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劇組的人都松了一口氣。白導道:“雨季要過去了,在這個星期內把這邊所有的戲份都拍完,大家都打起精神來,集中注意力,不要分心?!?br/>
最后那句話是對著杜葉青說的。杜葉青裝作沒有發(fā)現地點頭。
白導說完這句話之后當天晚上,杜葉青說他這兩天要背的臺詞太多,去前臺重新開了一個房間,在陳墨的注視下搬走了洗漱用品,關門之前還不忘警告地看他一眼。
杜葉青搬出去之后,兩人單獨相處的時間一下子少了很多。和梁涼在H島的戲份是重中之重,除非是休息或者吃飯的時候陳墨過來找他,平時杜葉青都不怎么理人。再加上其余的戲份都已經收尾,宋茗和很多配角先回了J市,劇組一下子少了一半的人,剩下的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杜葉青和梁涼身上,白天他們兩身邊不是助理就是化妝師,幾乎沒有什么和陳墨獨處的機會。
在H島拍攝了快兩個月,劇組已經磨合的很好了,監(jiān)制也沒什么事情要做。陳墨中途回了一趟J大處理畢業(yè)論文的事情,又被陳羽逮到,被拉著陪他參加了一個商務會議。再回來已經是五天之后的事情了。開始的時候他嘗試著每天晚上給杜葉青打電話,一連兩天打過去他的手機都是關機的。他再打杜葉青的助理時,助理說:“您晚上聯系不到他的,杜先生這幾天晚上一直把自己關在房間里面,為了防止我們打擾還特地把手機關機了。他說如果有急事就直接敲他的門,您需要我代勞一下嗎?”
陳墨第三次選在白天打電話過去,通了但是遲遲沒人接,四十多分鐘后,陳墨已經和陳羽一起坐在了高層會議上,杜葉青竟然給他回了電話。
“去哪?”陳羽皺眉問。
陳墨只道:“有一個重要的電話?!比缓笤谒腥说淖⒁曄码x了場,站在走廊的盡頭接了電話。電話里杜葉青有些喘,問他:“昨天我助理說你找我?”
陳羽的秘書從另一頭走過來,陳墨朝他點了一下頭,背過身,神色柔和下去,低聲道:“在拍什么,喘成這樣?”
杜葉青在另一頭笑,笑得有些不懷好意。陳墨喉嚨有些發(fā)緊,心不在焉地揪掉了綠植的一片葉子,就聽見杜葉青道:“我和楊鈞林的那場床/戲,昨天晚上趁著下雨拍的,白導嫌我喘得不夠性/感,剛才特地重新錄了一下音,錄得挺滿意的,我自己留了一份,下次給你聽。”
陳墨的手一愣,慢慢握成拳頭:“你們……拍了?”
“恩,總算是拍了,他拍完就回去了?!倍湃~青說,“你到底有什么事?”
陳墨想說幾句情話,手里攥著那片葉子,安靜十幾秒,想你的話到嘴邊變成了:“是不是快拍完了?”
“要延遲,”杜葉青說,“起碼要到下個星期了?!?br/>
說完,秘書大概是去隔壁打印資料,又走了回來,沖陳墨道:“二少,陳先生讓您盡快入席?!?br/>
陳墨還沒說話,那邊的杜葉青已經先聽到了,沖他道:“你這是從會議上跑出來了?影響不好吧。你跟著你哥哥好好學,我先掛了?!?br/>
陳墨的“等等”兩個字沒來得及說出口,杜葉青已經掛斷了電話。他回到會議上的時候,陳羽挑著眉看了他很久,陳墨這才發(fā)現自己竟然還攥著那片葉子。
這邊的事情一結束,陳墨拋下陳羽,馬上定了機票飛回了H島,出了機場直接打車去劇組。已經到了傍晚的時候,雨季中難得的晴朗天空布滿了彩霞,陳墨趕到拍攝現場的時候,梁涼只穿了一身白色的裙子,背對著彩霞,在教一個高大的男人跳華爾茲,杜葉青嘴里咬著自己的大拇指站在白導身邊,眉頭緊緊地皺著,一動不動地看著梁涼的臉,連陳墨的出現都沒有注意,目光有些奇怪。
陳墨輕手輕腳地站到了他的身后。這一個鏡頭拉得很長,足足拍了四分多鐘,杜葉青就這么像雕塑一樣站了四分鐘,一直到白導喊“卡”,杜葉青才像回魂了一樣,動了動自己僵硬的身體。
白導說:“把握的不錯,攝影角度也很合適,下一場……”
“不對?!倍湃~青打斷了他,“梁涼拍得不對?!?br/>
陳墨吃了一驚,顯然不僅僅是他,整個劇組都吃了一驚,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當事人的白導反而很淡定,看了杜葉青一眼,道:“哪里不對?”
