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羅馬世界的皇帝從睡夢中醒來時，他的貼身侍從已經(jīng)在床邊等候多時了。涅爾瓦意識到他又將開始為羅馬操勞的一天了。只有在夜晚，他才能享受到寧靜和安詳，他才能用心而不是腦去思考。當(dāng)阿波羅從窗口塞進(jìn)第一縷陽光時，他就成為了耀揚(yáng)羅馬這個偉大帝國光輝的皇帝和醫(yī)治羅馬這個巨大毒瘤的醫(yī)生。他微微地嘆了口氣，閉上了眼。他必須，也有權(quán)利享受最后一刻的安寧。在他很小的時候，他的保姆，女奴克爾努斯就告訴過他，早上起床前的片刻的合眼的效果好過一晚上的睡眠。
魯福斯對這個虛弱的老人的要求非常理解，他知道一旦他醒來的話，不會在床上停留地太久。他在旁邊靜侯著。
過了一會兒，涅爾瓦睜開了眼睛，他說：“魯福斯?！?br/>
“高貴的羅馬守護(hù)者，我在這兒?！?br/>
“讓我看看又有誰在等待我這個老頭子?！蹦鶢柾叱粤Φ刈似饋怼?br/>
“來自北方行省的普布利烏斯·塔西佗在等候您的接見。”
“哈，我的小朋友終于回來了。”涅爾瓦神色開朗了起來。他下了床，魯福斯迅速地在他身上披上了絳紅色的長袍和紫色的披肩。
“讓我們?nèi)ヒ娨娝伞！?br/>
塔西佗等在皇帝的寢宮里已經(jīng)有段時間了。作為涅爾瓦一手提拔的重要官員，他一回羅馬就迫不及待地來見他的恩主。在圖密善主政時，他被調(diào)往了北方行省。雖然在一般人眼里北方行省的財政官員是個富地流油的肥缺，但是如果被調(diào)往那里的話，他就無法參與到羅馬的政治中，也就無法發(fā)揮他出色的政治才能。所以，當(dāng)涅爾瓦提議把他調(diào)回羅馬，被廣泛地看作是他為了取代圖密善的親信勢力，鞏固自己的基礎(chǔ)的重要措施，因此遭到相當(dāng)一部分人的反對。所以，直到昨天，塔西佗才得以重返羅馬。
在皇帝的客廳里，塔西佗見到了涅爾瓦。當(dāng)看見這個已經(jīng)衰弱地幾乎站立不住的老人時，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暗自嘆道：如果不是天神在縮短他的生命的話，那一定是羅馬皇帝的寶座在加速他的死亡。
“尊敬的……”
沒等他客套完，羅馬皇帝就一把抱住了他。
在這衰老的身軀上，塔西佗感覺到了一種仍然在掙扎的力量，使得這副只要稍微抱
地緊些就會粉碎的骨架能夠幸存。
“普布利烏斯·塔西佗，已經(jīng)有三年了吧?！被实壅f不出其他的話了，只能用手使勁地拍打他的肩膀。
“托您的福，北方的各個行省還在源源不斷地向羅馬納稅?！?br/>
“不，塔西佗，不，我們之間不需要談這些。你坐下吧。我也要坐了。相信你也看得出，我的身體不允許我站地太長。”
“偉大的涅爾瓦，您還是相當(dāng)?shù)慕Y(jié)實的?！?br/>
“哦，塔西佗，我了解自己的身體。人人都知道我行將就木了?！蹦鶢柾哐劬Χ⒅旎ò?。
“可是……”
“不要打斷我，普布利烏斯·塔西佗，聽我說。你能及時回來我很高興。但你必須要了解一點(diǎn)事?！被实墼谧簧献俗?，又說，“我的時間不多了，有許多人已經(jīng)在討論將由誰來接替我承擔(dān)守衛(wèi)羅馬的義務(wù)。阿克塔魯，敘利亞軍團(tuán)司令；秦納，西班牙總督；還有埃及的駐軍長官都在向我表示他們的誠意?！?br/>
“但是羅馬歷史上沒有讓軍人執(zhí)政，尤其是行省出身的軍人掌權(quán)的先例啊?！彼髻⒄f道。
