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夜過去之后,日子便過得很快,魏蕊還沒怎么覺得,便來到了正月十五。
正月十五對于宮里來說是個大節(jié)日,因此在這一日,宮里會異常熱鬧,許多小孩提著各式各樣的燈籠,在宮里跑來跑去,對于宮里的孩子來說,這是最自由的一日。
孫紫煙和二皇子雖然也已經(jīng)十四歲了,但是各自都收到了燈籠禮物,這一日皇子們不用進修學習,只需要安靜的享受節(jié)日的快樂便好了。
魏蕊是在晚飯時間被兩個人找上門的,他們倆覺得和其他小孩玩太沒意思,便想來找她聊聊天。
魏蕊一個人正無聊的厲害,兩個人的到來,讓魏蕊十分開心。想來想去也沒什么事情做,二皇子便提議說去宮里頭最高的閣樓上看夜景。
冬日的風是帶著些寒意的,站在高處,更是高處不勝寒,魏蕊原本是想吐槽二皇子的這個建議的,但是看著紫煙似乎有些蠢蠢欲動躍躍欲試的樣子,她便不忍心打擾兩個人之間僅有的相處時間了。
所以她便借口說自己畏寒,要待在家里,讓兩個人自己去。
他們兩個人自然也很珍惜這段獨處的日子,更是明白魏蕊的心意,便也接受了她的這份好意。
魏蕊并不知道紫煙最后到底有沒有跟二皇子坦白,也不知道他們兩個之間到底有沒有將這件事情說清楚,只是如今看他們兩個的相處方式,想必這個心結兩個人是打開了的。
這便足夠了。
想到這里,魏蕊微微松了一口氣,她正要點燈休息,院門卻又被敲響了。
關清和景星今日都來過了,但是因為皇上找他們兩個有事,便又一起離開了,只剩下魏蕊一個人了。
原本魏蕊是想著跟兩個孩子一起度過這個難忘的元宵節(jié)的,但是因為各種原因,現(xiàn)在只剩下了她一個人了。然而她卻萬萬沒想到,在她一個人的時候還有人能找上門來。
院門口站著的人是姜玉陽,他手上提了一個玉兔模樣的燈籠,走進院子里便給魏蕊遞到手上,并且溫柔道:“給你的元宵節(jié)禮物。”
魏蕊一時怔愣,有些反應不過來,好一會兒才伸手接過道:“怎么還給我送燈籠,我都已經(jīng)這把年紀了,早都不是玩燈籠的時候了?!?br/>
姜玉陽卻笑道:“在我眼里,你永遠是孩子啊。再者說了,也沒有人規(guī)定,年紀大的人便不能玩燈籠呀,何必如此拘禮呢。在我的印象中,你可不是一個遵循禮節(jié),墨守成規(guī)的人?!?br/>
魏蕊撇了撇嘴,笑道:“沒想到這都被你發(fā)現(xiàn)了,看來你對我還是蠻了解的嘛?!?br/>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毫無目的的閑聊著,就好像認識多年的老朋友似的,一點也不生分,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因為覺得兩個人之間的氛圍挺好的,便試探性的問道:“你覺得康尚書這個人怎么樣?平日里是好人還是壞人?”
魏蕊這句問話,惹來了姜玉陽長久的沉默。
見姜玉陽低頭不語,魏蕊想了想也覺得似乎有些不妥。便找補道:“我沒有其他的意思,只是因為擔心紫煙嫁到康家會不受重視,所以想替她問一問康家的情況。因為覺得你和康尚書平日里走的近,便想著問一問你,康尚書平日里是如何待人的?會不會讓紫煙吃虧?”
聽完她這句話,姜玉陽似乎才松了口氣,他臉上的表情重新回歸于剛才的那份平靜,甚至眼里還帶了些溫柔的笑意。
“看來你與紫煙姑娘的關系還挺好的,肯為她操這份心,他的父親只怕都不想替她多想呢?!苯耜柣卮鸬馈?br/>
這是魏蕊第一場聽人提起來紫煙的父親,她自然是十分好奇的,便接著詢問道:“我好像很少聽人提起來紫煙的父親,她的父親是誰?為什么別人提起她父親都是三緘其口,你知道嗎?”
將于煬猶豫了一下,低聲道:“你這里可有多余的耳朵?”
魏蕊急忙左右看了看,好一會兒才道:“應當是沒有的,平日里沒有,今兒又是這樣的日子,想必都去忙了?!?br/>
姜玉陽這才道:“想來也是,況且你這里并無秘密,許多事情也不怕有人知道?!?br/>
魏蕊微微一笑,又問道:“所以紫煙的父親到底是怎么回事呢?紫煙和她父親之間有什么矛盾嗎?”愛書屋
姜玉陽喝了口茶,做出個意猶未盡的樣子,半晌不說話,逼的魏蕊著急地再次催促的時候,他才得意道:“你可知她母親的夫人封號如何來的?”
