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魏雨檸嫁過去,身份便是尊貴無比,無人再敢妄加議論。王府的權勢加富貴,這些他窮盡一生,怕也無法給她,但愿她嫁入王府后,能過上自己想要的日子。
魏殊輕嘆一聲,道:“既然你想好了,為兄也不多說了,只愿你幸??鞓肪秃?。”
魏雨檸有些感動,伸手摟上魏殊的脖子,靠在他寬厚的肩上:“哥哥,謝謝你。”
魏殊鼻子有些發(fā)酸,小的時候魏雨檸最喜歡摟著他撒嬌了,后來長大,他忙起了別的事,他們之間漸漸地就不再有過這般親密的動作了。
也許這就是最后一次了吧。
從此以后,他的妹妹就要屬于另外一個男人了。
魏殊輕咳了兩聲,掩飾自己的異樣,他推開魏雨檸道:“都是要嫁人的姑娘,還是這般沒長大?!?br/>
魏雨檸看著魏殊笑了,在魏殊眼中,她的笑容是那么真誠又干凈,多年后魏殊回憶起魏雨檸這一日的笑容,心中總是萬千感慨,至少那一刻,她是真的很幸福吧。
魏殊打量了一番府上,道:“既然月底你就要嫁人了,府上要準備的事兒就多了,等下我要與管家好好交代一番。”
魏雨檸看著他:“不是新郎官家中才需要準備嗎?我們需要準備什么?”
魏殊嗔怪地看了她一眼:“當然需要準備!你的嫁妝、嫁衣繡鞋,還有要跟你嫁去王府的丫鬟是哪幾個,這些通通都要準備!我魏殊嫁妹妹,就要風風光光的,絕不能讓人低看了咱們!”
魏雨檸輕笑一聲:“好,聽哥哥的。”
“當然得聽我的?!蔽菏鉂M意地點點頭,忽而又想到什么,他道:“你從小沒有娘,姑娘家的事兒哥哥也不好教你,日后你嫁入王府,便是王妃,要有王妃的氣度,還要懂得很多大大小小的規(guī)矩?!?br/>
“???”魏雨檸一張小臉板下來了:“還要學規(guī)矩?。俊?br/>
自從魏殊升了官,他們在豫京定居,為了融入高官貴女的圈子,魏雨檸學了不少規(guī)矩,如今聽到還要繼續(xù)學,她頭都大了。
魏殊道:“規(guī)矩是必須要學的,做了王妃進宮是常有的事,日后要接觸皇后妃嬪,可不能讓別人輕看了你。”
魏雨檸撐著下巴,滿臉的不情不愿,聽著魏殊囑咐她日后都要注意哪些,不能掉以輕心。
她靈光一現(xiàn),低頭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委屈道:“可是我現(xiàn)在懷了身子,身體乏得很,如何有精力學這些?”
魏殊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恩,還是腹中的孩子比較重要?!?br/>
魏雨檸面露僥幸,卻聽魏殊又道:“這樣,我給你請個嬤嬤來府中,你就在房里一邊安心養(yǎng)著,一邊聽著嬤嬤給你講規(guī)矩。恩…如此甚好?!?br/>
魏雨檸:“……?!?br/>
……。
沒過幾日,宣王府里就派了人到統(tǒng)領魏府來下聘禮。
下聘當天,魏府門口擁了不少百姓,都說宣王府上有個小金庫,富得流油,百姓們紛紛都想瞧瞧這皇家人下聘禮,場面會有多么浩大。
魏府門口,等著聘禮隊伍的百姓人頭攢動,魏府里的管家也站在大門口,背著手,洋洋得意地候著。
宣王府的聲望,那可是和太子府上齊平的,聽說太子娶妃時,聘禮足足拉了五十多輛馬車,有一百八十八抬的聘禮呢。
魏管家想著,這宣王要娶正妃了,這聘禮,怎么的也得和太子娶妃時不相上下吧。
左等右等,送聘禮的隊伍終于來了。
卻是與想象中不同。
沒有鑼鼓喧天,沒有鞭炮齊鳴,只有十幾輛不算太破舊的馬車拉著聘禮箱子,和伶仃幾個馬車夫,隊伍的周圍連半個侍衛(wèi)也沒有。
馬車上,裝著聘禮的箱子更算不上華麗,隨著馬車的顛簸發(fā)出“吱吱呀呀”的聲音。
箱子上綁著的紅色綢帶松松散散的,顏色也不夠鮮艷,仿佛是在庫房中堆了許久,才拿出來用的舊物件。甚至有幾只紅綢被馬車顛簸得松開了,便也這樣由著它,無人過去打理。
宣王府的管家走在最前頭,穿著的不是喜慶的艷氣衣裳,反而是一身死氣沉沉的黑色,他面色平平,不見半分喜悅。
看熱鬧的人群中,有人不禁揉著眼睛,推了推身旁的人問道:“這…確定是宣王府的人嗎?來送聘禮的?”
