“坐下，問你幾件事?！?br/>
    “姑娘有什么想問的就問吧，銀子就算了，說幾句話耽擱不了老朽做生意?！崩先思覞M是皺紋的臉上掛著慈祥善意的微笑，朝葉迦言點了點頭，便依言坐下來。

    阿善覷著他，問道：“問你，蔚苒苒這個人怎么樣？”

    “蔚夫人是個大好人吶，咱們這域陽城里的人，幾乎都受過蔚夫人的恩惠，以前蔚夫人身子骨好著的時候，可喜歡在這域陽城里面跑了，看見哪家有了難，立馬二話不說上去幫忙，可惜了啊，年紀(jì)輕輕就...”老人家說著，惋惜的嘆了口氣。

    “她得了什么??？”阿善撐著腦袋，從袖子里摸出一個橘子遞給葉迦言。

    老朽似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渾濁的眼睛登時瞪大，怒道：“蔚夫人才不是得了病，她是被那個女人下了毒害成這樣的，那個毒婦，仗著蔚家大少爺?shù)膶檺酆鞣菫?，先是害死了蔚夫人的孩子，現(xiàn)在又要害死蔚夫人，心腸歹毒！”

    “你怎么知道的這么清楚？”阿善狐疑的問道。

    老朽一拍桌子，“這事整個域陽城誰不知道？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不敢說罷了。那蔚家大公子都不管，我們這些外人有什么理由去管人家家里的私事。”

    “為何不敢說？”阿善接過葉迦言剝好的橘子慢慢吃著。

    “唉，說了也用啊。蔚老爺一直都不喜歡這個媳婦，以前二夫人沒有進(jìn)門的時候，蔚老爺已經(jīng)看蔚夫人不順眼，自從蔚夫人的孩子死后，蔚老爺更是厭惡她，可憐那三歲的小公子，長得活潑可愛又乖巧聰明，若不是那二夫人心生嫉恨，小公子如今也有七八歲了。”

    阿善繼續(xù)吃橘子，不說話。

    老人家又道：“那個二夫人心腸狠毒，殺了小公子還嫁禍給蔚夫人，自那時起，蔚夫人便一病不起，蔚老爺害怕她把病氣過給府里的人，便讓她住到蔚府的偏院里，我們這些人都是看著蔚夫人長大的，那丫頭打小便心地善良，別說是謀害自己親生兒子，就是連條魚都不敢殺，可惜整個蔚家，卻是沒有一個真正心疼她的，根本沒人在乎真相，也沒有在乎蔚夫人的死活?！?br/>
    吃完了。

    阿善拿過葉迦言遞來的帕子擦擦手，說道：“照你這么說，那蔚家沒有一個人喜歡她，蔚苒苒當(dāng)初究竟是怎么嫁進(jìn)蔚府的？”

    “姑娘有所不知，咱們域陽城城主寵愛的小兒子以前貪玩落水，是蔚夫人救了他，城主感激那丫頭，知道那丫頭喜歡蔚家大少爺后，便親自給兩個人指了婚，城主指婚，蔚老爺雖然有不滿，但也不敢和城主對著干，便答應(yīng)了?！?br/>
    那位好事的城主真是亂點鴛鴦譜。

    “店家可識得這樣一個人，唔，是個男人，年歲約莫二十四，右眼的眉骨處有一個綠豆大小的黑色胎記。”阿善又遞了個橘子給葉迦言，自己趴在桌子上問道。

    那位店家一怔，好半天才說道：“認(rèn)，認(rèn)識，姑娘說的這個人，是城北方家的二公子方恪。”

    “你怎么又知道？”她脫口就是一句。

    不過，她看了眼額頭有冷汗滴下的店家，慢慢瞇起了眼。

    “姑娘打聽他做什么？”老人家抹了把頭上的冷汗。

    “沒什么，只是有些好奇，我昨日見到他了?！卑⑸蒲氏乱粋€橘子，漫不經(jīng)心的說道。

    ‘噗通’一聲，那位老店家嚇得從長條板凳上摔了下去，酒館里有其他客人見到此幕都哈哈大笑，神情卻沒有惡意。

    葉迦言起身扶起老人家，那老店家嚇得手直抖索，抖著聲音對阿善說道：“姑娘可，可不能亂說，那方家公子已經(jīng)死了好幾年了?！?br/>
    到唇邊的橘子停了停，阿善閑散的挑了挑眼皮，低聲嘟囔，“我又沒說我看見的是活人?！?br/>
    老人家沒聽見她的話，低頭按著桌沿慢慢坐了下來。

