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兩端,當日粘罕大軍南下,被太原府守將王稟阻住,大軍無法南下與完顏宗望大軍會合。
直至宋金和議結束,太原府已經在王稟等將領的帶領下守了將近五個月。期間河東、河北兩地的援軍先后來援,最先到達太原府的乃是朔寧府守將孫翊。
孫翊乃是河東名將,他接到太原府救援的請求后馬上認識到太原重地,斷不可有失,因此當即起兵來援。而此時的粘罕探得其來援,知道此人厲害,于是派人扼守太原府外圍的險要關隘。這一招圍點打援的妙計一出,頓時將太原府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
孫翊率兵來到雁門關,卻發(fā)現此地早已被金軍占據,無奈之下,只得繞道寧化、憲州,出天門關,才來到太原府。
孫翊剛到太原城外,便遭到金軍攻擊,大軍且戰(zhàn)且退,來到城下,孫翊向城中求援,誰知太原知府張純孝閉門不納,言道:“賊已在近,不敢開門,觀察可盡忠報國?!睂O翊哀求道:“但恨兵少力乏?!钡珡埣冃⒉粸樗鶆?,王稟想要救援也被其所阻。
孫翊大軍一路繞行,本是疲憊不堪,而金軍卻是以逸待勞,又兼人多,因此戰(zhàn)不多時,孫翊大軍便落入下風。而張純孝的閉門不納,更如雪上加霜。悲憤之下,孫翊率軍死戰(zhàn),而眾軍見后退無門,便心存死志,反而爆發(fā)出了極為強大的殺傷力,金軍竟然久攻不下。
正當孫翊率大軍與金軍死戰(zhàn)一日夜未退時,陣前突然嘩變,孫翊抬頭望時,只見金兵驅趕著無數男女老幼來到陣前,一時間金軍陣前哭天喊地,呼兒喚夫之聲響徹戰(zhàn)場。
原來在孫翊率大軍開拔之后,金軍圍困朔州,守軍見其勢大,于是便棄城投降。粘罕在知道孫翊率軍來援后,便命朔州金軍驅逐百姓來到陣前。
只聽粘罕來到陣前,對孫翊手上軍士高聲說道:“如今朔州已破,爾等父母妻兒已盡數到此,若是棄械而降,便可與家人團聚,若是不降,便是家破人亡。”說完看對面宋軍雖有意動,但卻仍然警惕,于是粘罕一揮手,便有金兵上前砍殺百姓。
孫翊軍中大多是朔州子弟,見到父母妻兒凄慘哭號,命懸一線,而金兵殘暴,肆意屠戮手無寸鐵的百姓,頓時斗志全失,于是不斷有人哭叫著丟下兵器,撲向自己妻兒。
隨著嘩變之人越來越多,孫翊心知敗局已定,便對左右說道:“吾受皇恩久矣,此時當盡忠報國,諸君隨我多年,可棄械而降,以全人倫?!闭f完雙腿一夾胯下馬,挺槍便直奔中軍粘罕而去。
而就在孫翊沖出陣中,死命向前時,在他離開的地方,一員部將悄悄地拉弓搭箭,一箭射向孫翊后背。孫翊萬萬沒有想到,原本與自己生死與共的袍澤兄弟在這最后關頭竟然選擇了這種方式來背叛自己。一箭射中,頓時翻身落馬,被一擁而上的金兵砍作肉泥。
孫翊一死,手下眾將士軍心更散,于是全都棄械投降。而粘罕恨其一日夜死戰(zhàn),傷了金兵無數,于是下令將降兵降將并朔州百姓盡數坑殺。
而第二支救援太原的乃是府州知州折可求,此人乃是黨項族人,麾下府州軍尚武善戰(zhàn),乃是宋朝抵御西夏的重要屏障,而折家更是陜西望族,出了數名大將。折可求收到求援后便立即率領兩萬府州軍東渡黃河,準備經嵐州出天門關馳援太原府。
但此時孫翊戰(zhàn)敗,金軍趁機占了天門關,陳兵關內,折可求無奈之下,只好率軍翻山越嶺,出松子嶺間道而行,繞道由交城入援太原。
