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躲不過去

    晴川沒有說話，只平靜地遞上了圣旨，直待他在上面簽下名字之后，這才接過來仔細地將這紙保命書放好，然后便跪在了他的身前，磕頭道：“愿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br/>
    四阿哥卻沒理會她，只僵硬著身子走到馬前，復又翻身上馬，一抖韁繩向著宮中馳去。

    晴川背后的衣衫早已是被汗浸濕了幾層，依舊匍匐在地上，許久沒有起身。她能為八阿哥做得只有這些了，剩下的只有順應(yīng)天命了。

    乾清宮中，康熙已近昏迷，隆科多將一碗?yún)胨陌⒏缡种?，低聲說道：“所有的人都被我支走了。倘若此刻動手，天下就是我們的了?！?br/>
    四阿哥明白他的暗示，輕輕地點了點頭，待他出去后，這才端著參湯輕步走到床前，靜靜地看著昏迷中的康熙。不知從什么時候起，皇阿瑪已是老了，此刻躺在床上全無了往日的威嚴，只余龍鐘老態(tài)。

    皇位就在眼前，可他卻下不了手了。這里躺得不只是康熙皇帝，還是他的父親，他曾愛戴尊敬的皇阿瑪，為了皇位，難道真的要把這僅存的一點良知都要泯滅嗎？

    四阿哥正遲疑著，卻突聽得床上的康熙問道：“怎么還不動手？”

    四阿哥被驚得一跳，手中的那碗“啪”地一聲落到了地上，摔了個粉碎。這聲音驚得他回過神來，忙匍匐道了地上，叫道：“皇阿瑪……”

    康熙一邊咳嗽一邊費力地翻身坐起，嘆息道：“眼看皇位就要到手了，沒想到你還是心慈手軟，你這樣子叫朕怎么把這副擔子交給你呢？”

    四阿哥抬頭看向康熙，一時呆住了。

    康熙指著對面墻上的一幅“海棠春睡圖”，問他道：“你看到前面那幅畫了沒有？它后面放著朕的遺詔，你拿過來看看?！?br/>
    四阿哥心中一片混亂，聞言從地上爬起身來走到畫前，將畫后藏著的一個錦盒取出，回頭看向康熙。

    康熙只淡淡說道：“打開，念給朕聽。”

    四阿哥打開那錦盒，將其中的遺詔取出，展開了輕聲念道：“立四阿哥胤禛為太子?；拾?，這……”

    康熙輕輕地點了點頭，“從上一次老十三刺殺事件開始，朕就已經(jīng)決定要立你為太子了?！?br/>
    四阿哥心中更是不解，失聲說道：“可是皇阿瑪并不重視兒臣?！?br/>
    康熙說道：“這儲位是塊肥肉，你額娘、老八、老九、老十，還有朝里的那些大臣們，哪一個不是虎視眈眈？朕要是公布了你是太子，你的日子恐怕會跟先太子一樣過得不踏實。與其如此，倒不如把你放到一邊，好好地寵幸老八和老十四，讓這兩派的人都以為自己會有機會做太子。到時候遺詔一出，他們就算想造反也晚了?！?br/>
    “原來皇阿瑪早有打算了。”四阿哥此刻才明白康熙為何不叫他過多的參與朝中之事，原來竟是對他的有意保護。

    康熙微微地笑了一笑，繼續(xù)說道：“朕所想的可不止這么簡單，你以為朕真不知道那年羹堯的真實身份？朕一直沒有揭穿他，那是因為朕讓他全力扶植你。還有隆科多，朕跟他處了那么多年，你覺得朕不知道他心里打什么樣的算盤嗎？朕是想給你鋪一條平坦的大道，讓你可以全心全意地把我大清朝發(fā)揚光大?！?br/>
    四阿哥此刻對康熙既是佩服又是畏懼，聞言忙匍匐在地，說道：“兒臣明白了，兒臣一定謹遵皇阿瑪圣旨。勤政愛民，把大清朝管好。”

    康熙欣慰地笑了笑，抬眼看向外面，停了停，又說道：“這樣就太好了。天快亮了，太陽快出來了，朕的時間也不多了，扶朕再看一眼天上的太陽好不好？”

    說著自己已是從床邊站起身來。四阿哥見他忽然如此，不覺一愣，頓時又明白過來這是回光返照，心中不覺大慟，忙上前扶住著康熙緩緩地走到了窗邊。

    窗外，東方的天空已是漸漸變亮，片刻之后，便有萬道光芒穿破云層放射開來。

    康熙輕輕地嘆了口氣，輕聲說道“為君者就像這天上的太陽一樣，要讓這天下的每一個百姓都能感受到它的光和熱，即使有一天它終將夕陽西下，可是，第二天再度升起的時候，依然會光芒萬丈。朕做皇帝也好，你做皇帝也好，不管誰做皇帝，都要記得，恩澤天下，福佑百姓才是最重要的?！?br/>
    康熙的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后終于全無了聲息。

    康熙六十一年十一月十三，康熙駕崩于寢宮。待八阿哥等人得到消息趕到宮中，整個局勢已經(jīng)被四阿哥控制了。隆科多從內(nèi)殿走出，宣讀了康熙的遺旨，性子魯莽的十阿哥首先蹦了起來，叫道：“不可能，這絕對不是皇阿瑪?shù)囊馑肌Ｋ母?，我們都從外面回來，你怎么會從里面出來？難道你謀殺了皇阿瑪，謀朝篡位嗎？”

