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街道,人并不多,莫天思謹慎地穿行在人行道上
對,謹慎,這么謹慎對她來說是很少見,甚至因為過于在于后方而撞上了一個人,這就是更少見的事了
但她只是平靜地轉頭看著那個人,一言不發(fā)
那個人戴著一條紅圍巾,并且把圍巾圍過了鼻子,還帶著一頂毛帽子……款式有點像老年人穿的那種,而那個帽子同樣被拉到了眼睛上一點,于是整個人都只露出了眼睛,看這裝束,是個不折不扣的怪人
“對不起”
可聲音卻是平淡的,規(guī)規(guī)矩矩的向莫天思道歉,盡管是莫天思撞的人
“……”
沒有回復,莫天思轉身就打算離開,可在她轉身的那一瞬間,怪人的圍巾大概是沒有圍緊,左半邊臉的部分稍微向下滑了一點,但就這么一小部分,就露出那滿是紅疹的面部,整張臉只能用慘不忍睹來形容
轉身的動作停下了,但停下的原因并不是這張紅腫的臉,而注意到莫天思這一不自然動作的怪人,也像是終于認真看撞上自己的人一般,一時間兩人長久地對視著
時間仿佛變慢了一樣,她們只是這樣安靜的看著對方,然后不約而同的,兩人又同時開口
“莫天思???”
“……何梓星?!?br/>
如果命運真的存在,那這都不能叫作命運的重逢,還有什么能叫命運
“有十年……不,十多年沒見了吧,沒想到我還記得你,我的小學同學莫天思”
前略,莫天思成功忽悠何梓星把自己帶到了她家中,打開家門,何梓星坐到沙發(fā)上這么感嘆
“十二年”
但并沒有走進門的莫天思靠著側墻指正
“真久啊,感覺你和以前很不一樣了,以前的事都忘得差不多了,當時你是個很努力的孩子吧?我還記得三年級有次數學考試你鼓足勁復習,結果那次第一還是我,可惜”
這話說得很嘲諷,但何梓星的語氣還是保持著冷淡,反而讓人感覺真的被這句話氣到了就輸了一樣
當然,莫天思的場合就算真的是在嘲諷也不會被嘲諷到
“你也變了不少,都不邀請我進來嗎?”
這不是莫天思想要的反應,自己明明是殺了她最愛的狗,可是這反應是怎么回事?多年前剝奪她重要之物的爽快感就像是被反噬一樣讓莫天思心里不爽
“你直接進來就好,果然十二年能完全改變一個人,當年你可不是這么客氣的”
平淡的,最初的驚訝過后,何梓星對于這命運般的重逢剩下的只有平靜
“彼此彼此,以前那個大家的交際花也是找不到一點影子了”
走進房間,莫天思也毫不客氣地坐在了沙發(fā)上,不過和何梓星坐的位置相反,何梓星靠著沙發(fā)左側的扶手,而她坐在右邊的扶手旁
“要喝點什么嗎,茶?咖啡?或者你要白開水也行”
沒有理會莫天思的嘲諷,何梓星岔開了話題
“都行,老實說,我想喝可樂泡枸杞”
“我這里沒有可樂這種不健康食品,那就咖啡吧”
完全不去在意可樂泡枸杞這種神秘說法,何梓星起身走進了廚房
“我不要速溶的,比可樂健康不到哪去”
“……你剛剛才說隨便的”
“那就隨便給我來杯白開水”
“愛使喚人這一點倒是沒變”
結果何梓星端了兩杯白開水出來,放在沙發(fā)前的茶幾上
“然后呢,要玩點什么嗎?圍棋?國際象棋?五子棋也沒問題”
“你功利心真強”
“想早點把人送走而已”
“那真遺憾,我大概要在你家白蹭好幾天飯”
“知道了,那我去把五子棋拿過來”
“在嘲笑我的智商嗎?免了,國際象棋也不是不會”
于是何梓星走到墻角的木柜前,取出了象棋盤,又放在了茶幾上,把棋子擺放在開始的位置上,左邊擺著黑棋,那么右邊自然是白棋
眼光注視著莫天思,意示讓她先走,但莫天思不慌不忙地提出另一個話題
“你臉怎么回事”
“皮膚病,不會傳染的,放心”
“那你現在是干什么的”
說著,莫天思終于是走出了第一步
“網絡小說作者”
黑棋動完,白棋緊隨其后而行動
“哦”
“……”
“你小學養(yǎng)的那只狗怎么樣了”
唐突的,莫天思將這個問題問出了口
“什么狗,我什么時候養(yǎng)過狗了嗎?”
