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金陵府出來之后,水鏡月和長庚又去了一趟東方府。他們找了大半日,將整個東方府都找遍了,最終仍舊是空手而歸。
水鏡月原以為這里會有地道暗室之類的,長庚笑著搖頭說應(yīng)該沒有。她也特地感知過,別說暗室了,連暗格都沒找到。
在兩人來東方府之前,長庚就說這里應(yīng)該不會有他們要找的東西。
當(dāng)初東方府被抄家的時候,幾乎所有東西都被沒收了。旁的權(quán)臣抄家時搜的主要是金銀玉器字畫古董,什么值錢拿什么。東方府卻主要是書籍和一堆亂七八糟的“玩具”,那些書籍其實大多只是普通的四書五經(jīng)之類,玩具其實大多真的只是小孩子的玩具??墒牵瑬|方穆太特殊,誰也不知道一本普通的詩經(jīng)里面是不是藏了什么秘密,一個擺在窗臺上的普通風(fēng)車到底是招風(fēng)的還是招什么其他東西的……所以,最后,基本上是看見什么就拿走什么。
而抄家之后,剩下的那些微薄的“家產(chǎn)”,也在東方家族離開金陵城的時候帶走了。最后,那些東西都在一場大火中燒成了灰燼,隨著滾滾長江水流入大海……毀滅得干凈徹底。
不過,兩人也并不是完全沒有收獲。至少,他們確定了那晚河中雙鳳說的話是真實的。這段時間,還有其他人來過東方府,手法很熟稔,連門窗上的封條都完整如初,一看就是高手所為。想來,也有不少人跟河中雙鳳有一樣的想法。
來的可能是河中雙鳳的同行,但也可能是在黑市上收購東方神相的法器的人。卻確定的是,來的人越是高手,越是能說明黑市上與東方穆有關(guān)的東西有多么的價值不菲。
只是,不知道背后那人的目的,到底真的只是法器本身,還是有什么陰謀,或者,跟他們一樣,在找某個東西?
水鏡月答應(yīng)了幫忙查星祭閣失竊的案子,想著即便找不到自己要找的東西,也找點兒東西引出背后那人。不過,稍一想就知道,對方能出得起價,必定很有錢。而在金陵城這種地方,很有錢的人,有一半以上都很有權(quán)。若是沒點兒真東西,估計也只能引來小蝦米。
她這么想著,摸著下巴,偏頭上下打量著長庚,目光很是坦然——東方神相沒給后人留點紀(jì)念品?
只是,在長庚看來,那目光卻很是灼熱。隨著那如實質(zhì)般的視線上下移動,他想起夏日的午后烈日滲進(jìn)肌膚的感覺,想起躺在閑云島的黑沙灘上海浪拂過身體的感覺,想起冰澤島的雪原上冷風(fēng)驟然鉆進(jìn)衣領(lǐng)的感覺……有些熱,有些癢,還有幾分心悸……
“要不要摸摸看?”他問道,很是認(rèn)真的提議。
水鏡月眨了眨眼,似乎才意識到這么盯著人看有些不禮貌,呵呵的笑了兩聲,轉(zhuǎn)著長刀往前飛快的走掉了,匆忙的腳步中透出幾分尷尬。
長庚看著她背后跳動的馬尾,覺得有些可惜……他伸手,握拳,抵在一會兒窒息一會兒又擂鼓的胸口,然后,他想起他心臟旁邊的那道劍傷,想起給他包扎的那雙手……
“長庚?”水鏡月走出老遠(yuǎn),轉(zhuǎn)身,見他仍站在原地,神色似乎有些異常,眼神不由亮了亮,問道:“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東方神相給你留了什么東西嗎?傳家寶之類的?”
長庚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么……沉默良久,他終于開口,“阿月,我沒有失憶?!睅讉€字卻像是從嗓子里擠出來的,生硬得有些認(rèn)真。
“哦……”水鏡月?lián)狭藫夏X袋,點頭……也是,他又不是鶴一……只是,她總覺得他似乎有些不對勁……是因為想起了不愉快的回憶嗎?她轉(zhuǎn)頭看了看已經(jīng)消失在墻頭的夕陽,道:“回去吧,阿杰還等著我們吃晚飯呢。”
一路走到悅來客棧的那條街上,水鏡月想起自己答應(yīng)了教阿杰劍法,卻把他扔給尚在飛,好像有些不厚道,問道:“阿杰會不會生氣?”
