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是由各種各樣的人之間發(fā)生關系構成的錯綜交雜的場,人不同,關系不同,決定了人的“身份”不同,處身其間的場與場就不同。標志一個人的“身份”有許多,所以同一個人往往處于許多場中。最基的分劃辦法是按職業(yè)特點區(qū)分商人在商場,官員在官場,農(nóng)民在“農(nóng)場”,學生、教師則在“學場”,軍人當然在“軍場”所有這些場,向上它們互相兼容,而不僅具有排他性。向下,場下有場、場中有場。軍人處身的環(huán)境有戰(zhàn)時、預備時、平時等,軍人處身的狀況相應地就有了非常時、準非常戒備時、日常時。而和平環(huán)境下的平時、日常時居多。即使是戰(zhàn)時,真正面對面開火也是極短的,大多時候處于非戰(zhàn)時刻。所以,英雄品性不容易看見和具備,不是非常狀態(tài),有之也“嚇人”。
突出重圍寫的是準非常狀態(tài)下發(fā)生的事。有人按著作品里講到的,認為它打的是高科技局部“戰(zhàn)爭”條件下的演習,其實這是作者“蒙人”和過人之處演習在這部中只是一個外殼,這樣的外殼是構成突出所必備的,它既具有了“好看”的“戰(zhàn)爭”所有的各項要素“戰(zhàn)爭”的懸念、驚險、緊張、刺激;同時,更主要的,是它借演習打出了我軍內部出現(xiàn)的許多深層次問題。
這是些什么問題,能不能解決,怎樣解決呢作者思考了,但是一部無法把它們全部涵蓋、容下。某些方面,作者人也力不從心。
就我揣度,突出所“打”的,透了就是人才怎樣“合理化”地進行組合。
在作者的意識里,只要人才組合恰當了,即使庸人也能調動、發(fā)揮,拿出最佳的水平來。組合不好,人與人鬧別扭,甚至勾心斗角,仗就打不好,即使你是人才,也得心甘情愿地認輸,向那些自己瞧不起的庸人認輸。
照作品所揭示的,中國在人才上并不缺乏,所缺的恰恰是如何組合,在什么方式下進行組合。
由于這一方面的缺漏,我們很落后,我們的軍隊一當面對真正的世界戰(zhàn)爭、面對真正的敵人時,極有可能不堪一擊、一敗涂地,像里的“紅軍”。
所以,它意圖宣揚的不是武器至上,不是高科技怎樣怎樣了不起,而是人才至上、惟才是舉。他覺得有了人才就有了一切嚴格來,是有了人才再善加利用、組合得當,就有了一切。這體現(xiàn)了作者的匠心與深刻。
然而,不能突出沒有問題,它的問題就出在人才的“組合方式”上。
先看事例。
藍軍的初級指揮官都是軍校未畢業(yè)學員,下來“實習”,這樣的人簡單、聽話,執(zhí)行命令堅決、徹底,還都是“人才”,懂得使用電腦,什么新設備都能用、會用。
這是它的“底層”。
它的上層決策者們在構成上則尤其簡單,沒有政委,也沒有副師長、副政委;只有那么一位師長,但是師長風格高,基退居二線,真正當家做主的只有一個人,參謀長朱海鵬。
他了算,怎么打、誰去打、用什么打、什么時候打、打到什么地步,他了算。這個人物使我聯(lián)想起喬廠長上任記中的那位“大中型國有企業(yè)”里的喬廠長鐵腕人物、改革中堅,標準的能耐非凡的“超人”。
但他們的結果怎樣呢在180年前后的改革之初,他們的發(fā)展空間可能不,作為很大,一言堂、家長作風可以通行無阻。一旦現(xiàn)代化走向深層,他們再這樣干面臨的會是什么,能不能走通21世紀初大中型“國有企業(yè)”面臨的困境現(xiàn)實已經(jīng)回答了一切。
“軍場”類于商場,這就帶來一個類似的問題突出里的組合是不是合理的、“科學”的、代表未來理想的如果是,它又將造成什么后果如果不是,那我們應該怎么改
作者在這方面是忽視的,苛刻些,他還不具備這樣的覺悟、意念。
現(xiàn)實中藍軍既無那樣的“超人”,“超人”又不能獨自了算,在應對越來越復雜的現(xiàn)代戰(zhàn)爭形勢時,一個人往往擔負不起全局,起碼他得有一個參謀智囊團,有了這樣的“團”,就有了“扯皮”與爭執(zhí)。
中國人一個時是“龍”,成群后是“蟲”,紅軍最不缺的恰恰是方案出來一堆,你想這樣打,我想那樣打,政出多頭,互相扯皮,最后誰官大、而不是誰的能力大,誰了算,因而才有一次次的失敗。
