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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胃……胃什么？”萬紅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向前傾著身體，大聲問道。

    “是胃癌啊，這位女士?！贬t(yī)生是位好脾氣的老者，他再三詢問萬紅霞家的經(jīng)濟情況和子女，見她死活都要問明白，不肯讓孩子們來，只好說了實話。

    “胃癌……”萬紅霞呆呆地坐著，半晌，她回過神，“大夫，您說實話吧，我還能活多久？”

    “已經(jīng)擴散了，如果不馬上做手術(shù)，最多還有三個月的時間，都到這份上了，也別鉆牛角尖了，趕快安排安排吧。”醫(yī)生語重心長地道。

    從醫(yī)院出來，萬紅霞連公交車也沒坐，只是渾渾噩噩地往家走，她想起了以前擺攤時聽客人聊過的話，當時只是那么一聽，甚至在送啤酒過去的時候還連帶著感嘆了幾句，但現(xiàn)在，那些話卻從她記憶深處翻滾地涌了上來。

    “老張得了一場大病，太慘了，胃癌！昨天我還去看了他，才幾天的工夫，人瘦得就跟皮包骨頭似的……最慘的還不是老張?！笨腿思讎@息。

    客人乙：“還有誰？”

    “家里人唄！你想想，這自家人得了這種病，救還是不救？不救的話，傳出去還不被戳脊梁骨，光口水就能把一家人淹死！真要救，得多少錢啊？一時半會還好不了，一會做手術(shù)一會化療，我聽說那藥貴得嚇死人，一小瓶藥丸，好幾百，一個月吃好幾瓶?！?br/>
    “哎呀哎呀，這年頭有什么都行可千萬別有病。”

    “好好一個家，不到兩個月，就全垮了……欠了一屁股債不說，聽說兒子的婚事都泡湯了……哎，要是我啊，有朝一日也得了這種病，我就誰都不說，找個清靜地兒等死。”

    客人乙急忙拍桌：“呸呸呸，哪兒有你這樣咒自個的？

    “你還真別不信，橫豎都得死，難不成還得拖著一家老小的陪著？我呢，想得很清楚，把幾個孩子托付好，然后呢找個沒人知道的地方去那么一躺……這就是人生啊……”客人甲摸著酒瓶嘆息。

    這一場景不知怎么的在萬紅霞眼前揮之不去，她昏昏沉沉地回到了家，藍晴晴正挽著袖子在餐廳里擦洗魚缸，準備未來往里面放海水和海鮮，初秋的陽光還很毒，她把頭發(fā)扎了起來，墨一般的發(fā)髻襯著雪一樣白的皮膚，露出精巧的耳垂，這一切都讓萬紅霞覺得心疼。

    “媽，您回來了？醫(yī)生怎么說？”見她進門，藍晴晴丟下手上的海綿，站起身笑道。

    “沒事，還不是那一套，貧血啦，虛弱啦，注意休息?！比f紅霞笑道，“要是都聽醫(yī)生的話，這滿大街的人一半以上都得回家睡大覺去了，看你那一頭汗，干活都不知道惜力?！?br/>
    “不累，這樣還能少想點事兒?！彼{晴晴微笑道，藍雪峰也從廚房探出頭來，“哎，媽，醫(yī)院回來啦，沒事兒？”

    “沒事兒，收拾家里累了吧？中午我給你們做點好吃的?！比f紅霞笑道，藍雪峰張大了嘴，看看妹妹，“哈哈！幸福的感覺來得太突然了！看來這個家還真搬對了，這里風水好，連媽都變溫柔了。”

    他樂不可支地撓撓后腦袋：“吃點啥好呢？螃蟹？魷魚？鮑魚？海參？要不再來條石斑魚？”惹得藍晴晴從盆里撩水潑他：“你太貪心了！”