旁邊的人摸了摸下巴,遲疑道:“應該是吧,這城南一帶最近也沒其他人家要辦喜事吧。”
“可是…。這王府的聘禮也太…。”
太寒酸了吧。
另外一邊有人道:“是啊,這怎么看也不像是皇家下聘該有的氣派啊,不是聽說太子給太子妃娘家下聘時,聘禮馬車足足拉了幾公里嗎?”
“就是啊,這宣王好歹是七珠親王,雖然和這魏家小姐之前發(fā)生了一些不光彩的事,但不是皇上賜婚了嗎?這樣做,是不是太不給魏統(tǒng)領面子了?”
一個黑黑瘦瘦的男子站在人群中,不屑地擺弄著自己的手指,他道:“哼,你們知道什么!那個魏雨檸可是用了好些手段才當上這個王妃的,宣王知道自己被人算計了,怎么可能還心甘情愿地給他家送大筆的聘禮?!?br/>
旁邊的人瞪大了眼睛,目光向黑瘦男子聚集,有人問道:“什么手段?什么算計???”
黑瘦男子冷哼一聲,得意道:“上元節(jié)那一夜的事情你們都知道吧,就是在白洲湖發(fā)現(xiàn)宣王和魏家小姐私通那晚?!?br/>
旁邊的幾個人頭點得像波浪:“恩恩恩,知道啊。”
“其實啊,那哪是什么私通,分明就是魏家小姐使了計,算計了宣王。騙宣王說有重要的事相談,將他引誘到白洲湖的畫舫上,然后偷偷給他下了藥?!焙谑菽腥耸沽藗€眼色:“就是那種藥,你們懂得?!?br/>
旁邊的人興奮道:“是那種的迷藥吧!百花樓不是經(jīng)常有人用嘛!”
黑瘦男人打了個響指:“對,就是那種。這魏家小姐啊,是有意自毀清白,事情根本不是咱們那天看到的那樣!”
有人捂著嘴巴,驚訝道:“所以,宣王是中了魏家小姐的圈套?那日清早,讓我們看到宣王和她不掛寸縷的樣子,也是她有意為之?”
他們談論的聲音不小,漸漸地,周圍有不少的人都像他們側(cè)頭看來。
黑瘦男子道:“若不是刻意讓大家瞧見他倆在一起了,把宣王推上風頭浪尖,這王妃之位哪能是她的。你們沒聽說嗎?之前良妃娘娘中意的可是御安侯的嫡女!”
“是啊,我也聽說了,良妃娘娘還特意給侯府送上了及笄禮,擺明了是要徐大小姐做自己的兒媳。”
黑瘦男子道:“聽說啊,魏家小姐是因為在皇后面前故意說自己懷了身孕,這才逼得皇上不得不為她和宣王賜婚?!?br/>
人群中有人鄙夷地看了魏府一眼:“呸,自毀清白,無恥下作,什么王妃,明明就是不擇手段得來了?!?br/>
“難怪這聘禮這般寒顫,換做我是宣王呀,我也不愿意給這樣的女子下什么貴重的聘禮,家里就是有金山銀山,也不往她家搬!”