而此時恰好劉光世也率領兩萬相州軍來援太原,二軍合并一處,軍力已達四萬。但當劉光世與折可求大軍跋山涉水來到交城時,恰與金軍狹路相逢,金軍立即向其進攻。雖然宋軍遠來勞頓,但府州軍常年與西夏作戰(zhàn)養(yǎng)成的軍事素養(yǎng)還是體現出來。在短時間便站住陣腳,與金軍血戰(zhàn),絲毫不落下風。而相州軍也在劉光世指揮下從旁協(xié)助,一時間僵持不下。
兩軍戰(zhàn)了半日,互有傷亡,但劉、折聯(lián)軍畢竟遠道而來,又兼連日翻山行軍,早已是人困馬乏。而金軍則是以逸待勞,越戰(zhàn)越勇。劉光世見金軍勢勝,臨陣脫逃,只得折可求率府州軍死戰(zhàn)。最終大軍力不從心,大敗而回,兵將損失十之七八。
至此太原援軍在粘罕的圍點打援、分頭擊破策略下,盡數敗兵而回,只留太原一座孤城在粘罕大軍圍困下死守。
其實太原之戰(zhàn)本有機會改變戰(zhàn)果。就在孫翊大軍起身時便有人獻策道:“如今粘罕勢大,我軍兵少,不過云中離朔州極近,又是金軍大本營所在,不若起朔州之兵北搗云中,金軍將士室家俱在,攻其所必救,太原之困可解?!?br/>
不得不說,這招圍魏救趙的妙計若是可以實行,可能真的會令太原之戰(zhàn)走向另一番局面??上纬瘯r邊將要改變戰(zhàn)術須報樞密院批準,而孫翊愚忠,雖知此計甚妙,卻還是說:“此策固善,奈違君命。”于是拒絕了這個建議,以致身死于太原城下。
再說太原府中軍民被困守城中已近半年,四下里金兵將城池圍得水泄不通,時日長久,便有人生了異心,于半夜欲開城門出逃,所幸被王稟發(fā)現,一連斬了數人,這才令城中不至于大亂。而王稟立志死守太原,將城中經營的如同鐵桶一般,粘罕半年之內數十次攻城,都一無所獲。
而就在此時,宋金和議已成,宋使路允迪攜欽宗皇帝詔書來到金營,細說割地之事,粘罕大喜,命人將路允迪送至城下,言明有宋使攜詔書前來傳旨
王稟聽聞天使來到,便來至城頭命人將竹籃吊下,路允迪乘竹籃上了城,來到府衙中,張純孝與王稟率城中眾將跪倒接旨。
路允迪見眾將個個滿臉疲憊,面黃肌瘦,身上鎧甲粘滿血污,征袍上處處破洞,一時心酸,說道:“諸位將軍辛苦了,今日之后便可得歇息,不必這般了?!闭f完掏出詔書,在眾人面前宣讀。
當聽到“割太原、河間、中山三鎮(zhèn)予金人”之時,王稟“噌”地一聲站了起來,怒喝道:“朝中奸人誤國,難道皇帝陛下也不辨是非么?三鎮(zhèn)地處險地,正是宋金屏障,若是予了金人,則金人入我大宋如無人之境矣?!?br/>
說罷轉身對跪在地上的眾將說道:“吾等據城死守已有半年,數敗金軍,城中軍民無不同仇敵愾,上下同心,故有今日戰(zhàn)果。而如今朝廷不明,欲割重鎮(zhèn)以付金人,卻令吾等死志蕩然無存。依王某之見,金人困守太原已達半年,糧草將盡,到時勢必北歸,若是此時割城,豈不是功虧一簣?雖然朝廷詔令在此,但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吾等身負御敵重責,背后便是父母妻兒,怎敢有一日稍歇?吾將與此城共存亡,諸軍若有畏戰(zhàn)者,可隨天使出城。王某在此一日,太原府便是大宋國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