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說，這女人還真細(xì)心，她攪和的很仔細(xì)，她一邊攪和一邊口里唧唧歪歪唱歌。我從沒聽過這歌，但就這破歌，卻得到了阿龍的熱烈響應(yīng)。我覺得，阿龍是實在吞咽不了那一大海碗的飯菜了，為了喘口氣，所以趕緊夸獎王且雨唱腔好、音質(zhì)好、音調(diào)好、歌詞好。王且雨終于攪和結(jié)束了，她很仔細(xì)地挑出那幾根孤苦伶仃的蒜薹，又很小心地放到我的碗里，很坦然地對我說：“夠了吧，比腌了多年的老咸菜都咸，而且，這咸里帶酸，味道獨特，一根夠你吃一碗，這幾根還能讓你吃好幾碗飯呢！”

    霎時，我悲從心來，我滄桑四溢。當(dāng)年，莫莫請我吃飯，克扣了送給老師的煙酒，那是何等的情誼??！當(dāng)年，在那一個小飯店里，那一桌大肉膘膘，那是何等的情誼啊！那年頭，一盤豬頭肉就相當(dāng)于現(xiàn)在一桌山珍海味了吧。當(dāng)然，我說的是價值，不是價格。

    我記得，在那樣良好的氛圍里，我對莫莫說出了真話，畢竟，我是一個實誠人。

    “我真沒留級。”在煙酒的刺激下，我口舌不清地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全部說了，并且很是真誠地道出我的想法。

    “我相信你！”莫莫用力點點頭，臉上充滿著美麗的喜悅。然后，她又給我要了一個菜，那個菜的名字我從來沒聽過。

    在我迷迷糊糊之間，那個菜上來了。莫莫拿起筷子，輕輕悄悄地給我夾菜，溫溫柔柔放在我的碗里，然后，純純地看著我吃，等我吃完，就立刻再夾菜，再次放到我的碗里，然后，再純純地看著我吃……就這么一個動作，直到我把那一盤菜全部掃凈。

    想想，年輕真好，真能吃，那時，吃什么東西都不用擔(dān)心脂肪肝，不用擔(dān)心高血壓，不用擔(dān)心啤酒肚，什么都不用擔(dān)心，放心吃就行，一切都在肉里，一切都在酒里。

    等我清醒后，我問莫莫，我掛科三門，還有一科年級最低分，你不恥笑我？

    莫莫笑了，拍拍我的腦袋，說安慰安慰你。

    學(xué)校成績公布后，很多人都很失望。聽說我沒留級，比聽到我留級還要震驚，所以他們有意無意地躲著我。特別是黑炭兒，居然對我視而不見了。這里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我只掛了政治一科，沒有老師說的三科。唉，親愛的老師，不帶這樣玩人的，要出人命的。

    但隨后坊間就謠言橫飛，謠傳我給老師送禮了，有的版本是說莫莫幫助送的，有的版本是說陳小峰，反正版本五花八門，這些版本完全可以修訂成書了。

    就在我為脫離群眾傷感時，大家對我熱情如初了，因為我政治課補考問題。

    我是個實誠人，我是個好學(xué)生，我按照規(guī)定把補考費交了，又按照規(guī)定補考了，然后，我的班主任又把我叫到辦公室了。

    “路不順，我對你——唉，你真是天才?。　崩蠋熞桓焙掼F不成鋼的神態(tài)。

    看他這樣，我有點兒心驚肉跳。但我很是莫名其妙，我很是云煙霧罩。

    “你補考咋還是7分?。?！”他痛心疾首。

    ?。课乙舱痼@了。這怎么回事？我也是充滿疑惑。

    “我專門翻閱了你這兩份政治試卷，答案是一模一樣?！崩蠋煻家蘖恕?br/>
    “試卷一樣，那答案不就應(yīng)該一樣嗎？”我很疑惑老師的問題。

    于是，老師就用死魚般的眼睛瞪著我，里面漂著長滿蛆蟲的朽木。

    “你這，你這也太聰明了吧。抄一遍你就牢記在心了。這都多長時間了，佩服，佩服?。　崩蠋熣酒饋?，雙手抱拳，給我深深地鞠躬。

    “我再補考一次吧?！蔽液貌蝗菀紫氲搅诉@件事，這是我的特長。政治補考時，我也沒想那么多，一看補考的試卷就是上次考試的試卷，很面熟，就一氣兒做完了，腦里存留的還是果果給我的答案。

    “唉，自從建校來，從沒有第二次補考的事情發(fā)生。”老師無奈地望著我，“你這個可以記入歷史了，前無古人后無來者?。　?br/>
    這個問題的確很糾結(jié)。我沉默了。

    老師也沉默了，沉默了很長時間。我的老師一向幽默、豁達(dá)、智慧，但這個問題還真難住他了。他也不知該如何了。

    “你自己看著辦吧。”他耷拉著腦袋，完全喪失了平時的雄姿。

    我繼續(xù)沉默。

    “分?jǐn)?shù)還沒公布……你找金莫莫吧。”他一副斗敗的公雞模樣，然后，很是潦倒地倒垃圾去。我趕緊搶這個工作，這也是我的長項。老師一把推我在地上，很落寞地走了。

    我找到莫莫時，她正好和同學(xué)吃飯回來。她拿了一等獎學(xué)金，請要好的同學(xué)吃飯?？匆娢?，其他人都很識趣地離開了。

    “我那個，想，那個——”我真不知道從哪里說起。

    她依然是很溫情地看著我，等我說完。

    “你請我吃飯——”我吞吞吐吐。

    “好啊，我得一等獎學(xué)金了。”她以為是我要請他吃飯，很是爽快答應(yīng)了。

    “你請我吃飯，安慰我是對的。”我終于把我慘痛經(jīng)歷說道清楚了，也把老師的原話說了。我的老師之所以這樣說，那是因為，我和莫莫是一個政治老師。

    莫莫聽完，一副笑容可掬的樣子。然后，她笑盈盈在前，我耷拉著腦袋在后，走到政治老師辦公室。

    她讓我在門外等著，自己先進(jìn)去了。一會兒，莫莫開門讓我進(jìn)去。屋里就政治老師和莫莫。

    我的政治老師是一個中年女人，很嚴(yán)厲，號稱四大殺手之一。特別監(jiān)考，簡直就是攝像頭類型的，全方位掃描，一逮一個準(zhǔn)。上課沒人敢逃課，沒人敢睡覺。她也不和學(xué)生互動，不用學(xué)生回答問題。所以，我也是無用武之地，所以，我就在她心目中就是一個很普通的印象。

    莫莫拉著我進(jìn)去，對我說，老師給你談?wù)勑?，別緊張。之后，老師就開始給我談心、談理想、談未來、談情āo。當(dāng)然，絕大多數(shù)時候，老師都是在說，你要向莫莫同學(xué)看齊。期間，我一直是大汗淋漓。也許，我的大汗淋漓很讓老師受用，特別是我抓住有利時機說了幾句得體的馬屁話。所以，老師就法外開恩，給我改成77分了。7改成77，好改嗎？

    77雖然很像兩根彎曲的蒜薹，但絕對不是兩根彎曲的蒜薹！

    所以，我放下筷子，掩飾著傷感起身離開了。我得回去與陳小峰發(fā)泄一下，太難受了！但陳小峰卻不聽我嘮叨，他的心情與我正好相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