有婦人罵得更難聽了:“這樣不要臉的小蹄子,就該千人枕,萬人騎,名不正言不順的,還真以為自己有臉了!”
有人冷道笑道:“可不是嘛,自奔為眷,逼得人家不得不娶,這樣的王妃,還是咱們齊豫開國以來的首例!”
黑瘦男子露出微不可查的笑意,轉(zhuǎn)而嘆了一口氣道:“可憐了宣王殿下呀,不僅被人算計,還被世人誤會,當真是有苦難言?!?br/>
旁邊的人附和道:“是啊,聽你這樣一說,咱們之前可不是錯怪宣王了?!?br/>
“是呀,就說他從前正直賢良,是齊豫數(shù)一數(shù)二的好男兒,怎么可能做出和女子私通的污穢事?!?br/>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不過短短幾句對話,就又一次對魏府轉(zhuǎn)變了態(tài)度。
原本因為眀孝帝親自賜婚,對魏府產(chǎn)生的敬畏之感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比之前更深的厭惡與鄙夷。
今日這般,什么氣派的大場面怕是見不著了,好在終于聽得了這整件事的“真相”,這熱鬧也不算白湊。
眾人擺了擺手,紛紛道:“散了散了,有什么好看的。野雞啊,就算飛上枝頭也是變不成鳳凰的?!?br/>
人群慢慢散去,某個瞬間,那黑瘦男子陰森地笑了,與遠處迎面走來的宣王府管家交換了一個眼神,消失在巷子的拐角處。
魏府的管家見到那短短送禮隊伍,臉上本就有些尷尬,此刻見人群散去,聽得他們嘴里罵罵咧咧,臉上更是掛不住了。
他嘴硬道:“走,都走!什么亂七八糟的市井刁民,也配得上來看我們魏府的喜事!快走!”
宣王府的管家走近,對著魏管家拱手做了個虛禮,依舊板著一張臉道:“王爺讓小的來送聘禮來了,還請這位通報一下你家魏大人?!?br/>
魏管家探頭,看著那一眼便能望的到頭送禮隊伍,笑嘻嘻問道:“這送禮隊伍是只來了一隊嗎?不急不急,等你們后面的隊伍到齊了,我再進去通報也不遲?!?br/>
宣王府的管家冷笑一聲,語氣不明道:“這位老兄,你真是說笑了。我們宣王府的聘禮都在這里了,哪里再來的別的隊伍。”
魏府管家的臉一黑,高聲道:“什么!只有這些?”
宣王府管家無視他臉色的不變化,依舊冷聲道:“還是快些進去通報你家魏大人吧,我等還急著回去復命?!?br/>
魏府管家咬牙,深深地看了面前的人一眼,想說什么,又忍了下來。他道:“隨我來吧。”魏府正廳,魏殊和魏雨檸正坐在主位上,等待著宣王府來送聘禮的人馬。
見管家?guī)Я巳诉M來,魏雨檸面露喜色,忍不住地從位子上站起來,往前走到了兩步,到宣王府的管家面前。
她許是想表現(xiàn)得矜持些,但面上的笑意太過明顯,讓人一眼就瞧出了她的心思。
魏雨檸道:“你是王府的管家吧,來送聘禮的?”她瞧了瞧管家身后:“你們家王爺呢,他在后面嗎?”
齊豫歷來的習俗,是下聘當日,新郎官兒要帶著自己的父母共同到場,以表對女方家的尊重。
不過,顧樺的身份特殊,眀孝帝和良妃不方便出宮,父母這頭便也免了,倒是顧樺自己還是要親自過來的。
宣王府的管家對魏雨檸的話充耳未聞,對著二人拱手道:“見過魏大人,魏小姐?!?br/>
一旁的小琴覺得不對,忍不住插嘴:“怎么還叫小姐,不是應該改口叫王妃的嗎?”