    萬紅霞慈愛地看著自己眼前的一雙兒女，鼻子一酸，急忙走進了里屋。

    輾轉(zhuǎn)反側(cè)一晚，第二天一早，萬紅霞直奔沈婭萍家，她幾乎是顫抖著摁了門鈴，沈婭萍開門的一瞬間，她毫不猶豫地跪了下去，話還未說，眼淚已經(jīng)流了下來。

    “你……”沈婭萍驚呆了，“這是干什么??！快請起！快請起！”

    萬紅霞流著眼淚躲閃著她的攙扶，哽咽道：“不，我不能起來……”

    “這么說，胃癌？”客廳里，兩個母親對坐著，沈婭萍緩緩地放下檢查文件，

    “醫(yī)生說我最多還有三個月，或者更短，因為已經(jīng)擴散了……就算是不擴散，我也沒錢治病……”萬紅霞低聲道。

    “這不是錢不錢的事，沒有錢可以想辦法啊?！鄙驄I萍惶急地看著她。

    萬紅霞苦笑一下，眼淚緩緩地流了下來：“沈姐，你比我大一點，我就這么叫了，你和晴晴在一起生活了十二年，說起來還比我多了兩年……在她的心里，一直沒有忘記你這個媽媽……

    “我的時間也不多了，我應該把晴晴還給你們……這也算是我這個當媽的能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其實我一直后悔，十年前我根本不應該那么自私，把晴晴硬是留下來，和你們在一起，她能吃好的、喝好的，什么都是好的，這孩子，一直很苦……我希望……我希望……”她再也說不下去了。

    她們誰都沒有發(fā)現(xiàn)，本該提著行李去機場的秦朗，因為忘記了機票又返了回來，他站在門口，聽到了兩個母親的全部對話。送走了萬紅霞，沈婭萍回到自己的臥室，她坐在床上默默流淚，秦朗走了進來，輕聲道：“媽?！?br/>
    “你怎么還沒走！芬芳不是在機場等你嗎？”沈婭萍驚訝地直起身體，“你們的飛機不是八點就飛了？”

    “芬芳先走了，我已經(jīng)跟她說明了情況?！鼻乩蕡远ǖ乜粗赣H，“媽，你想再收養(yǎng)晴晴？她已經(jīng)長大了?！?br/>
    “她本來就是我的女兒，我已經(jīng)拋棄她十年了，我不能再失去她?！鄙驄I萍厲聲道。

    “現(xiàn)在最主要的不是這個，媽，您好好想想，要是真收養(yǎng)了晴晴，帶她走了，以后她知道她自己的親媽媽去世了，會不會更難過？不是只有收養(yǎng)晴晴才能給她幸福的。”

    沈婭萍激動地一甩手：“我不管，我只要我的女兒在我身邊，別的我都不管，我不能讓她成為一個孤兒?！?br/>
    勸說不了母親，秦朗開著車，來到了萬紅霞的新家，他一下車，就被屋內(nèi)的藍雪峰看了個正著，他大吃一驚，急忙迎出，當頭堵住他：“你干嗎？為了你，我媽那么大歲數(shù)了還帶著我們東躲西藏，你居然還找上門來，有什么事兒？”

    “雪峰！屋里去！”萬紅霞注意到了兒子跑出去，她往外一看，也急忙跟了出來。

    “不關(guān)我的事，他可不是我招來的，我正要轟他走呢。”藍雪峰憤憤地道。

    萬紅霞拍了他一下：“屋里去，秦朗，你跟我過來?！?br/>
    午后的陽光仍舊熾烈，兩人走到僻靜的陰影處，萬紅霞上上下下地打量著這個自己當年戀人的兒子，一時心中無限感慨。

    “你來找我？”

    “可以這么說?！鼻乩示狭艘粋€躬，“以前我真的太不懂事，讓您擔心了。”

