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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將軍——”此起彼伏的呼聲從遠(yuǎn)處傳來，帶著說不出的急促。
剛剛手刃仇敵的呂布仍沉浸在一派暢快之中，挑眉看向停在自己身旁，氣喘吁吁的傳令兵，他漫不經(jīng)心道：“何事？”
“將軍，速速回城吧！我們中計了！”來不及多做解釋，傳令兵簡潔明了地回道。
“什么？”虎目一瞪，呂布倍感驚詫。
勒住在原地不斷慌亂蹬蹄的馬，傳令兵疾聲道：“您出城后又有兩股曹軍分別從城內(nèi)外襲來……”
傳令兵的聲音變得不再清晰，呂布雙目微瞇，兀自陷入沉思之中。俄爾，他反手一挑方天畫戟，將面沖下墜地的尸身翻過面來，頓時，心就涼了——死者太過年輕的面容極好地證明了他根本不是曹操本人。
“可惡！”瞳孔因過度的驚怒驟然縮緊，呂布幾乎快要咬碎一口銀牙，二話不說，他當(dāng)即掉轉(zhuǎn)了馬頭，直奔濮陽城。
伏在飛馳的赤兔馬上，呂布開始細(xì)細(xì)思索究竟是哪里出了紕漏。直到抵達(dá)濮陽城下，抬眼望見那道早該被他千刀萬剮，現(xiàn)下卻領(lǐng)軍立于城樓上與他的副將對陣的身影，呂布方才如夢初醒。豆大的汗珠順著呂布的眉骨蜿蜒而下，與他記憶中的某個片段重合起來——
打在方天畫戟上的汗珠轉(zhuǎn)眼碎成了一小灘水漬，引得呂布蹙了下眉，“曹操何在？”沒有與曹操近距離打過照面的他并不知道自己擒住的人是誰，大概打量了一下這負(fù)傷狼狽的人，他頗為不耐而又威嚴(yán)地發(fā)問道。
被他的聲音拉回現(xiàn)實，曹操迅速收斂心神，將眼里的詫異藏了個嚴(yán)嚴(yán)實實。心思一轉(zhuǎn)，曹操表現(xiàn)出一般士兵的恐懼，低聲回道：“乘、乘黃馬走者是也。”
心里惦記的都是報仇雪恥之事，呂布得到了想要的回答后亦不多加為難，丟下一句，“等著替他收尸吧！”便領(lǐng)著一隊人馬匆匆追出了城，從而未能注意到打馬擦身而過時，那人隱匿在火光中的諷刺笑意。
被大火燎了半天的城門垮塌下來，激起一陣濃濃的焦煙，熏蒸著呂布的臉，在他剛毅的面容上壓覆下濃重的陰影。
后槽牙咬得咯咯直響，呂布握著方天畫戟的手因過度用力而在指節(jié)的位置泛出可怖的青白色。強(qiáng)壓下內(nèi)心的憤慨，他觀望了一陣城樓上各據(jù)一角，旗鼓相當(dāng)?shù)臄澄译p方后，這才率部進(jìn)到城中，為僵持的戰(zhàn)局帶去了些許騷動。
城墻上，早就注意到呂布到來的曹操不禁心下一凜，偏頭對一旁的夏侯惇低聲道：“怎么回事？仲康不是應(yīng)該已經(jīng)在駐地截獲呂布了嗎？怎么……”話音戛然而止，曹操恍然道嘆道：“唉，大意了！赤兔神駒腳力了得，便是乘著絕影，也要全力馭之方可僥幸逃脫。那代我出城的小卒定是騎術(shù)不佳，未達(dá)駐地便被擊殺了?！?br/>
視線停留在幾丈外駕馬登上城樓的飛將軍，夏侯惇應(yīng)道：“可惜了沒能一舉生擒他，不過倒也無妨。眼下敵我勢均力敵，不管呂布再怎么驍勇善戰(zhàn)，也不敢輕易打破僵局?！?br/>
意味不明地哼笑一聲，曹操看呂布已站到列陣最前方，全然是一副隨時備戰(zhàn)的樣子，不由朗聲道：“呂將軍，這一仗就算是你我和局，你看如何？”