“神態(tài)不對,動作不對,氣質不對,”杜葉青說,“什么都不對,她還是梁涼,她根本不是林青蓮。”
這話從杜葉青嘴里說出來,已經是非常不留情面的評價了。剛穿好外套的梁涼驚訝地怔在了原地,尷尬地咬了一下下嘴唇。杜葉青像是沒有看到這一幕一樣,繼續(xù)道:“林青蓮知道怎么虜獲一個男人的心,她的眼神、笑容還有腰肢的擺動姿勢都要更嬌媚,但又不至于放/蕩,恰到好處的,勾得人心里面發(fā)癢。梁涼剛才拍的那一場,只有嬌沒有媚,錯過了這個角色的關鍵氣質。”
白導的眉毛一點一點地挑了起來,神色有些復雜地看著杜葉青。劇組里一片安靜,這樣的沉默保持了幾十秒,白導道:“你為什么會覺得林青蓮會這么做?我們這部戲里面,林青蓮一直是一個很堅強而且潔身自好的角色,你現在要推翻整個角色的性格設定么?”
杜葉青眼睛里有什么隱秘的感情一閃而過,他說:“一個到了最寂寞的年齡的單身女人,怎么可能像少女一樣純真?虜獲男人的心是她的天賦,即使是下意識的,她也會做出那些神態(tài)動作來,她應該而且一定會做出那些神態(tài)動作來?!?br/>
白導否定道:“林青蓮是一個很單純的人,無論生活怎么艱難都保持了一顆非常年輕而且坦誠的心,這也是她最大的魅力所在的地方。如果按照你的說法,這個角色就落到俗套里面了。我不覺得這一場有什么問題?!?br/>
杜葉青微微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么,沉默了一段很長的時間,最后只是搖頭堅持道:“我還是覺得拍得不對,拍得不對……”
陳墨被這樣的杜葉青弄得有點心慌,把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試圖讓他回過神來。杜葉青的確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有些發(fā)虛,看得陳墨心頭一跳。白導道:“天黑了,今天的場次也拍完了,就到這里吧。杜葉青,你回去好好想想,晚上十點前可以來我房間找我?!?br/>
杜葉青笑了笑,跟白導道了謝,跟往常沒什么區(qū)別,往天臺的出口走了過去。陳墨想追上去,一邊的白導道:“陳墨,過來一下?!?br/>
陳墨跟著白導走到屋頂的邊上,白導點了一根煙,微微皺著眉,問他:“你跟杜葉青前段時間住在一起的時候,他有沒有什么不正常的表現?跟你說過劇本或者角色的事情沒有?”
陳墨聽他這么問,心已經沉了下去,認真地想了一會,搖頭道:“他很少跟我談劇本的事情,也沒有什么特別異常的表現……”
白導道:“我等下去把他的房間換回來,你注意注意他?!?br/>
陳墨皺眉:“您指哪方面?”
“他只要和梁涼對戲,或者看梁涼演戲,就會有點不對勁,”白導說,“之前梁涼的戲份不多,我沒有往心里去。最近幾天集中拍攝他表現得有點明顯,休息的時候和梁涼說話的方式都變了,我覺得他……算了,跟你說這個做什么。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年紀大了就喜歡瞎操心,拜托你關注關注他就是了。”
陳墨面容變得嚴肅了起來,隱約想起了杜葉青發(fā)燒時的一些異常舉動,朝白導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