作家想要告訴我們的就是這個“道理”。
不過,非常時期的非常組合,現(xiàn)實里用起來并非得心應手,它需要磨合,而不是像里寫到的,立即拿來,用起來儼然膀臂張揚了“大英雄主義”,別的人也就全成了幾位“英雄”“準英雄”的試驗品、零件、機械,他們用不著自己的腦袋。
奇怪的是在這樣一個不用腦袋的環(huán)境里,居然“打”出了“帥才”朱海鵬這個人搞教學出身,從未當過中高級指揮官,無實際經(jīng)驗,從紙上談兵到把紙上的拿到現(xiàn)實里演示,僅僅一眨眼功夫便成了。
謂予不信,可是這樣寫的。
所謂的“高科技”呢在突出中僅僅是電腦、監(jiān)測、自動化、軟件病毒等最初級、最初步的東西太相信外在的“科技”,理念跟不上,體制跟不上,這樣的“演習”一旦真的發(fā)生,得不客氣一點的話,就不僅僅是紙上談兵、浪費民脂民膏了
那么,什么樣的理念、體制合于“現(xiàn)代化”之必須呢
我不能談好別的,但敢肯定家長制、一言堂決不利于“高科技”“現(xiàn)代化”
在現(xiàn)代高科技戰(zhàn)爭中,政府首腦下命令,軍隊負責打贏戰(zhàn)爭,作戰(zhàn)方案則由高級智囊們討論、論證后拿出來,再由主要指揮官分工、協(xié)作,配合以成,只有這樣,復雜的高科技戰(zhàn)爭才能應付得來。一個人能量再大,對付這樣龐大、復雜的場面也會力不從心。
海灣戰(zhàn)爭是書上講得最多的,但海灣戰(zhàn)爭之能打勝,并非依靠個人充當什么“英雄”,而是整體,一個智囊團。
這也明了喬廠長們幾年、十幾年后就稍息、崗”,不具備現(xiàn)代人品格的危害性究竟有多大。
所以,鐵腕們在最好的情況下,也只在“局部”領區(qū)暫時地帶動一些變化,他們內心毫無現(xiàn)代管理科學理念,整個社會亦未跟上,一場系統(tǒng)、徹底的改革就實施不了即使實施也不是一下子就能改、改得動的。
幸好“藍軍”的對手是更為差勁的“紅軍”,如果是西方發(fā)達國家入侵,“藍軍”大概只能像開始時的“紅軍”那樣束手待“斃”、無所作為
何況,權力帶給人的不光是“利”,也有弊。絕對的權力從長遠看,絕對有害。作家已經(jīng)顧不到這些了,他重視的是故事,突出也就成了“好看”的。
什么是“好看的”呢那就是抓人、驚險、有戲,但它不耐看,耐不住看,有“水”,而且“水分”不。
把一個故事講得好,吸引入,不至于打瞌睡,是作家的事??墒撬娜秉c是在別的地方停留、關注不夠,內部的渾容性、涵蘊力也就欠缺,影響了作品長遠的生命力價值依照作者的才力,我認為他應該做得到,但他沒有做到,這是過于“功利化”選擇以后導致的后果。
當然,寫好一部第一位的就是要寫好人物和語言,在這方面作品是成功的、突出的,只是人與人之間關系的復雜性許多時候作者難以把握準確,藍軍的人際關系太單純,結果單純的打敗了復雜的“紅軍”被打敗,最大的原因在此,而不是別的。
但是現(xiàn)代社會恰恰日益復雜化了,如此處理人物關系就顯得有點“弱智”。起碼他是把讀者當成了“弱智”。
總括來,就論,突出可讀性強,對話生動,場面恢弘,讓我們發(fā)現(xiàn)了一場“戰(zhàn)爭”原來還可以這樣打,用解放軍藝術學院文學系黃獻國先生的話來就是,這種打法誰也沒有想到,具有開創(chuàng)、開拓性。
可是,從現(xiàn)代理念層次審視,我覺得拔了些“家長式”的“超人”,這些人既與現(xiàn)代民主社會精神相悖,真正作為現(xiàn)實里的人物、大員存在時,又最可能成為希特勒一樣的戰(zhàn)爭瘋子,他們似乎是真正意義上的“軍人”,卻不是真正意義上的“人”。
軍人首先是“人”,然后才是“軍”,否則戰(zhàn)爭就沒有了正義與非正義之分。
偉大的第一寫好了“人”,“人”寫得好了,附著在人物身上的一切才能活住。
這是我們和世界名家的差距,有待認清與克服。
2000年2月2日,北京魏公村。關注 ”songshu566” 微信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