    四阿哥尚未說話，隆科多已是急紅了臉，怒道：“十阿哥，你可千萬不能血口噴人啊。四阿哥是奉詔進見的?！?br/>
    九阿哥冷聲追問道：“奉詔，詔在哪里？”

    隆科多一噎，“這……是口諭?！?br/>
    九阿哥冷笑道：“吞吞吐吐，分明有鬼。這圣旨我不服?！?br/>
    十阿哥也響應(yīng)道：“我也不服。”

    他兩人帶頭鬧事，朝中“八爺黨”的大臣們也紛紛應(yīng)和起來，一時間朝堂之上一片混亂。顧小春在外面聽到里面吵鬧不休，怕再生事端，索性便帶著禁衛(wèi)軍闖入了大殿，將八阿哥與九阿哥等人團團圍住。

    九阿哥一見也拔了劍，怒道：“好啊，你們還敢?guī)П鼑鍖m？我等就算血濺于此，也要為皇阿瑪討回公道?！?br/>
    雙方正劍拔弩張之際，卻見翡翠從外面跑了進來，高聲叫道：“住手！”

    眾人都齊齊向她看了過去，就聽她朗聲說道：“德妃娘娘有旨，乍聞大變，大家心情都不好，希望各位不要在此沖突，以免驚擾了大行皇帝?！?br/>
    四阿哥也怕雙方真的在朝堂上動起手來，聞言便答道：“兒臣遵旨?！?br/>
    翡翠又走到八阿哥等人面前，行禮道：“德妃娘娘請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前往永和宮一敘?！?br/>
    八阿哥心中明白年羹堯兵權(quán)在握，此刻若真的鬧起來，自己這方必然要吃虧的，他與九阿哥、十阿哥相互看了看，轉(zhuǎn)身跟著翡翠去了永和宮。

    德妃一身素服，眼圈微紅地等在永和宮內(nèi)，見八阿哥他們幾人都隨著翡翠來了，急忙迎了上來，說道：“謝謝三位阿哥給本宮面子，總算讓本宮對大行皇帝有個交代?！?br/>
    八阿哥向著德妃行了禮，不卑不亢地說道：“德妃娘娘叫我們來無非是想勸說我們就范，讓你兒子做皇帝。對不起，我們做不到?！?br/>
    旁邊的九阿哥也冷哼了一聲，說道：“皇阿瑪死得蹊蹺，恐怕有人犯上作亂，德妃娘娘身為后宮之主，不應(yīng)該任人唯親，包庇你的兒子?！?br/>
    德妃聽了搖了搖頭，嘆道：“三位都誤會了，本宮不是這個意思。本宮叫三位來也是想弄清楚事情的始末。本宮入宮三十余年，蒙皇上寵幸管理六宮，實在是受之有愧。如今，老四意外做了皇帝，本宮連做夢都想不到。眼下最關(guān)鍵的是把事情查清楚，如果真的像各位所說，老四做了這些大逆不道的事，本宮絕不寬待。”

    八阿哥等人聽了俱是意外，想不到德妃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八阿哥語氣緩和了些，試探地問道：“那娘娘的意思是……”

    德妃深吸了口氣，答道：“王公大臣們都在，只要他們反對新帝登基，全力徹查皇上忽然駕崩一事，一定會水落石出的。至于禁衛(wèi)軍那邊也不用擔心，本宮已經(jīng)急召老十四回朝了，只要他的兵馬一到，就根本不用有任何顧忌。”

    八阿哥點了點頭，頓時明白了德妃的心思，顯然她也是不想老四繼位，她想得是小兒子十四阿哥。眼下看來，自己若想爭奪皇位已是沒有多少勝算，倒是不如扶了十四阿哥上去，憑借著與十四阿哥的關(guān)系，他們幾個也能落個好處。

    這樣一想，八阿哥便又對著德妃鄭重一禮，說道：“娘娘如此深明大義，我等佩服，我等一定會以娘娘馬首是瞻?！?br/>
    另外兩人也應(yīng)和道：“以娘娘馬首是瞻?！?br/>
    德妃紅了眼圈，說道：“本宮生此逆子，實在愧對皇上，愧對大清，三位阿哥深明大義，給本宮一個將功贖罪的機會，本宮在此謝過了?！?br/>
    說完起身向著八阿哥三人行了個禮，嚇得八阿哥等人連忙上前托住了她，“娘娘言重了?！?br/>
    見他幾人這樣，德妃心中稍定，確實忍不住輕輕地哭了起來。她苦苦謀求幾十年，就是想要十四阿哥做了皇帝，可想不到康熙突然駕崩，竟是四阿哥拿到了遺詔，她如何肯甘心，可老十四領(lǐng)兵在外不在京中，眼下她只能與老八幾個結(jié)盟，叫老四無法登基，拖到老十四回來。

    八阿哥等人見德妃哭得傷心，不由得也落了淚，十阿哥更是哭道：“也不知道皇阿瑪是什么時候走的，竟然也沒能叫我們兄弟幾個見上一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