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是哪里來的聲音,不會是這怪物吧?!乐拘闹谐泽@,可他沒有把心思放在這上面的想法。進入這戰(zhàn)臺之前他就從教官那里得到了足夠的信息,地下競技場不比黑鋼之城里的戰(zhàn)臺,在這里是可以擊殺對手的。盡管在進入戰(zhàn)臺之前他們會被告知種種戒律,但是那種東西只會影響到他們最后的收益,在這里實際上是沒有任何規(guī)則的。好比說現(xiàn)在他盡可以拿出吞魔噬鬼打爆這牛頭怪,但那樣的他將得不到想要的鍛煉,許多賭約也會因此而被廢除。
永志毫不猶豫地在場地上移動起來,他得在最短的時間之內(nèi)摸清這具機甲的所有情況,在戰(zhàn)斗之中取得先機。主辦方為了讓比賽更加刺激,根本就沒有給他熟悉操作的機會就把他送進了這里。
‘不好,這機甲不對勁兒。’永志剛剛發(fā)力,就意識到了機甲的問題。先前他從那里走出來的時候還沒覺得有什么,一旦他試圖高速移動,機甲那可憐的輸出,簡直反過來拖累了他的身體。他費力地邁出一步,第二步才勉強抬起。就這速度,簡直連他自己快步走路時的速度都不到。
‘該死的!’永志罵了一句,轉(zhuǎn)念一想,‘速度不行的話,難道力量很強?!?br/>
見牛頭人已經(jīng)到了跟前,永志扭過身體,憑借著自己這些天來練出的戰(zhàn)斗本能避開了牛頭人緩慢的一擊重擊,反手握住了牛頭人的拿著斧頭的手腕。
‘靠!’
下一個瞬間,永志就知道這機甲純粹就是被安排來拖累自己的了。牛頭怪冷哼一聲,被永志握住的那只手用力一掙,機甲的一根手指就飛了出去。牛頭人的鼻孔里噴出一道熾熱的氣息,另一只手高高舉起,沉重的板斧從天而降,速度根本不是先前的第一斧可以比的。
‘不好!’
永志連忙全力收手,同時身體后移。這機甲雖然廢物,但好歹也是這里的東西,他不想戰(zhàn)斗結(jié)束的時候還被別人以這為條件勒索。畢竟他不是冰珊,身后只有一個目的不明的教士。
金屬斷裂之音響起,仿若一陣尖嘯,又像是一種嘲諷。
永志踉蹌后退,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橫飛而出的手掌。他知道自己這具機甲很爛,但是他沒想過會這么爛。此時他甚至有了一種待會兒那群人拿這個說事的話,他就拿吞魔頂著那人的腦袋的沖動。
“嘿!傳說中的遠古機甲哈!”
“簡直弱爆了?!?br/>
“這還打個毛!”
“看來要開戰(zhàn)技了啊,真無趣!”
“走吧,還看個球啊!”
這些獵魔者充滿嘲諷的呼喊,也是永志此時心中真實的寫照。
“哎呀,一上來就失去了一只手,我們的教科書出師不利啊?!敝鞒秩藳]有忘記他的任務,仍然在賣力地呼喊著,“但是,據(jù)我所知,他不是一個會這樣放棄的獵魔者?!?br/>
“教科書,這名字挺另類的。”
“算了,再看看吧。”
“不會是個還在學院里苦熬的新晉的獵魔者吧?”
現(xiàn)場在騷動中逐漸地趨于平靜,至少沒有多少人真的離開了。
“看來活下去的是我了!”
那個聲音再次在永志的耳邊響起,這次他大聲地回應道:“你是誰?”
“你沒有腦子嗎?”牛頭人鄙視地看著永志。
“難道說,”永志震驚地看著牛頭人,連聲音都顫抖起來,“你是一個獸人系的變異種?”
“現(xiàn)在才看出來,你不會是個小鬼吧?”牛頭人拖著斧頭向永志走來,銅鈴般巨大的眼睛瞪視著永志。
“我連十四歲的生日都還沒過?!?br/>
“那又如何,以為我會留手嗎?”牛頭人狂笑著舉起斧頭,“畢竟在這樣的世界里,同情就是一種罪惡!”瘋狂中帶著一絲苦澀的話語,隨著毫不留情地一斧落下??諝庋刂斜粩亻_,發(fā)出呼呼的響聲,暗示著所有人這一斧的威力。
“但是……”永志試圖通過機甲里的通訊設施和對方再說些什么,見那一斧劈下,他只能拼盡全力地躲避。奈何機甲拖累,他的上半身是避開了這一擊,但他的一條腿卻是被對方直接擊中,當即斷裂開來。幸而永志的體型小,這一斧斬斷的又是機甲的半條腿??墒鞘艿搅巳绱舜蟮膭?chuàng)傷,這機甲的原本就不多的戰(zhàn)斗力現(xiàn)在簡直是要變成負數(shù)了。
‘不行,再這么下去的話,會死的?!?br/>
永志意識到危險的迫近,伸出僅剩的一只手摸到自己的背后,企圖拔出教官所說的那柄能夠扭轉(zhuǎn)戰(zhàn)局的武器。他憑著感覺抓住一個凸起物,用力一拽,沒有拽動。而牛頭人又是一斧子下來,劈斷了他的機甲的另外半條腿。
‘快點啊!’永志心中大吼著。他用力地拽了一下,還是沒能拽動。
牛頭人又是一斧劈下,永志立刻就失去了那只已經(jīng)受損的手臂。但趁著這個時候,他摸到另外的一個把手類的東西,用力一帶,將一把武器拿到了自己眼前。
“教官,這不是一把菜刀嗎?”
