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忘年之交

    話說李近之和慕容蕓走后，慕容自立正要帶著郭偉康華再去一趟趙王府，他當(dāng)捕快多年，深知事情的真相只有一個，但是找到這個真相的方法卻有很多個。

    李光軍正好來到客棧，聽說慕容自立要去趙王府。

    “本縣令昨晚徹夜難眠，想到一些事情，也想去趙王府印證印證？”

    “那甚好，不如一同前往？”慕容自立欣然同意。

    李光軍屏退左右，一人陪著慕容自立等人往趙王府而行，出了客棧，一路往東南方向便是趙王府，一行人穿過客棧門前的大街，轉(zhuǎn)而向南。

    南大街人來人往，比起縣衙門外大街依舊好不熱鬧。眾人正走著，前面依稀有人吵鬧。

    眾人放慢了腳步，慕容自立叫康華：“過去看看怎么回事？”

    康華加快了腳步上前，很快就擠進(jìn)了人群。

    李光軍也趕緊上前，也許是養(yǎng)成了習(xí)慣，李光軍心里覺得凡是河心縣的事就好像是他自己的事情一樣。

    圍觀的人群中有人認(rèn)出了李光軍，于是喊道：“縣大老爺來了，快讓一下?！?br/>
    圍觀的人群很快讓出一條路來，慕容自立留意到這條街妓院賭坊林立，看見李光軍過去了，自己也加快了腳步，對他來說，去趙王府的事情也不急于一時，最好能想好去時要說的話，做的事，要達(dá)到什么樣的目的，要有什么樣的準(zhǔn)備。

    李光軍走進(jìn)人群，一個婦人抓住一名鼻青臉腫的男子哭喊，旁邊還有一個小孩在哭。

    婦人見李光軍來了，馬上就跪下磕頭：“縣老爺一定要給草民做主啊?！?br/>
    “快起來，起來回話。”李光軍沒有上前去扶，倒是郭偉見到，于心不忍，上前雙手?jǐn)v那婦人。

    但那婦人看見李光軍沒有提為她做主的事情，說什么也不肯起來。

    “你若是這樣，那我就走了?！痹谕馊丝磥恚@李光軍難免有些不近人情。

    慕容自立也沒有上前，也沒有說話，他雖閱人無數(shù)，但自來到河心縣，依舊不知道李光軍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

    那婦人聽說，趕緊站起來，依舊抓住旁邊的男子不放手。

    那男子雖知李光軍來了，卻一直低頭不肯開口說話。

    “草民姓嚴(yán)，家住城南，無一技之長，日夜辛苦，種菜為生，勉強(qiáng)度日，然而丈夫嗜賭成性，不肯勞作，我家包兒，今年快六歲了，但還沒有進(jìn)過私塾念書，我于心不忍，加上包兒天性聰明，于是我私下存些錢財，希望能讓他念些書，識點(diǎn)字，將來指望著能有出頭之日，哪知被丈夫知道了，拿了那錢來賭，今日輸光，還被賭坊的人毆打，我苦勸他回家不聽，民婦實(shí)在沒有辦法，才不顧體統(tǒng)，在大街上吵鬧，還請大人明鑒?！?br/>
    那男子依舊低著頭不肯說話。

    李光軍往圍觀的人群看了一眼，指著圍觀的一名年青男子說道：“她說的話是不是真的？”

    “這男子確實(shí)經(jīng)常來賭不假，其他的小的就不知道了?！笨吹贸鲞@年青男子仿佛一點(diǎn)都不怕李光軍。

    “他是你們打的？”

    這年青男子馬上把頭低了下去。

    “把錢退給這婦人?！崩罟廛姾芸隙ǖ恼f道。

    青年男子把頭抬了起來，看見李光軍的眼神，很快又把頭低了下去。

    “就說是我說的，有什么事情我來說話，要不我就公事公辦了？”李光軍把最后幾個字說得很重，青年男子說來奇怪，聽李光軍這么一說，居然還真的就叫旁邊一名男子進(jìn)賭坊取錢。

    “把頭抬起來說話。”

    “草民不敢?！?br/>
    “把頭抬起來說話?！崩罟廛姾車?yán)肅的又說了一遍。

    那男子才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把頭抬起來，依然不敢直視李光軍，也許他也早聽過李光軍的大名，愛打人板子，現(xiàn)在他唯一指望的就是希望李光軍有事要辦，免了他的板子，又或者說現(xiàn)在打他板子有所不便。

