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誕盛會的場地,到此的貴客們已經(jīng)在諸多沙彌引領下,各安其位。
另有沙彌為他們一一奉上新鮮的時令果瓜。
正是人間四月天,惠風和暢,陽光不燥。
貴客們交頭接耳,大聲談笑,多是對臥霞寺舉辦佛誕盛會的贊美,路過他們身邊的沙彌,面露微笑,偶爾有客人抓住沙彌,問他們要些肉食,在這般節(jié)日,不該有葷菜的,但誰讓住持發(fā)話了,今日是天大的好事,貴客們的需求一應滿足,肉食、美女等等早就準備妥當了。
似乎并不像佛誕,而是一場眾人的歡樂場所。
當然,已有高僧為此解釋過了,引用一位北隋大德高僧的話說,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況且,僧眾們不吃葷食,不享用美色,無關緊要。
只要貴客們感到如至賓歸,這場佛誕盛會就已達到目的。
數(shù)不清的時令瓜果擺在案上,散發(fā)著令人垂涎欲滴香味的肉食送來,不知臥霞寺從何處請來的女子,搖著盈盈一握的柳腰風情萬種的步入場地。
所有人哈哈大笑。
好像如此才是正確的大乘佛法。
若說女郎們風情萬種,席間必定有人不服。
被宋婉如好一番偽裝打扮的蘭貴妃,環(huán)視場地發(fā)生的荒唐事,低聲說道:“豈是佛誕?應是魔節(jié)!”
秦羨卿戴了一張男子面具,笑吟吟:“南吳的佛宗早已偏離正道,或許有那么幾位一心向佛的高僧,大部分僧眾還是貪圖享樂,拜入佛門,僅僅是為了心里的欲望。”
蘭貴妃道:“我也算是禮佛的人。”
宋婉如突然說道:“正因如此,娘娘才讓朱姑娘另尋佛法吧?”
“不錯,她的師傅,是一位真正的大德高僧。”
消失一夜,今早回來的秦羨卿目光轉向另一處,那里,華麗壯觀的儀仗率先出現(xiàn),緊接著是騎在馬上趾高氣昂的太子,臥霞寺住持親自為其牽馬執(zhí)蹬。
“太子駕到!!”
談笑風生的貴客們頓時紛紛起身,不約而同向太子行大禮。
太子是代表吳主來的,必須得是大禮參拜。
只見太子行到場地中間,看著讓微風吹拂,晃動輕響的無數(shù)佛家法器,笑道:“平身?!?br/>
旋即便是早就準備好的言辭。
等太子落座,其余人方才有條不紊的坐下。
臥霞寺住持面露笑容,走上高臺,輕聲說道:“為慶祝我佛圣誕,特此舉辦盛會……”
住持聲音不大,落在所有人耳中,卻清晰可聞。
秦羨卿道:“此人也算是個人物。”
“姐姐有把握對付他嗎?”
“還不配我放在眼里。”
蘭貴妃好奇問道:“難不成稍后會有大事發(fā)生?”
秦羨卿搖搖頭:“就看另外一些人能不能坐得住了,說實話,今天不宜動手?!?br/>
“為何?”蘭貴妃再問。
她對此了解不多,只知道當爭奪香露丸時,方是把她轉移走的良機。
“臥霞寺推遲爭奪香露丸的時間了,改在明日?!?br/>
“哦,肯定是太子所為?!碧m貴妃一口咬定。
宋婉如道:“娘娘說的正是。”
“別看太子表現(xiàn)的風度翩翩,其實心腸歹毒,怪那群人瞎了眼奉承他有明君之風,使得殿下被蒙蔽多年?!?br/>
秦羨卿笑道:“安排的很周全,娘娘放心吧。”
“是啦,趙汝愚真能既不傷我分毫,又能讓八部天龍融入大吳龍氣嗎?”
“民女以性命作保?!彼瓮袢缗c秦羨卿仿佛商量好的,齊齊說道。
站在蘭貴妃背后的魚白娘,聽不懂一點。
她瞧來瞧去,期望找到沈鯉的身影。
來場地前,魚白娘偷偷問秦羨卿,沈郎君會不會有危險。
秦羨卿答道,干我們這一行的,每時每刻都有兇險。
所以,她在心底,暗暗念誦佛經(jīng),為小郎君祈福。
百無聊賴的蘭貴妃笑著對秦羨卿說道:“我送給沈公子一個香囊。”
“香囊?”秦羨卿與宋婉如驚了。
女子的香囊意味何事,兩人再清楚不過。
“娘娘,這……這……不可啊,萬一被陛下知道了……”宋婉如徹底驚惶失措,結結巴巴。
秦羨卿亦是一副震驚神色。
蘭貴妃笑道:“瞧你們吃驚樣子,無事的,太子代替陛下前來佛誕盛會,我便幫魚白娘送給沈公子香囊。兩人頗為般配,不如塵埃落定后,讓有情人終成眷屬?!?br/>
“……”
秦羨卿欲言又止。
宋婉如遲遲回不了神。
倒是魚白娘看了眼愣在原地的宋婉如,雙頰緋紅。
蘭貴妃主動挑破這樁事,她的心可謂小鹿亂撞,怦怦直跳,感覺快跳出嗓子了。
“有我做媒,這件親事肯定十分熱鬧。待我回了宮,面秉陛下,賞賜給小夫婦爵位,令好事喜上加喜。也算魚白娘伺候、沈公子作詩的回報?!?br/>
宋婉如著急看向秦羨卿,眼睛里的委屈快溢出來了。
秦羨卿哪會不知道宋婉如與沈鯉之間的那點事,心中準備好言辭,徐徐開口道:“民女代沈鯉向娘娘謝恩了,只是,他恐怕成不了這般好姻緣?!?br/>
“???難不成沈公子不喜歡魚白娘嗎?”蘭貴妃問道。
“此間事了,他絕對不能待在南吳?!?br/>
“為何?”
