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淅淅瀝瀝的小雨下個不停，小小的村莊被籠罩在一片父神織成的細網(wǎng)之中。農(nóng)夫們咧開嘴傻笑著，這么多的雨水，真希望今年有個好收成。

    一小隊騎士踏著晨曦打破了伊利諾奇的平靜，為首的兩個騎士都把自己的鎧甲隱藏在防雨的斗篷之下，然而他們的紋章并不相同，一個是金底黑色雙頭鷹，另一個和其他的騎士一樣，都是紅底銀鷹。

    幾個剛剛起床的孩子瞪大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全副武裝的騎士，而他們的父母則急匆匆地向前拉開自己含著手指的子女，整個村子可承擔不起喜怒無常的騎士老爺?shù)呐稹＠餇柕吕隽藗€停止的手勢，俯下身子，詢問那個衣著破舊的農(nóng)婦：“這里是伊利諾奇嗎？我要尋找一個叫做薇薇安的女孩。”

    瑟瑟發(fā)抖的農(nóng)婦指了一個方向，里爾德拉點頭致謝后看向了那里。真是個溫馨的家。他這樣嘟囔著，跳下馬去，走向那個仿佛隨時都要倒塌的土屋，而身后的農(nóng)婦露出了一個欲言又止的表情。

    沒有人在意她。

    子爵皺著眉頭打量一下這個簡直不能稱之為房子的東西，他站在本應該是門的地方，而現(xiàn)實僅僅是幾塊用來遮風的草席的前面，猶豫了一下，打消了敲門的念頭，直接掀開了那塊雖然破舊但還算干凈的草席。

    房間里視線還不錯，相對于子爵接觸過的絕大部分中世紀的農(nóng)村房屋而言，這里干凈得像是上帝垂青之地。而在房子的中央，一個女孩提著一把銹跡斑斑的腰刀，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但當她注意到騎士那價值不菲的裝備時，她原本冷漠的神情發(fā)生了一絲變化。在這個與外界幾乎毫無交際的村子，突然出現(xiàn)這樣一位大人物可不算件好事。

    我叫歐文·里爾德拉，子爵?！彬T士介紹了自己的名字，然而接下來的話語很難脫口而出，他只好尷尬地沉默下來，任憑眼前這個叫做薇薇安的農(nóng)家女孩睜著那雙墨綠色的雙眸注視著自己。薇薇安笑了笑，她看似平靜地為不速之客倒上了水，但微微顫抖的雙手和被濺起的水花打濕的衣服卻顯示著這個女孩的內(nèi)心并不像表現(xiàn)得那樣平靜。在她把水遞給騎士時，好像是無意間詢問了一句：“請問您是來自羅斯多夫嗎？”子爵點了點頭。那碗清澈的水在騎士接過之前便被放開，潑灑在大地上的甘霖很快與養(yǎng)育了文明的土地融為一體，正如那時薇薇安的哥哥約翰的血一樣，澆灌在冰冷的邊境。騎士急忙攙扶起攤倒的少女，青春的身體貼在冰冷的鎧甲之上并沒有泛起一絲曖昧的漣漪。薇薇安的雙手自然地搭在騎士的臂膀那里，她的嘴角泛起稱之為苦笑的表情，卻強忍著不讓眼眶中打轉(zhuǎn)的淚水掉下來：“我就知道會是這樣?！?br/>
    說完這句話，她暈了過去。

    ****************************************

    伊利諾奇從來沒有這樣熱鬧過。

    平時只有在逢年過節(jié)時才會全部聚集在一起的村民都湊在薇薇安的房子附近，七嘴八舌地討論著里面的情況。

    “是不是薇薇安被那個老爺看上了？薇薇安可是我們村子最漂亮的姑娘?！薄奥犝f不是，村長也在里面，剛才說是約翰戰(zhàn)死在羅斯多夫了。這個老爺是約翰的長官呢。”“約翰死了？那個可憐的棒小伙，薇薇安該怎么辦呢？”

    房外的議論聲斷斷續(xù)續(xù)地傳到房子中來，薇薇安依然安靜地睡在那張打理得一塵不染的床上。“約翰總是能寄回來一些東西，再加上大家的接濟，日子總是過得下去。”老村長嘆了一口氣，“可憐的約翰，他是個好孩子，薇薇安也是。薇薇安身體一直不好，如果不是他們的父母去世，約翰也不會出去冒險?！?br/>
    “都怪我?！币粋€聲音傳來。

    薇薇安醒來了。她吃力地支撐起身體，看著子爵和老村長?！安还帜愫⒆?，這都是父神的安排?！崩洗彘L只能安慰道。

    子爵掏出了那個禮物，這是約翰最后的愿望，也是他前來伊利諾奇的唯一理由：“這是你的哥哥臨死前交給我的。他戰(zhàn)斗得很英勇，殺死了好幾個異教徒?！?br/>
    薇薇安接了過去，她一點一點地拆開了包裝，一對耳環(huán)出現(xiàn)在她眼前。

    “這是我見過最精致的禮物?！弊泳粼谛睦锬?，接著他拉著老村長離開了屋子。在他們背后，少女泣不成聲。

    “我會留下一筆錢，五個金幣用于村子的建設，剩下的歸薇薇安支配。為了保證公平，我會派一名騎士留在這里，不過他是外國人，需要你們教他通用語?！?br/>
    ***********

    *********************************

    在留下了一筆足可以讓薇薇安過完下半輩子的金幣后，子爵重新踏上了旅途。而那個英語略帶東歐風情的波蘭貴族騎士的頭兒跟在他身旁。

    “如果你這么一直做下去，你很可能會破產(chǎn)的，我的大人?！斑@個叫做葉林斯基的貴族哈哈大笑，“好在我們在這個世界沒有什么親人，為此您省下了一大筆費用?！弊泳舭琢怂谎郏骸拔腋樵改銈兓钪！?br/>
    “如果沒有您安排保護她的那名騎士，那個女孩保留不下她的金錢的，貪婪是我們的原罪?！比~林斯基指了指天空，“這是上帝的意志。”

    “希望在戰(zhàn)場上敵人也會有心情和你討論這個，我親愛的葉林斯基，告訴小伙子們，我們需要加快速度了。”

    *******************************************

    亞當·維爾喬霍瓦正不耐煩地撓著他的頭，這個年輕英俊的波蘭貴族實在聽不懂眼前這個老人的話，他只知道自己的任務是保護這個破房子里叫做薇薇安的少女。

    那姑娘現(xiàn)在還在哭。

    真是倒霉的一天，渴望在戰(zhàn)場上獲取榮耀的騎士可不是一個保姆。亞當硬著頭皮走進抽泣聲開始變低的屋子。

    少女雙眼通紅地望著他。

    老村長也跟了進來，他走上前去和薇薇安說了幾句話。雖然亞當并不清楚他們的意思，但根據(jù)之前領(lǐng)主的安排，他拿出了那包金幣，數(shù)了五個遞給老村長，剩下的全部放在薇薇安的床頭。

    “亞當。”他指了指自己，說出了自己的名字。少女擦了擦雙眼，禮貌地回應：“薇薇安?！?br/>
    老村長拍了拍薇薇安的床腳：“薇薇安，你負責教這位外來的騎士老爺通用語，直到之前那位子爵大人回來。”

    少女點了點頭，目光重新回到了那對耳環(huán)上，她攥緊了耳環(huán)，淚水又不自覺地流下。老村長嘆息著離去，只留下了手足無措的波蘭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