    “賭博這東西讓多少人家離子散人亡，你又是何苦呢？好好回去過日子吧，不能再有下一次了？”李光軍“苦口婆心”的說道，只有最后幾個字是一個字一個字很嚴(yán)肅的跟這男子講。

    其實(shí)這男子心里也十分內(nèi)疚，心想要是度過這一劫，一定戒賭，自然滿口唯唯諾諾的答應(yīng)。

    銀子還到了婦人手里，這婦人馬上跪下：“大人真是救了我們家一命啊?！眿D人又轉(zhuǎn)身叫旁邊正在啼哭的小孩給李光軍跪下磕頭。

    李光軍這才上前扶起婦人。

    婦人一家走后，圍觀的人也漸漸散了，慕容自立等人繼續(xù)往趙王府而行。

    “縣老爺斷事倒是果斷？”慕容自立想看看這李光軍到底是才華非凡還是糊涂魯莽。

    “請恕在下自夸，閣下想必斷大案無數(shù)，而我當(dāng)縣令多年，面對的也就是普通百姓的日?，嵤拢鋵?shí)有很多事情就是表面上看起來這么簡單，并不是每件事都有天大的陰謀?！?br/>
    慕容自立心里一驚，但畢竟是久經(jīng)江湖之人，沒有從臉色上顯露出來，這李光軍怎么就知道自己斷大案無數(shù)？

    “但大人又如何判斷一件事是簡單還是復(fù)雜呢？”

    “這也許就需要一個人的斷案經(jīng)驗(yàn)和敏銳的觀察力還有感知能力?！崩罟廛娐淖咧盟坪鹾芸隙ǖ目跉庹f道。

    “人非圣賢，請恕在下唐突，大人這樣的想法難免會有冤案?！?br/>
    “不是本官自夸，本官為官一生，從沒有過冤案，只要一個人的能力遠(yuǎn)遠(yuǎn)高過當(dāng)事人，那就算憑直覺，也不會有冤案發(fā)生?！?br/>
    “呵呵，大人的想法倒是很奇特?！蹦饺葑粤偛乓恢睕]有說話，想必他也同意李光軍對剛才那件事的真實(shí)情況的認(rèn)知，但還是想看看這李光軍到底是滿腹才華還是虛有其表：“就如剛才這事，大人如何能夠憑著那婦人的一面之詞，就斷定事情真如那婦人所說？”

    “剛才那婦人滿臉滄桑，眼神真誠，雙手老繭布滿虎口十指，且有龜裂的現(xiàn)象，看得出是常年操勞，且都是在清晨天未亮早起受凍所致，那男子雙手雖然有繭，但明顯很淺，何況剛才那賭坊嘍啰圍觀不語，由此斷定那婦人所言不假?！?br/>
    “呵呵?！蹦饺葑粤]有說話，只是笑著，他認(rèn)為能有如此洞察力，能如此博學(xué)之人，世間不多，想不到在一個小小河心縣能夠見識。

    李光軍依舊沒有停下腳步，也沒有注意慕容自立的言行舉止，仿佛他剛才說的話是在自言自語，仿佛他很肯定自己的推斷。

    “就算事情真是那樣，所謂治病要治根，大人簡單的退了那婦人錢財，又簡單的教育了那男子，要是那男子死性不改，又或者是賭坊的人不服氣……？”

    “感覺，我要是說我感覺那男子會真心悔過，又或者是說感覺賭坊的人不會再去找那家人麻煩呢？”看起來李光軍是在回答慕容自立的問題，但又仿佛依舊是在自言自語。

    “請恕草民冒昧，難道大人跟賭坊的人是舊識，又或者是……？”慕容自立從沒這么冒昧的去問一個人，即使他懷疑這縣令跟賭坊串通一氣，但他還是這么直接問了，也許在慕容自立的內(nèi)心深處，是不希望這么一個有才氣的李光軍墮落沉淪，又或者他已經(jīng)把李光軍當(dāng)成了一個忘年之交。

    “這些事也許只有當(dāng)過地方官的人才會懂得。”李光軍說到這里，仿佛有些失落，但很快他以很肯定的語氣說道：“不過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訴你，我做的每一件事情都問心無愧。”李光軍自為官以來，從來沒有向別人解釋過自己所做的事情，更沒有為自己辯駁過，但這次他也例外，也許他也在內(nèi)心深處把慕容自立當(dāng)成了一個知己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