方天畫戟直指曹操所在的方向，呂布陰陽怪氣道：“鄄城那一箭的關(guān)照，我呂奉先沒齒不忘，所求的自然不只是個和局?！?br/>
“呂將軍言重了?！睉{空向他揚(yáng)了揚(yáng)手，曹操不疾不徐道：“曹某與將軍本無宿仇，相殺至此又是何苦來哉？再者，鄄城一事若是細(xì)算起來，也不能算是我失禮在先，將軍又何必那么小氣，耿耿于懷呢？”
被他這么一說，呂布頓覺面子上掛不住了，索性撕破臉婆道：“曹賊！休得巧言令色！你我既已對壘軍前，就非要決出個勝負(fù)不可！”
“好！”毫不畏懼地滿口應(yīng)允下來，曹操伸出兩指繼續(xù)道：“不過有一點，還請呂將軍思量?！?br/>
“你先說說看?！苯?jīng)過教訓(xùn)的呂布顯然警惕了不少。
“第一，你我現(xiàn)于濮陽城各據(jù)一方，若再開戰(zhàn)，難免傷及城中百姓，有失仁道?！惫室馔ｎD下來，曹操暗自打量著呂布的神情。
“你想怎樣？”嗤笑一聲，呂布的語氣顯得有些不屑。
“君子協(xié)定?！辈唏R前驅(qū)到陣中，曹操拔劍指向城樓之下，“濮陽城并非你我所轄之地，占地行干戈之事多有不妥。再戰(zhàn)，需于城外，不得掠搶、驚擾城中百姓。勝者，得城；敗者，走之?！鞭D(zhuǎn)手收劍入鞘，鏗鏘有力，“你看如何？”
“老奸巨猾?！毙÷暳R了句，呂布不滿道：“照你的意思，這勝敗之分，不過一城而已。輸家退兵，于己亦無幾多損傷，豈不太便宜了？”
“不錯?！甭砸活h首，曹操挑眉半玩笑半震懾道：“不過，這便宜會讓誰撿了還是未可知的事，呂將軍就這么著急要自斷后路？”
考慮到曹操在駐地可能還有人馬，呂布不甘地啐了一聲，總算是勉強(qiáng)點了頭，“今日天色已晚，我們擇日再戰(zhàn)。到時，可別怪我呂布手上的方天畫戟不長眼睛。”
手往腰間的佩劍上摸去，曹操從容應(yīng)對道：“呂將軍放心，這青釭劍也從不是留情的主兒，刀劍無眼的道理，曹某自然深諳?！?br/>
自認(rèn)再說下去自己在口舌上也占不到半分好處，呂布難得沒有撂下狠話，徑自引兵從城樓西面退回營寨休整去了。
見此情形，曹操終于松了口氣，揮手示意眾將士沿東側(cè)石階走下了城樓。
跟在曹操身側(cè)，夏侯惇提醒道：“仲康、志才那邊你是不是該派人去傳個話？”
“嗯，是該報個平安。”停下腳步，曹操伸頭往呂布的營寨望了望，沉吟片刻，改口道：“不，我要親自回去一趟。”
聞言，夏侯惇先是愣了愣，而后才回道：“太危險了吧，萬一呂布派人追擊呢？”
眼底閃過一抹狡黠的晴光，曹操淡淡道：“兵不厭詐?！币娤暮類耘f似懂非懂，他又附耳補(bǔ)充了一番，方狡笑道：“懂了？”
打小就看著曹操誆人整人，如今又看他把這套早已玩得爐火純青的伎倆搬到戰(zhàn)場上，夏侯惇是又好笑又感慨。斜眼睨著他笑罵了幾句，兩人才勾肩搭背地下城鉆進(jìn)了營寨。
再說距離濮陽城十幾里開外的曹營駐地，許褚領(lǐng)著數(shù)千人兵馬等著截?fù)魠尾?，可整整一天過去，只等來了落單的絕影馬。
不住嘶鳴的絕影馬很快便勾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和緊張情緒。