長庚道:“買點好吃的回去?!?br/>
水鏡月失笑——自家弟子這么好打發(fā),她到底該高興還是該憂愁呢?她這么想著,卻已經(jīng)轉(zhuǎn)頭看向了附近的幾家小吃店,“買什么?他好像什么都喜歡吃?!?br/>
長庚抬眼看了看,最后伸手指了指一家餃子店,“前幾日阿杰吃過這家店的餃子,一直念了好些天?!?br/>
兩人回到小院的時候,尚在飛已經(jīng)回去了,他晚上要在宮里值班。院子里,阿杰坐在樹下,在冥想。
——今日尚在飛一氣耍了十幾套劍法給他看,他沒有水鏡月和長庚的好記性,也沒有雁長飛于刀法、空桑于劍法的那種近乎本能的天賦,自然不可能看一遍就會了的,有些消化不良,需要好好醞釀醞釀……
“王婆家的餃子!”
——好么,練功很重要,但還是吃飯最大!
兩人剛進(jìn)了院子,阿杰就蹦了起來,一把接過長庚手中的食盒,一邊舔著舌頭一邊打開了食盒,“真香!餓死了!”
長庚拍開他正才伸進(jìn)食盒的手,道:“去洗手。”
“哦?!卑⒔苡行﹩蕷?,不過知道逃不過,所以,飛快的跑開了。
長庚把餃子拿出來,擺在桌子上,又分出九靈的分量,放在桌腳……水鏡月在一旁支著下巴瞧著,剛生出幾分感概,突然看見有個人影從院門口一晃而過,有些奇怪,問道:“什么人?”
沒有動靜。
長庚起身,從食盒里拿出筷子擺開,道:“城防營的,想來是夏將軍找你?!?br/>
那人影聽人道破身份,走了出來,看那一身裝束,的確是城防營的小兵。他先看了眼水鏡月,又看了眼長庚,道:“夏將軍請月姑娘去城樓喝酒?!彼@話分明是對水鏡月說的,眼睛卻是看著長庚的,感覺有些怪異。
阿杰出來聽見這句話,撇了撇嘴,卻沒說什么——因為那天晚上的事,他不喜歡那位夏將軍,不過,他是師父的朋友。
水鏡月偏頭看了眼長庚,“一起去?”
長庚搖了搖頭,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早點回來?!?br/>
水鏡月想了想,也不勉強,點了點頭,問了那小兵在那座城樓,越過墻頭,沒一會兒便走遠(yuǎn)了。
那小兵撓了撓腦袋,默默的走了。
長庚對阿杰招了招手,“吃飯?!?br/>
阿杰嘟著嘴,平日里心心念念的餃子吃的沒滋沒味的,最后終于還是忍不住抱怨了一句,“公子,你為什么不跟師父一起去?。俊?br/>
長庚道:“夏將軍有話要跟你師父說。”
阿杰擰眉,“可是,公子不擔(dān)心嗎?阿杰覺得他肯定不安好心。”
長庚停了筷子,“阿杰。”
阿杰聽出他語氣中的認(rèn)真,微微愣了愣,抬頭看他。
長庚道:“夏將軍是個很了不起的人?!?br/>
阿杰沉默了會兒,點頭,“嗯,阿杰知道。”他頓了頓,又補充一句,“可我還是不喜歡他?!?br/>
長庚笑著搖了搖頭,拍了拍他的腦門,“吃飯?!?br/>
阿杰摸了摸腦門,也笑了,“公子,師父很快就會回來的?!?br/>
長庚低頭看了眼腳邊正專心吃餃子的九靈,點了點頭。
阿杰的心情好了些,感覺餃子的味道也好多了,瞇著眼睛道:“這盤是蝦仁餡兒的,給師父留幾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