“是的，是的，你說的沒錯。但是，塔西佗，你不要忘了，羅馬的榮耀就是建立在她強(qiáng)大的軍事力量上的。只要軍事實力一被虛弱，羅馬就不會安寧?！?br/>
皇帝頓了一頓，繼續(xù)說：“尼祿不知道善待人民，圖密善不知道與元老院妥協(xié)，而我，涅爾瓦，缺乏的是與軍隊的溝通。如果我的繼任繼續(xù)這種關(guān)系的話，軍隊將越來越難以控制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您說的對。不知道您現(xiàn)在意矚何人呢？”塔西佗說，好像在談?wù)撘患c他毫不相干的事。
“塔西佗呀塔西佗，我說過我打算把羅馬的未來交給他們中的任何一個人嗎？”
“但是您……”
“沒錯，我們需要的是軍隊的支持，但絕對不會吧羅馬變成軍隊的附庸。軍隊是羅馬富強(qiáng)的保證，但是他決不能主宰羅馬。你明白我的意思嗎，塔西佗？”
“高貴的涅爾瓦，但您怎么能使軍隊僅僅滿足于對羅馬的義務(wù)而不產(chǎn)生野心呢？”
皇帝在座位上挪了挪，說：“對，這是個問題，是個巨大的問題，是我面對的最為棘手、又關(guān)系到羅馬未來命運(yùn)的問題。你怎么看，塔西佗？”
“我？說實話，我完全沒有頭緒，在您提醒之前我從來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br/>
“那好?！被实蹚淖簧险玖似饋恚斑@個問題我把他交托給你，希望在我有生之年能聽到你的答案?！?br/>
“可是……”
“塔西佗，我們談點(diǎn)別的吧?！被实圩叩搅司薮蟮拇扒埃闷鹆舜昂煹囊唤?，他望著窗外說道，“你認(rèn)為，羅馬的偉大在于何處？”
“尊貴的涅爾瓦，你給我出難題了，羅馬的偉大之處是如此之多，我怎么能說地完呢？”他頓了頓，說，“羅馬給世界帶來了光輝，給大地帶來了榮耀，他征服了蠻荒之地，并且把它們變成文明的世界。啊，我沒有辦法一一列舉，您知道的，這太難了?！?br/>
“你已經(jīng)說地很對了?！被实蹏?yán)肅地對著窗外說，“文明，這才是羅馬真正值得驕傲的。羅馬對世界的影響太大了，以致他的一舉一動都改變著世界。我不希望，他給世界留下最多的記憶是血腥的殺戮和征服、荒唐的娛樂、腐敗的政治?！?br/>
看到塔西佗沒有回答，皇帝繼續(xù)說：“看，塔西佗，這個雄偉的城市，現(xiàn)在是多么地光芒萬丈啊。但是，我從我自己的衰老得出了一點(diǎn)經(jīng)驗，任何物質(zhì)上的輝煌總有一天都會被時間拖入湮沒。法老的金字塔再沙漠中風(fēng)化，亞歷山大里亞被大火焚為平地，甚至尤利烏斯·愷撒的功績也已經(jīng)被人所淡忘?！彼D(zhuǎn)過身來說，“文明，只有羅馬創(chuàng)造的偉大文明才不會隨著時光的流逝而褪色。如果1000年后羅馬還能為人所懷念，這完全得歸功于盧克萊修和西塞羅他們?！?br/>
“您的想法相當(dāng)有啟發(fā)性?！彼髻⒄f道。
皇帝笑了笑，他相當(dāng)欣賞這位老部下講話方式：“好了，普布利烏斯·塔西佗，請你原諒，我的身體不允許我再多發(fā)牢騷了。在見下一位從希臘來的朋友之前，我必須休息一陣子?！?br/>
“愿您身體安康?！彼髻⑿辛硕Y，向大門走去。
“啊，請等一下。”皇帝又叫住了他，“阿維尼烏斯如果問起的話……”
“請您放心，我會小心行事的。我先告辭了?！?br/>
涅爾瓦相當(dāng)滿意地看著他離去時的背影。我以前也有這么寬闊的肩膀。他想道。