率先靠到絕影馬旁邊，許褚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抓住韁繩，一只手輕拍著馬背試圖讓它安定下來。突然，他手上動作一頓，似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回頭喝退了圍四周竊竊私語的士兵，許褚把戲志才叫到身邊，又四下看了看，才攤開了手掌，卻是滿手發(fā)暗的血色。
“這……”眉心隆起，戲志才暗自定了定神，低聲詢問道：“絕影乃是汗血寶馬，你確定這血不是絕影出汗所致？”
“不可能?！贝驍嗨脑?，許褚面色凝重道：“這肯定是人血，錯不了?！?br/>
心一下就跌倒了谷底，掃視了一圈神色各異，各自偷偷攀談議論的士兵，戲志才喃喃道：“前線究竟有什么變故我等一無所知，貿(mào)然出兵也只能是送死?？扇舨荒芗皶r得到確切的消息，軍心難安吶?！?br/>
盯著絕影馬出了會兒神，許褚安慰道：“我跟隨曹將軍多年，在軍中也算有些威望，要想鎮(zhèn)住這千把人倒不算難事。”
“那好。”抓住許褚的小臂，戲志才迅速進(jìn)入了備戰(zhàn)狀態(tài)，“我們就做最壞的打算，我即刻修書一封送往鄄城，看看荀司馬的意見。你派一路斥候出去。還有，千萬穩(wěn)住軍心，不要妄動，等著前線的消息?！蹦抗庖怀?，他咬牙道：“無論是好是壞?！?br/>
“好?！笨磻蛑静呸D(zhuǎn)身步履匆匆地進(jìn)了營帳，許褚也急忙把絕影交到馬兵的手里，投入到自己的工作里。
這一夜，對曹營駐地的將士來說，顯得那樣漫長。派出的斥候仿佛石沉大海，有去無回，幾乎把希望枯等成了絕望。
許褚提著大刀在駐地來回巡視，一面心思牽掛著濮陽城一面還要防止留守的士兵因不安而出現(xiàn)夜驚。
坐在營帳里對著搖曳的燭火發(fā)著呆，戲志才從沒覺得安靜是一件如此可怕的事情。自他送出書信，許褚派出斥候，到現(xiàn)在已過去數(shù)個時辰，可駐地里始終沒再傳來半點馬蹄聲。撐著頭換了個姿勢，戲志才閉上眼沉沉嘆了口氣，燈影在他臉上投下了一大片陰影，襯得他的臉色分外疲倦。
燭臺上的蠟燭越燒越短，“哧”的一聲輕響后終于燃燒殆盡，化為一縷青煙。
在突如其來的黑暗中緩緩睜開眼，戲志才許久都沒有動作，靜如石雕。帳外已經(jīng)是拂曉時分，不時會有士兵的攀談聲斷斷續(xù)續(xù)地傳來，伴著些不知名的低沉動靜。
抬手揉捏著因長久保持一個姿勢而感到麻木的脖頸，戲志才手頭一僵，同時屏住了呼吸。側(cè)耳細(xì)聽了半晌，他猛的躥起身，頂著眼前的眩暈，踉踉蹌蹌地跑出了營帳。
外面還氤氳著蒙蒙霧氣，但并沒有妨礙到戲志才快速地尋到許褚，“聽到了嗎？有人朝這邊來了！”
“嗯，聽聲音不過三四人，應(yīng)該是斥候吧?！毕乱庾R地捏緊了拳頭，許褚覺得，自己的心都快頂?shù)缴ぷ友蹆毫恕?br/>
笑容還沒爬上嘴角，戲志才驀然又變了臉色，扭頭看向許褚，他不無心驚道：“濮陽距此不過十來里，斥候何須一夜來回？”眼看許褚的神情也產(chǎn)生了異變，戲志才略微遲疑了一下，還是說出了口，“還是說……來的是呂布的斥候？”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琉璃和阿瞳的地雷>.
嗯，我的妹紙們都在用不一樣的方式關(guān)心支持我，真的好暖心~謝謝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