“娘娘不知,這小子做了許多讓大人物痛恨的事,假若留在南吳,必然有性命之憂。況且,沈鯉身患難治之癥,需要北上找尋解救法子。”
“怎會如此……”蘭貴妃格外驚訝,“沈公子神色不錯哎……你們是不是哄我?”
“娘娘,柳太淵也想把孫女柳香君嫁給沈鯉,正因為他的隱患,猶豫不決?!彼瓮袢缁琶Π胝姘爰俚?。
“柳香君?柳家那位掌上明珠?”
“不錯?!?br/>
前段時間,陛下想召柳香君進宮,后來不知何事又作罷了。
蘭貴妃眉頭皺起,陛下確實有點難言之隱,只是外人不知,在佛家高僧的法力下,正慢慢好轉,重現(xiàn)雄風。
“竟有這樣的事,是我考慮不周?!?br/>
魚白娘說道:“全是民女的錯?!?br/>
“關你何事?”蘭貴妃詫異道。
宋婉如心道不好。
果然。
魚白娘柔柔道:“沈郎君救過我們姐弟性命,小女子愿意左右伺候沈郎君,不論他到底有什么難治之癥,又不論去天涯海角,小女子……小女子情愿追隨,不在乎名分,只想沈郎君身邊有個人伺候……”
宋婉如險些氣炸了。
當初就不該帶著魚白娘來臥霞寺!
不等蘭貴妃開口,秦羨卿搖頭否決道:“魚姑娘對沈鯉的真心,的確感人??上蝓幩械牡缆?,千難萬險,他自己都保不住自己,何況手無縛雞之力的你了?一旦你在他面前被人害死,絕對會成他一輩子難以鎮(zhèn)壓的心魔?!?br/>
頓了頓。
“魚白娘,江湖上有句話叫做,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這對于你們而言,是最好的結局。沈鯉救你們姐弟一事,我是清楚的,此事他做得對,換成我,也做這般選擇。”
宋婉如朝秦羨卿投去感激的眼神。
蘭貴妃點了點頭,不再糾結這個話題。
人家說的無可反駁。
站在自身角度,秦羨卿、宋婉如、沈鯉才是一家人,她和魚白娘,頂多算一樁買賣里的客人。
魚白娘眼下非常焦急,好不容易貴妃娘娘為她做媒,豈料被秦羨卿三言兩語化解了。蘭貴妃聚精會神轉向會場,想必是不打算于此事多做糾纏。
宋婉如長長舒了一口氣。
蘭貴妃察覺這點,心緒泛起波瀾,難不成宋婉如與沈鯉之間,亦有故事?
一身中年男人打扮的朱慕蓉跟在沙彌身后,來到了蘭貴妃身旁:“娘娘,秦姑娘、宋姑娘,附近已經(jīng)潛伏了許多高手,我們要不要做些應對?”
秦羨卿搖頭:“不用,我們偽裝化身至此,已算是天衣無縫,靜靜等待良機到來便是?!?br/>
朱慕蓉見蘭貴妃頷首,“好,有勞兩位姑娘?!?br/>
又向魚白娘點頭示意,朱慕蓉混進來來往往的僧眾。
“除了我以外,似乎另有其他謀算?”蘭貴妃不禁詢問。
秦羨卿道:“我們星宿教來了很多人。”
“哦?”
“這次佛誕定會引發(fā)一場久久無法平息的亂局?!?br/>
“臥霞寺高手很多??!肯定不會坐視自家地盤出現(xiàn)差錯的!”
“所以各方人馬匯聚于此?!?br/>
“我不懂。”
“娘娘不必懂,我和婉如的任務就是保證娘娘一根頭發(fā)絲也掉不了?!?br/>
蘭貴妃覺得秦羨卿怪怪的,并非她的人怪,而是說出的言語,如同一位縱觀全局的智者。
聽說她在星宿教內(nèi)部的地位極其高,僅次于教主,有她隨身保護,蘭貴妃才能不急不躁的安坐在此。
太子就在前方。
蘭貴妃看了他幾眼,臥霞寺住持正對他密語著什么。
她自是聽不見住持聲音,秦羨卿和宋婉如兩人亦是不當回事。
她們不知道的是,住持低語告知太子,已然選派了一位即將躋身朝露境的羅漢,前往別院為太子解決不痛快的人。
太子輕笑:“此事若成,臥霞寺必有厚賞?!?br/>
命住持坐于他一旁。
“殿下嚴重了,臥霞寺愿意為殿下鞍前馬后?!?br/>
誰不知他是儲君,將來的吳主。
能幫吳主效勞,臥霞寺的好處,數(shù)之不盡!
不過,住持并不清楚,太子早就視南吳佛家為眼中釘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此時。
住持親手選派的那位羅漢,喬裝后,動作輕快地翻進院子,盯上沈鯉的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