    “我也很抱歉，一直用很惡劣的態(tài)度對你，其實我知道，你也是個善良的好孩子，不像你爸爸?！比f紅霞淡淡地道，“我已經(jīng)猜到了，你今天來，肯定是希望我能收回收養(yǎng)晴晴的話……但在這件事上我不能答應你，晴晴遲早要回你們家，我希望你們能做一輩子的兄妹，互相守護一輩子?！?br/>
    “阿姨，您不能這樣，這件事情應該讓您的兒子和晴晴都知道?！鼻乩实吐暤?。

    “不行，也許你會覺得我很不近人情，以后你可能會明白，這就是一個做母親的殘忍。我希望你們永遠不要互相傷害，要做到這點，只有兄妹……請回吧?！比f紅霞轉(zhuǎn)身走了。

    秦朗沒有很快離開，他回到車上，從車里看著對面的這家小店。藍晴晴是個干起活來很專心的人，她在店里忙來忙去，擦拭桌椅，搬出碗盤，干得那么專心和純熟，不時還跟母親和哥哥說幾句玩笑話，臉上也帶著笑。

    她不知道秦朗看了她很久。

    秦米莉這天晚上回家，看見他，很驚訝：“哎，哥，你不是和芬芳姐回法國了嗎？為什么還在家？”

    “有點事情，我先推遲了?！鼻乩士粗澳愣純商鞗]回來了，幫媽做做飯?！?br/>
    “這倒不用，就是吃完飯，一會兒有事情宣布?！鄙驄I萍摸著她的肩膀，“米莉，先去洗個澡，看你這一身汗?！?br/>
    “什么事兒？”秦米莉警覺地道，“有什么不好的消息？”

    “米莉……你爸爸已經(jīng)被我叫回來了，本來是要等吃完飯我再宣布，但是提前告訴你也好，我們已經(jīng)決定了，要重新收養(yǎng)晴晴?！鄙驄I萍平靜地道。

    “收養(yǎng)？什么意思？”秦米莉大驚，她看看母親又看看兄長，完全被這個消息鎮(zhèn)住了。

    “就是說，晴晴會再回到咱們家來，跟我們一起生活?！?br/>
    “你有一個女兒還不夠？我不！我絕不同意??！”秦米莉叫道，她轉(zhuǎn)身想跑，沈婭萍急忙拉住她，“米莉，你去哪兒？”

    “我去找她們！我要去問問那個死丫頭，她到底有沒有廉恥？為什么一定要賴著咱們！”

    “米莉！”秦朗提高了聲音，“冷靜點，這是爸媽的決定?！?br/>
    “我冷靜？哥，我真為你感到好笑，現(xiàn)在爸媽要收養(yǎng)晴晴了！傳出去，你是在跟你親妹妹談戀愛！我是不是應該恭喜你??？以后你們住在一起，談戀愛就更方便了！”秦米莉拼命想甩開母親。

    沈婭萍發(fā)怒了：“米莉！說話怎么能這么難聽？”

    秦米莉冷笑：“我說話難聽？媽，您太虛偽了，您這么做是想讓大家都夸您心地善良？我今天把話說在這里，你們要是收養(yǎng)晴晴，我就告訴全世界晴晴是我爸的私生女，是我爸和萬紅霞的私生女！”

    這喧鬧驚動了秦憶江，他從二樓上下來，正好聽到了秦米莉最后幾句話，他氣不打一處來，沖過去就是一巴掌：“你說什么蠢話！”

    秦米莉被打得臉一歪，她眨眨眼，看著面前的父親，不敢相信似的喃喃：“爸，你打我……你居然打我！”

    她渾身顫抖著，看著這個家里的每一個人，突然歇斯底里地尖叫一聲：“我恨你們！我恨死你們了！”

    她跑了出去，在上次萬紅霞來找過她之后，她曾經(jīng)偷偷地去問過張精致，問過他們新家的地址。她一路擦著眼淚開車，幾次差點追尾，終于開到了那個小餐館前。

    她自己都不知道等了多久，餐館門突然開了，萬紅霞拎著幾袋子垃圾走出來，秦米莉急忙擦擦眼睛，下車跟了過去。

    “媽?！彼p輕地喊道。

    萬紅霞身體一抖，轉(zhuǎn)回身來，看到她，表情立刻生動起來，“米莉，你怎么來了？”