這個可是真的觸及到魏蕊的生活盲區(qū)了,她還真不知道敏慧夫人的封號是怎么來的,不過一般女人封號都是因為丈夫得來的,比如丈夫做了大事,立了大功,則要全家人都賞。
女人既然無法上朝做官,那么便封個位份好了,聽著好聽,又沒實權,還算是給了獎賞了,豈不是一舉多得?
“想必敏慧夫人的封號與她的丈夫有關?也就是紫煙的父親?”魏蕊雖然覺得姜玉陽既然這么問,肯定不是這個理由,但是她還是故意說了自己認為的錯的想法。
果然姜玉陽開口道:“敏慧夫人可不是如此?旁的夫人確實是因為丈夫才得來的封號,可是敏慧夫人確實不是,她的封號是自己得來的?!?br/>
魏蕊雖然也想過這個可能,但是到底這事情還是有些匪夷所思的,便一副吃驚的樣子道:“自己掙得?這東西還可以自己掙嗎?”
姜玉陽笑道:“這你便不知道了吧?敏慧夫人名叫周瓊山,她父親便是前朝赫赫有名的大將軍周正。周正那時候提馬戰(zhàn)天下,就沒有他打不贏的仗,然而只可惜仗打得多了,人也變得冷血無情了,連自己的女兒也帶上了戰(zhàn)場,讓她去經(jīng)受戰(zhàn)爭的殘酷了。”
魏蕊:“?????這也太奇怪了吧?女人不是不能上戰(zhàn)場的嗎?為什么他可以帶女兒去呢?”
“大將軍的特權唄?!?br/>
姜玉陽回答得很快,語氣里帶了不易察覺的一絲輕蔑,卻又很快掩飾過去,繼續(xù)道:“不過誰能想到呢,所謂虎父無犬女,這位姑娘家家看起來弱不經(jīng)風的女人,竟然能在周老將軍受傷之后一人撐起整個大軍,并且接連打了好幾個大勝仗呢?”
顯然,姜玉陽對敏慧夫人是有些許敬佩的,并且,在敘述的過程中,他似乎明顯更偏向敏慧夫人些。
“這么厲害嗎?”魏蕊作為一個聽眾,自然要給說話的人一些反應的,所以她立刻應和道,“我沒想到,敏慧夫人竟然可以這么厲害!”
姜玉陽沉默了片刻道:“這便厲害了?若是你知道她后面做的事,想必會瞠目結舌的?!?br/>
魏蕊覺得敏慧夫人的事情太過神奇且讓人意猶未盡了,于是她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來聽姜玉陽敘述這個故事。
姜玉陽說,敏慧夫人打了勝仗之后,名聲便很快就傳到了京城,一時間“京中無男人,軍中竟女將”的聲音幾乎將整個京城淹沒,坐在宮里朝堂上的男人們,自然不會喜歡這樣的事情發(fā)生,否則,他們的存在豈不是毫無意義。
因此,年紀長的老臣,拿出向來軍中無女子的傳統(tǒng)請求皇上將人召回,并且治罪,以儆效尤。
那時候老將軍受傷嚴重,奄奄一息,可謂命垂一線。如果魏蕊召回受罰,勢必會牽扯到老將軍,那么老將軍只剩下死一條路了。
老將軍一生戰(zhàn)功無數(shù),為國為民,皇上自然知道若是因此處罰他,只怕全了一部分人的心意,也會寒了一部分人的心意。
而心寒的那部分人,往往是最會做事的那一部分人,所以深思熟慮之后,皇上沒有采納老臣的建議。但是,他還是將敏慧夫人召回來了,用的理由是,勞苦功高,務必犒賞。
封賞男人,皇上輕車熟路,加官進爵,賜銀封地,可是封賞女人,年輕的皇帝卻是第一次,他從來不知道,要給一個女人怎么封賞才算合適。
而那些男人為了斷絕敏慧夫人再上戰(zhàn)場的心思,便給皇上建議,讓皇上將敏慧夫人納入后宮,這樣既是封賞也是禁錮。
當初,關清是阻止過皇上的,他覺得敏慧夫人不會同意,況且既然老將軍將自己的孩子帶上戰(zhàn)場,便是一定不希望她被困在皇宮里頭的。
可是對于皇上來說,兩邊都是要安撫的人,他不能不兩邊都顧全,所以,只有這次,他沒有聽關清的話。然而,不出關清所料,敏慧夫人果然在封賞的大殿上拒絕了皇上,這幾乎是前所未有的第一次。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但是那時候的敏慧夫人還以為自己能重回戰(zhàn)場,她一點都不想留在這里。她拒絕的時候,話說的特別決絕:“我的任務是保家衛(wèi)國,是邊疆生死,不是入宮無事,更不是女紅詩書,我不會進宮的,包括我的女兒,我女兒的女兒,也絕對絕對不會進宮的?!?br/>
這些話幾乎是毫不意外地惹怒了皇上,皇上當即便讓人將她關在了宮里。
再后來……
姜玉陽正要繼續(xù)說,云鑼卻敲門道:“魏姑娘,二皇子了紫煙姑娘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