*******************************************************************
狄昂走進(jìn)皇帝的會客廳時，涅爾瓦正在等他。他好像全身無力一般癱在椅子上，頭靠在椅背的頂端，眼睛盯著天花板。這就是歲月阿，狄昂暗自嘆道。
“無比的尊榮屬于你，偉大的涅爾瓦?！彼⑽⒌匾还?。
“啊。”皇帝好像一個木偶突然被牽扯了起來，他掙扎著從座位上坐正起來，“親愛的狄昂。我的朋友，你終于肯離開你的希臘小島，屈尊到萬惡的羅馬來了。”
狄昂微笑著。
皇帝伸出手做了個請坐的手勢。
“怎么樣，羅馬還不太糟吧?！被实塾謫柕?。
“如果您是在問我對羅馬的喜愛程度的話，我必須遺憾地告訴您，除了可愛的婦女們，羅馬沒有一件事是我喜歡的?！?br/>
皇帝喜歡這樣的回答，這是狄昂才會有的回答。他開心地笑了。
“偉大的涅爾瓦不會再問我對他自己的感受吧？”狄昂笑著說。
“好了好了，狄昂?！蹦鶢柾吆芫脹]這么開心了，這就是他千方百計要把狄昂召到羅馬來的原因之一。他揮了揮手，說道：“狄昂，你是要先娛樂呢，還是先談?wù)拢俊?br/>
“我想羅馬的天賦就在于提供給人們無盡的歡愉吧?！?br/>
皇帝擊了一下掌，會客廳的左側(cè)門開了。
“祝你愉快。”皇帝做了個請的手勢。
狄昂鞠了一躬，然后大步邁向那算門。
“啊?！被实塾终f，“但愿你留點(diǎn)力氣，親愛的狄昂，我們還有事要做?！?br/>
狄昂停了下來，嘴角露出一絲狡黠的笑，微微一點(diǎn)頭。轉(zhuǎn)身又向門內(nèi)走去。
皇帝又癱在了椅子上，他摸著自己光禿禿的頭頂，不由自主地笑了起來。狄昂是他見過的最有才華的幾個人之一，也是旨趣最為獨(dú)特的人之一。他不會對一屋子的金子看上一眼，珍饈美味也無法讓他感到快樂。只有肉體，人最為本能的yu望的迸發(fā)才能觸動他的興奮的感覺。為了最大程度地調(diào)動起這種感覺，他發(fā)明了許多的方式和技巧，許多只要看一眼就會讓發(fā)誓嚴(yán)守節(jié)操的人當(dāng)場昏倒的娛樂節(jié)目。這種特定的娛樂成為了狄昂做事所要的唯一的回報，也是調(diào)動他的智慧的唯一的引子，是他存在的唯一的理由。在一些地方，狄昂是極度**和邪惡的代名詞。即使是涅爾瓦，在一開始也沒辦法接受這樣荒唐的習(xí)慣。
“狄昂，你必須明白，你的這樣的生活會毀了你才華的?！?br/>
“難道你不明白嗎，涅爾瓦？如果沒有這樣的生活，我就沒有才華。”
“至少可以收斂一點(diǎn)……”
“如果你希望我給你帶來的智慧收斂一點(diǎn)的話?！?br/>
當(dāng)涅爾瓦終于放棄了勸說時，他成為了狄昂最為信任的人。狄昂會把一些從沒有對別人說過的想法跟他說：“你知道，涅爾瓦，性才是人類的本源。一切人類社會的存在物包括人本身都是性的產(chǎn)物?！?br/>
“狄昂，如果我說你的靴子和你的*沒有什么聯(lián)系的話，你不會反對吧。”
狄昂從地上彈了起來：“你錯了，涅爾瓦，之所以我要買這雙靴子，就是因為它的皮革讓我想起了女人小腹的那塊光潔無暇的皮膚；我在有空的時候會摩挲它，這會給我一種類似自慰的快感?！?br/>
涅爾瓦仰起頭看了看自己的靴子，說：“如果我說我對我的靴子沒有這種想法的話……”
“你以為你沒有這種想法嗎？噢，親愛的涅爾瓦，那你摩挲你的靴子是為了什么呢？”
涅爾瓦想了一下，說：“你不能說服我，讓我承認(rèn)事實上我腦海里根本沒有的想法?！?br/>