    “我跟張精致要的地址?！鼻孛桌虻?，“看到我，很驚訝嗎？”

    “不驚訝，不驚訝！你進來！快進來！”萬紅霞拉著秦米莉進了餐館，朝著后面的生活區(qū)域走去。

    生活區(qū)域跟過去的家面積差不多，剛剛安頓好，整個區(qū)域都很整潔。萬紅霞從廚房拿來一罐可樂遞給米莉，“來，米莉，喝吧?！?br/>
    “我現(xiàn)在減肥，不喝了，只喝蘇打水?！鼻孛桌蚩戳丝蓸芬谎?，轉(zhuǎn)過頭去，“拿這個出來干什么？小時候你從來不買的。”

    “是嗎。”萬紅霞只好把可樂放到一邊，訕訕地坐下，愧疚地道：“媽對不起你，你小時候最喜歡喝可樂，但是除了吃酒席，我從來都不賣，你念小學的時候，天天吵著要喝，后來還跟你哥一起偷可樂被小賣店老板抓到，當時我很生氣，狠狠地打了你們一頓，其實我心里很難過，不就是一罐可樂嗎？那能值多少錢？可那時候咱們家真的一點閑錢都沒有，好不容易買點肉，我覺得那比喝可樂強，后來晴晴回來了，我這個當媽的也讓她吃苦了……”

    提到藍晴晴，秦米莉抬起了頭，她看著養(yǎng)母，咬咬牙，“我今天來，是要跟你說清楚的，我打死都不會讓藍晴晴當我家的養(yǎng)女，有我沒她！”

    “其實這件事誰都沒有錯，你跟晴晴交換的事，還有你以前吃的苦，這都是命……”萬紅霞怔怔地道，“米莉，你就不能不這么仇視晴晴嗎？”

    秦米莉騰地一下子站了起來，“我做不到！不恨她，你讓我怎么面對以前吃的苦？”

    “米莉！”萬紅霞慌了手腳，“你聽媽仔細說?！?br/>
    “你們都是一個樣子！我告訴你！我們家絕對不會收養(yǎng)晴晴！絕不！我就是死都不會讓她進我們家！”秦米莉叫道，她轉(zhuǎn)身就走，與正回家的藍晴晴和藍雪峰撞了個正著。

    “你干什么！”藍雪峰怒吼一聲，秦米莉瞪他一眼，徑直走了，藍雪峰看著母親，“媽，米莉怎么來了？什么收養(yǎng)不收養(yǎng)的？”

    萬紅霞只是哭泣著搖搖頭，沒有回答他。

    她已經(jīng)鐵了心要把藍晴晴送回秦家，只有三個月了，萬紅霞幾乎是火速地跟沈婭萍商定好見面，沈婭萍趕了過來，找了家離酒館不遠的店，兩人坐下，又是半天無語。

    “對不起，都到家了我也不能請你去家里坐坐。”萬紅霞強笑著開了口。

    沈婭萍搖搖頭，“沒關(guān)系，這里更方便……不過，你是不是還沒告訴晴晴他們？其實，紅霞，我今天來是想跟你談手術(shù)的事……不管晴晴是不是回到我們身邊，你都不應該輕易放棄手術(shù)，晴晴和米莉都跟你過了這么多年，你這樣，她們怎么辦？如果是出于經(jīng)濟的考慮，你別介意，手術(shù)還是要做的。”

    “你這個女人，真是讓我沒辦法恨你。”萬紅霞看著沈婭萍，“這不是錢不錢的事……手術(shù)也許能夠延長點時間，可是也有很多人上了手術(shù)臺就下不來了……我不是個走運的人，這么大歲數(shù)了不敢冒險。我還有好多事沒安排好，我不能隨便上了手術(shù)臺就回不了家……”