那管家笑了一笑,道:“王爺說了,魏小姐還未過門,奴才們便不能改口叫王妃?!?br/>
魏殊皺著眉,面上已有微微的不悅之色。
倒是魏雨檸,不在乎地微微一笑:“沒事,晚幾天改口也不遲?!彼挚戳丝撮T口的方向,問:“王爺呢,怎么還沒進來。”
管家低著頭,面無表情道:“魏小姐不用看了,王爺有公事要忙,所以不曾過來。”
魏殊將手中的茶盞重重一放,帶著怒意道:“這么重要的日子,王爺難道就讓你一個下人過來嗎!”
他可是清清楚楚的記得,當年太子娶太子妃的時候,太子可是親自登門去下的聘禮,還請了慧嫻長公主去當貴夫人。
聽說,光是去送祝福的高官夫人就將太子妃娘家的大門給堵得水泄不通。
再瞧瞧今日自個府上,沒見著新郎官兒,沒有什么貴夫人,冷冷清清的,只是一個下人過來送聘禮。
簡直太不像話了!
那管家不急不慢道:“魏大人也知道,王爺身份特殊,不比別家少爺公子閑散,實在是抽不開時間。”
“你…”魏殊緊握拳頭,咬牙切齒地說不出話。
他是武人,不善言辭,自是說不過某些個被人特意調(diào)教過的奴才。
魏雨檸走過來,搖了搖拉魏殊的手,安撫道:“哥哥不要生氣,王爺向來很忙的。他是皇子,有滿心壯志,雨檸理解他?!?br/>
魏殊皺眉,狠狠地瞪了魏雨檸一眼:“你懂什么,我還不是怕你受了委屈!”
卻聽那一旁的管家忽而笑了,傲慢道:“魏大人真是說笑了。既是皇上賜婚,王爺自會好好對待魏小姐,哪有讓她受委屈的理兒?!?br/>
這管家話雖說得好聽,然而語氣是那么地讓人不舒服,魏殊總覺得,他的話中另有他意。
魏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讓自己恢復平靜,他道:“既然你是來送聘禮的,規(guī)矩什么你應該也都懂,開始吧?!?br/>
管家轉(zhuǎn)身揚了揚手,對著門口高聲道:“抬進來吧!”
那幾個馬車夫聽見聲音,便將聘禮箱子一箱箱地往院里抬。
王府帶來的人手本就不足,聘禮箱子沉重,等了好一會兒,也沒將聘禮部抬進來。
魏殊有些不耐煩了,別人家下聘都會特意多帶一些人手,怎么這宣王府帶來的下人盡是一些瘦骨嶙峋,上了年紀的老漢。
他擰了擰眉頭,對自家的管家道:“去,叫些人去幫他們!盡量快些!”
魏殊對王府的不滿表示地得非常明顯,可那王府的管家卻像渾然未覺,依舊背著手站在院中看著下人將聘禮一箱箱地抬進來。
魏殊道:“管家只帶了這么幾個人過來,難道王府的下人也是日理萬機,抽不出時間嗎?”
宣王府的管家轉(zhuǎn)身笑了笑:“魏大人說笑了,這不沒幾日就是大喜的日子嗎?咱王府這些日子都忙著準備布置,這才調(diào)不出人手?!?br/>
魏殊氣得冷笑,顧樺擺明了是對他們魏府不夠重視,偏偏還想出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來搪塞他,實在可笑。
宣王府管家這話,連魏府的下人都聽得出有假,只有魏雨檸樂呵呵地問道:“整個王府都在準備婚事嗎?”她低下頭不禁臉紅,小聲嘟囔道:“看來王爺對與我的這樁婚事,很是看重。”
那管家不失禮貌的干笑兩聲:“那是自然,自然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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