“性是人人都會想追求的體驗。關(guān)鍵是它是由心產(chǎn)生的，而不是理智，你的理智會告訴你它多么地骯臟，會告訴你摸摸靴子只不過是摸摸靴子，并沒有什么特別的意義。但是你的心才需要性，是你的心在讓你在摩挲靴子的時候體會快感。理智不會把心的想法傳達(dá)給你，但這種想法確實存在。我就能體會到?！?br/>
“狄昂，你的理論相當(dāng)新穎?！?br/>
“涅爾瓦，我知道你不相信我說的。”
“我說了，你的理論……”
“不，我知道你的想法。我并不會責(zé)怪你的，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我一樣聽到心靈的呼喚的。”說完，他站了起來，走下了山崗。
涅爾瓦一個人躺在草地上，看著夜幕中的群星。他要么是天才，要么是瘋子。他想道。
當(dāng)然，涅爾瓦即使不相信狄昂關(guān)于性的理論，但絕對不想浪費(fèi)他的才華。在希臘期間，狄昂是他最重要的謀士，他能付給他的報酬是每隔兩天送給他一個漂亮的黑發(fā)姑娘，狄昂相當(dāng)不喜歡金發(fā)，他說這讓他想起了自己的母親。
當(dāng)涅爾瓦登上了羅馬皇帝的寶座后，必須考慮到形象的問題，暫時停止了與狄昂的合作關(guān)系，但不久他就強(qiáng)烈感覺到了狄昂的頭腦的重要性。為了使狄昂同意到羅馬來，他已經(jīng)暗地命人挑選了羅馬最勾人心魄的黑發(fā)妓女，并且提供了自己的宮殿作為狄昂娛樂的場所。
涅爾瓦盯著左側(cè)的那扇大門，等候著狄昂完事后出來。他讓人特意關(guān)照了妓女們小心一點(diǎn)，要適可而止。
魯福斯從柱廊走了出來，來到了涅爾瓦的跟前，小聲地在他耳邊說了幾句。
皇帝站了起來：“魯福斯，在我下決定之前，你知道該怎么辦的?！?br/>
“是的，請您放心?！濒敻Ｋ剐辛硕Y，迅速地退了出去。
這時，左側(cè)的門開了，狄昂走了出來。
涅爾瓦走上前去，看到了他略顯疲色。說道：“狄昂，如果你不能保證你的身體正常工作的話，我也沒法保證一直為提供給你這種娛樂?！?br/>
狄昂笑著說：“我的身體不會僅僅為娛樂跨掉的。不過，涅爾瓦，噢不，應(yīng)該說尊敬的……”
“狄昂，我不希望你把我當(dāng)作皇帝。就當(dāng)我們還是在希臘吧?！?br/>
狄昂注視著他，沉默了一會兒，說道：“好吧，涅爾瓦。不過，我得感謝你提供的小小的插曲。”他擠了擠眼睛。
“插曲？”
狄昂興致極高地描述了那段刺激無比的插曲。
“該死的魯福斯，他有時候真是太過熱心了?！被实郯底粤R道。
“為了感謝你的恩惠，我同意暫時留在羅馬?！?br/>
“但愿你在這個腐朽的地方住地慣?！?br/>
“我已經(jīng)開始喜歡她的腐朽的一部分了。”
皇帝笑了起來。
“或許你很快會喜歡她的其他部分的?！彼D了頓又說：“如果不介意的話，我們要談點(diǎn)正事了。嗯，有點(diǎn)麻煩要解決?！?br/>
“如果沒有麻煩，你不會不嫌麻煩地召我來的?！?br/>
“的確如此?！被实坌χf。
“在開始正題之前，我能不能再提個問題？”
皇帝抬手表示請。
“那個瘦高個，嘴唇下又顆痣的女子叫什么名字?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在一段時間里,你不用再換其他人了?！?br/>
羅馬皇帝哈哈大笑起來，他真的開心極了，心情也好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