    她頓了頓，繼續(xù)道：“咱們兩家是有緣的，我這輩子太苦了，一直想著活下去，一直活得很糊涂，現(xiàn)在，我只求能認認真真地好好死一回。”

    沈婭萍一把握住萬紅霞的手：“別這樣說！看你這都是什么話！”

    “我一點都不怕死，真的，我想把孩子們都歸置好，然后體體面面地死，日后他們想起我，不會覺得這個當媽的那么不堪……只要這樣，我就滿足了。”王紅霞平淡地道，她看看沈婭萍的眼圈又紅了起來，笑道：“咱們別這樣，以后再見面應該高高興興的，誰都不許哭哭啼啼，好嗎？”

    “你真的舍得讓晴晴跟我們走？雪峰怎么辦？都走了，這孩子一個人……”沈婭萍擔心地道。

    “舍得，雪峰那邊，他是個心里豁達的，不用操心，你們盡快帶她走，別讓她察覺到什么，讓這孩子在那邊上學，學點她喜歡的，以前晴晴就特別愛看書，可惜家里沒錢，一本書挺貴的，她就只能去書店看，去幾年，她說不定會喜歡上別的男孩子，要我說，當兄妹，還是比當夫妻更好，長遠?！比f紅霞嘆息道。

    都是當媽的人，兩人默然半天，沈婭萍開口道：“紅霞，你還是聽我的，我們夫妻倆帶著晴晴回法國，秦朗留在這兒，陪著你做手術(shù)，不能讓晴晴以后知道了，恨我們一輩子，就這么決定吧！”

    回到家，萬紅霞見藍晴晴正在看書，她先不著急，只是坐下，仔仔細細地看著藍晴晴。

    真是越長越好看，也不知道是怎么長的，萬紅霞心里想，她年輕時屬于那種紅蘋果一樣的美人，粗黑的兩條大辮子，抬起兩大筐化肥就往田里走，穩(wěn)穩(wěn)當當?shù)模粗陀谐瘹?。可是藍晴晴就不一樣，大概還是被那邊的養(yǎng)得細致，剛回來的事情，說話做事都帶著點優(yōu)雅勁兒，她起先竟然還有些看不慣，罵了她好幾次。

    現(xiàn)在，這樣好的一個女兒，也已經(jīng)養(yǎng)了十年，要還給人家了……

    “媽，你干嗎老是盯著我看？”藍晴晴被她看得忍不住放下書，笑著問道。

    “自己的女兒，我想看就看?！比f紅霞語氣又沖了起來，她聲音低了下去，心酸地笑笑，“晴晴，你最重要的東西拿出來，媽帶你去個地方?！?br/>
    她起身就幫藍晴晴收拾，都是搬家時知道在那兒的，一會兒就打了兩個包，二話不說，拉著藍晴晴就出了門。

    “媽，您這是要帶我去哪兒？”藍晴晴忍不住問道，萬紅霞帶著她，竟然破天荒地打了輛出租車，上去就道：“去九江中心花園。”

    “媽，那不是哥他們住的地方嗎？我們?nèi)ツ膬焊蓡幔俊彼{晴晴心里忐忑不安，只好看著母親，希望她能給個答案。

    “去帶你認親。”萬紅霞說得理直氣壯。

    她帶著藍晴晴，徑直來到秦家，見她們來，秦憶江和沈婭萍也不驚訝，打開門：“來了，紅霞?！?br/>
    “來了?！比f紅霞輕聲道，她拉著女兒走進去，走一步便是心痛一步，等到走到客廳里，已經(jīng)是心痛如絞。

    客廳里的茶幾上已經(jīng)擺了一壺茶和兩個蓋碗的茶杯，窯瓷的，這是秦家以前收起來的老東西，藍晴晴認得，只是不解：“怎么了，媽，咱們干嗎來這兒？”

    “你給我跪下！”萬紅霞厲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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