    葉迦言神色淡然的瞥了眼阿善，對店家說道：“那位方公子因何故去世？”

    老人家又是重重地一聲嘆息，道：“蔚家大少爺，蔚夫人，還有那方家二公子，這三個人是從小一起玩到大的，只是天意弄人，方家公子喜歡那丫頭，那丫頭卻對蔚家大少爺情根深種，方公子又是出生世代書香的方家，后來那丫頭與蔚大少爺成親后，他依舊時常去找她，這件事被方家老爺知道后，把方公子帶回去嚴(yán)打了一頓，結(jié)果方家公子痊愈后，瞞著家人又去找那丫頭，聽說是想帶著那丫頭私奔，那丫頭不肯，方家公子便吞了毒酒，跳進(jìn)了蔚家的荒井，一命嗚呼了。”

    這年頭殉情的，死法都千篇一律。

    投湖或者服毒，上吊亦或縱火，真真是一點新意都沒有。

    她吐掉嘴里的核，百無聊賴的打了個呵欠。

    聽到這里，亂七八糟的事情總算是捋清了一些。

    她眨了眨有些酸的眼睛，呵欠連天的問道：“那蔚大少爺?shù)男氖鞘^做的不成？從小一起長大青梅竹馬的妻子，他就這樣對待人家？是不是太不正常了點？”

    店家點頭，說道：“蔚家大少爺以前待那丫頭也是很好的，那丫頭有一副好嗓子，那時候他特別喜歡聽她唱歌念詩，后來，日子久了，聽多了也就膩了，再后來，那丫頭的嗓子也被毀了，又是那樣一個身份，要什么樣的女子沒有，那丫頭什么都好，唯獨就是相貌差了些，若非如此，也不會留不住蔚大少爺?shù)男??！?br/>
    阿善聽著老店家的話，目光半是諷刺半是涼薄的看向了葉迦言。

    男子多薄幸，紅顏白骨寒。

    葉迦言回望她，微微一笑。

    “她樣樣都好，就是挑男人的眼光不好，所以變成了現(xiàn)在的鬼樣子，這是她自己選得路，活該被人欺負(fù)。”阿善說完，大步離開了酒館。

    身后傳來那老人家氣急敗壞的聲音，“你這姑娘說話好生刻薄?！?br/>
    她卻恍若未聽，一步步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shù)某白哌h(yuǎn)了。

    蔚苒苒沒料到，不過半日，阿善又出現(xiàn)在了她院子里。

    “你怎地這般難纏？我說了我沒有心愿?！彼谌疹^下曬著太陽，腿上搭著一張?zhí)鹤印?br/>
    阿善雙手環(huán)胸居高臨下的看著她，紅潤的唇角揚(yáng)起惡意的笑意，“沒事啊，你沒有心愿，可我就是喜歡助人為樂，你不想說，我來替你做決定如何？不如我去殺了那個女人吧？或者是殺了你夫君？再不濟(jì)，恢復(fù)你以前的好嗓子或給你一張美麗的容貌？這么多，你要不要選一個?！?br/>
    蔚苒苒蒼白如紙的臉上帶著淡淡的驚訝，不過很快又釋然，她仰著脖子迎著刺眼的陽光看著那高高在上的女子，眼睛被刺得生痛，夏季的景色淡去，眼前只剩一片漆黑，她仍固執(zhí)的仰著頭，神情溫婉又淡然。

    “像阿善姑娘這樣貌美優(yōu)秀的女子，定是有很多人喜歡的，可這性子，當(dāng)真讓人不喜。你如此咄咄逼人，又哪里會懂得別人的苦楚，其實在你眼里，根本就看不起我吧，你說這么多，是想施舍我？還是憐憫我？我并不需要你的饋贈?！?br/>
    “都說眼睛是心的窗戶，什么樣的心看到的景色就是什么樣，驕傲的人眼里看到的是五彩繽紛，失敗的人眼里都是黑色，而你蔚苒苒的眼里，都是灰暗的自卑。”阿善瞇著眼，一針見血的說道。

    “你以為我是什么人？積德行善的好人？我為什么要施舍你憐憫你？你蔚苒苒就是活的再讓人看不起，那都是你自己的事，這世間并非只有貌美的女子才能讓人喜愛，人心比容貌更重要?！?br/>
    “或許吧?！卑肷危⑸普玖撕芫?，蔚苒苒才不緊不慢的開了口，伸手將毯子往上提了提。

    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阿善毫不客氣的暗誹。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