看著手中那把形狀明顯的家用工具,永志幾乎欲哭無淚。菜刀也就算了,好歹是把放大版的,可是上面那些若隱若現(xiàn)的紅色鐵銹到底是怎么回事?
教官沒有回應,永志抱著最后一絲僥幸,想著這會不會是一把其貌不揚的殺人利器呢,舉著它對上了牛頭人的下一斧。
永志只覺一股強烈的震動自手掌傳來,然后那把菜刀就飛了出去,但是他覺得自己手里還拿著什么東西。仔細一看,原來是那把菜刀被別人一斧斬斷了。
‘我……’永志正欲發(fā)泄,突然腦中靈光一現(xiàn),‘不對,如果是直接被砍斷了的話,我自己是怎么幸免的,除非……’一個可能浮現(xiàn)在他的腦海中,他的眼神瞬間完成了凝聚,將一幅畫面攝入他的腦海之中。只見在牛頭人的手中只有一節(jié)空空蕩蕩的斧柄,而斧刃則不翼而飛。他再根據(jù)力學知識向著遠處望去,果然,一柄斷裂的斧刃正在那里反射著寒光。
牛頭人似乎根本就沒有想過自己的斧頭會被崩飛,所以他抓著那截空空蕩蕩的斧柄愣了一下。就在這一愣神的功夫,永志拿起剩下的一截菜刀,狠狠地在他的胸前劃過。
剎那間,牛頭人的胸甲火花四射,他本身也是踉蹌后退數(shù)步,與永志拉開了距離。
“笨蛋!你在干什么!”教官惡狠狠地在永志的耳邊咆哮著,“為什么不直接劃斷他的脖子呢?”
“可是……”永志想要辯解些什么,但此時腦中的一切似乎都在眼前的事實前顯得蒼白無力。這是一場分出生死的戰(zhàn)斗,從一開始他就知道這一點。
“夠了,你不想讓他死的話,那就你去死吧?!崩淅涞貋G下這句后,教官就關(guān)掉了和永志之前的通訊,同時也讓別人封閉了永志能夠通過機甲聽到的所有聲音。
這機甲雖然性能極差,但在載人設施上還是達到了普通機甲的標準。一旦和外界的聯(lián)系被切斷,駕駛者將毫無疑問地被丟進寂靜的深淵里,面對著一個完全無聲的世界。
“不行的,就這樣奪走一個人的生命是不對的?!庇幸粋€聲音在永志的腦海之中這樣說著。按照永志的思維模式,同時有千千萬萬的圣賢之語從他的腦海深處浮現(xiàn),為這個聲音提供著最有效的論據(jù)。曾幾何時,這些圣賢之語也是他的處世之道。但現(xiàn)在,他覺得它們是書寫在囚籠之上的詭異咒文,讓那座束縛著他的囚籠變得牢不可破。
這種感覺很奇怪,他以前都是照著做的,從來就不會對自己從小學到的東西產(chǎn)生質(zhì)疑??墒乾F(xiàn)在,他覺得自己仿佛是陷在了一座沼澤之中一樣,越是掙扎,越是感受到那種不知源自何處的恐怖壓力。
‘可惡,你到底在想些什么??!你忘了你為什么來到這里的嗎?’永志在心中發(fā)狂般地吼叫著?,F(xiàn)實里的寂靜加重了他心中的妄想,無數(shù)的思緒在瞬間產(chǎn)生,都想支配他的行動,卻又在彼此的碰撞之中落回深淵。
被擊退的牛頭人摸了一下自己的胸口,發(fā)覺沒有受到多大傷害,冷笑道:“可憐的小鬼,真不知道你是故意的還是你真的是個廢物,不過剛才的那下也就是你的最后了?!?br/>
說罷,牛頭人扔掉了手中的斧柄,提著另外一柄大斧向著永志的方向沖去。不過數(shù)米的距離,牛頭人幾乎轉(zhuǎn)瞬即至,大斧隨著他的身體而動,接著那股前沖之勢掃向永志的胸口。
轟!
永志毫無意外地被打飛出去,一路上火花直冒,細心的獵魔者還可以發(fā)現(xiàn)有幾個零件自機甲內(nèi)部噴射出來。這下連主持人都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好了。傳說中的古代機甲現(xiàn)在幾乎是被制成了傳說中的人棍,四肢有三個都被砍斷,顯然已經(jīng)失去了作為武器的理由。
接下來該出來用真身打了吧,幾乎所有的獵魔者都這么想著。誰讓眼尖的獵魔者已經(jīng)可以從機甲斷臂的縫隙之中看到一只稚嫩的手臂了呢?
然而,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下,那具殘缺的機甲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頭顱扭向牛頭人的位置。
“你會感到榮幸的。”永志漠然地看著牛頭人,他得不到答案,所以放棄了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