……這個人全忘光了,這可不行
兩個人繼續(xù)著棋局,一開始黑棋占有著絕對優(yōu)勢,可白棋一步步瓦解著黑棋的陣地,最后士兵終于只差一步就能吃掉對方的國王,而此時正輪到了莫天思的回合
“我輸了”
“嗯,我贏了”
“小時候你贏過我倒是沒這么平靜”
“小時候你輸倒也是這么平靜,你記得我跟你下過棋還真是令人感動”
“我一直都不怎么在意輸贏……你那語氣可不像感動的樣子”
“不在意?因為總是輕輕松松贏所以偶爾的輸也不在意了”
“呵呵,看你那副嫉妒的樣子,也沒有輕輕松松啦,不過總是贏這一點我不得不承認啊”
“我哪里嫉妒了,反而是你傲慢的樣子很難看啊”
對莫天思來說,嫉妒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將杯中的水一飲而盡,莫天思把棋子又放回原位,向何梓星邀請
“再來一局?”
“沒問題,但是我打算思考自己輸掉的原因……以前老師也常說考試成績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分析自己學習的成果不是嗎?”
“然后呢,你分析的結果”
“因為你下棋的時候感覺輸贏不重要吧,好像什么都不在意一樣……明明你以前勝負欲很強的”
“這是能通過看怎么下棋分析出來的嗎……”
“能,下棋重要的一步是預判對方的行動,預判的方式自然是站在對方的立場考慮,因為對方也想贏吧?所以一定會下在能讓他贏的位置……可你不是這樣,你每一步就像是隨便下的一樣,每次都讓我的陷阱落空”
“你不考慮考慮我是因為不會所以才真的隨便下的嗎?”
雖然沒有得到再下一局的回答,但莫天思已經自顧自地拿起棋子
“我以前又不是沒和你下過”
“……你不是還記得嗎”
“不過你下棋的方式還真是變了不少,有幾手看得我都要回憶一下是不是符合規(guī)則……不過我知道你不會的”
說完,何梓星也走了一步,引起了莫天思不滿地抱怨
“剛開始而已,有必要思考那么久嗎”
“呵呵”
“不要跟我在那里皮笑肉不笑,很惡心的,說起來,你剛剛說什么不會?”
“嗯?”
“就前一句”
“啊,我知道的,你不會違反規(guī)則的”
“真傲慢,狂妄自大,為什么這么想”
“為什么?既然你已經不在意勝負了的話,能從游戲中得到樂趣的不是只有遵守規(guī)則進行游戲嗎?你想想,如果國際象棋沒了規(guī)則會是怎樣,包括獲勝規(guī)則是吃掉對方的王,結果會變成怎樣?一堆棋子在棋盤上隨便無意義地跳來跳去嗎?那有什么意思,游戲的規(guī)則正是為了制造樂趣而存在,你不會剝奪自己樂趣的”
仿佛陳述定理一般,何梓星的語氣透著一股寒氣,讓人忽略了她其實是在推論的事實
“真傲慢”
“你第二次說了……不,是第三次吧”
“你那個語氣真讓人沒有玩下去的欲望,我先走了”
“一路走好”
“還會回來的,記得開門”
“……嗯”
起身,莫天思打開大門走了,而何梓星則坐到莫天思的位置上,一動不動地注視著棋盤
期間電視還開著,里面上演著一部沒什么意思的肥皂劇,途中還插播了什么感冒藥廣告啊,尊老愛幼公益宣傳片啊,然后就在這時跳出來了一個新聞
“本臺為你追蹤報道,今早本城監(jiān)獄出現一名逃犯,她因在綠茵新街偷竊了一名男士的皮包而被逮捕,請全城觀眾注意人身財產安全”
新聞上罪犯的圖片毫無疑問是莫天思,當然圖片下面也寫明了這位罪犯的名字,莫天思
“現在我們來到市政府門口,本臺記者將要……”
電視里,女記者的聲音還在播放著,但這時敲門聲響起,于是何梓星去開了門,來者毫無疑問是莫天思,還帶了只狗
“……那什么”
“流浪狗”
“……”
“介意養(yǎng)嗎”
“我都要分不清誰是這房子的主人了”
“那我換個問法,喜歡狗嗎?還是討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