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廂的一間花廳里，一副血淋淋的場面令人觸目驚心。只見身著縞素的大夫人躺在血泊里，腹部有一個深深的傷口兀自往外汩汩地流著鮮血，二夫人和三夫人分別摟著她的兩個子女不停地哀聲哭泣，四夫人楊芷菁則拿著一把尚淌著血的匕首，愣愣地站在旁邊，似乎根本沒想到自己會殺人。

    柳耀京上前探了探大夫人的鼻息，已然氣絕?？吹酱饲榇司埃哪c再硬，也忍不住嘆了口氣。

    本來殺陳員外他毫不愧疚，但讓四個女人一雙兒女突然變成孤兒寡母，卻多少令他有些難受，而眼前的這一幕更不是他想看到的，雖然大夫人不是他殺的，但肯定是因為陳員外的死才間接地造成了這個悲劇。

    柳耀京轉(zhuǎn)眼瞧向楊芷菁，只見她還愣愣地站在那里，不禁動怒，上前一把搶過匕首扔在地上，喝道：“你為何要殺人？”

    楊芷菁嬌軀一顫，猛地回過神來，叫道：“還不是因為你！”

    柳耀京呆了呆，道：“因為我？”

    楊芷菁神情激動，指著地上的尸體尖聲道：“她想下毒害你，我只有殺了她！”

    柳耀京怒道：“就算她想害我，你也不該殺了她?！?br/>
    楊芷菁瞪了柳耀京半晌，似乎突然脫力，連退了好幾步靠在墻上這才站穩(wěn)，凄然道：“你以為我想殺她么？你殺了老爺，我們幾個孤獨寡母在亂世中如何存活？陳大元死了，我一點不傷心，他只在乎他的錢，我和二姐、三姐不過是他的玩物……”

    二夫人突然叫道：“不要再說了！”

    楊芷菁苦笑一聲，道：“二姐，胡人很快就會進攻上黨了，你以為在這樣的亂世里，還能保住名節(jié)么？他們**擄掠，將抓去的女人凌辱夠了，再當羊羔一樣烹煮的事還聽得少么？”

    二夫人緊緊地抱住懷里的小女孩，淚流不止，再也說不出話來。

    楊芷菁似夢囈般又道“我只想找個依靠，能夠活下去，我說柳大哥是個好人，可以依靠，她不但不肯，還要打我，還說要下毒害死你，平時她老說我是狐貍精，動不動就打我，我早就忍無可忍，是她逼我殺她的！”

    柳耀京仔細看了看，果見她右臉上還有幾道淡淡的紅印。事情既然已經(jīng)發(fā)生了，再多的責備也沒用，何況人家出于好心助他，若自己真讓大夫人下毒害死了，那還真為后世提供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他請二夫人和三夫人先將兩個孩子帶走，然后命戚管家找兩個下人來收拾尸體，并囑托所有人不準將大夫人被殺之事傳出去。

    幾人先后出去后，屋里只剩下柳耀京和楊芷菁。昨晚楊芷菁并沒有說起陳大元和大夫人如何可惡，此時見她一臉驚恐，柳耀京心中不禁涌出一絲憐惜之意，上前輕輕撫摸著楊芷菁的俏臉，這張臉原本粉里透紅的臉，這時卻沒有一絲血色。

    楊芷菁心神激蕩，突然猛地撲到柳耀京懷里，大哭起來。

    柳耀京原以為她水性楊花，天性喜歡勾引男人，現(xiàn)在看來，并非如此，她的背后，包括二夫人和三夫人背后都有許多不為人道的凄慘故事。

    柳耀京拍了拍楊芷菁嬌俏的背部，輕輕將她推開，若讓人見到他們抱在一起，難免會惹出些麻煩。他溫柔地替楊芷菁拭去腮邊淚水，凝神注視著她，心頭忽然涌出一陣豪氣，堅定地道：“你放心吧，以后我走到哪里都不會丟下你的！”

    楊芷菁仰面瞧著他，又驚又喜，眼淚又忍不住流了下來。

    柳耀京讓楊芷菁回房好好休息，不片刻戚管家?guī)е鴥蓚€下人進來，柳耀京將這里的事交給戚管家，他則找到孫統(tǒng)，命他夜里偷偷買一口棺材回來。

    一切妥當，已是午時。這兩日，府里接二連三發(fā)生變故，搞得人人身心疲憊。

    下午，柳耀京正臥室小憩片刻，二夫人忽然命丫鬟請他到大廳一趟。柳耀京微覺意外，披衣而起，來到客廳。這時二夫人已經(jīng)端端正正地坐在大廳，一身縞素，顯得很莊重。

    柳耀京見過禮，在旁邊落座。

    二夫人淡淡地還了一禮，目不斜視地道：“我請先生來，是想請先生護送我和玉兒、楚兒到我娘家揚州，不知先生是否方便？”玉兒、楚兒即是陳大元的一對兒女。

    柳耀京點頭道：“當然可以，在下有言在先，只要夫人想到哪里，在下一定平安地護送到?！鳖D了頓，問道：“未知其他兩位夫人是否一起前往？”

    二夫人搖了搖頭，道：“就我和玉兒、楚兒。”

    柳耀京皺起劍眉，沉吟道：“如果這樣，在下恐怕不能親自前往，三夫人和四夫人的安全在下也得顧慮到，不如在下讓孫統(tǒng)、趙虎、丁子興、方旗四人護送夫人如何？夫人放心，這四人絕對可靠?！?br/>
    二夫人頷首道：“我知道先生留下的幾人都是信得過的人，如此就有勞先生費心了?！毖粤T起身告辭。

    柳耀京忙起身送她出大廳，心道：“二夫人始終對我破壞了這個家庭心存芥蒂，不過這樣也好，他們離開上黨，于他們，于我都有好處，誰要是天天面對仇人會開心呢？”

    他回到房間，取了些銅錢珠寶，然后將孫統(tǒng)四人叫來，把護送二夫人和兩個孩子去揚州的事說了，四人對柳耀京早已馬首是瞻，都滿口答應。這四人中孫統(tǒng)最為細心，有他在柳耀京比較放心，他將銅錢珠寶分給四人，就叫四人去準備行李。

    黃昏時，二夫人又要求今晚將陳大元和大夫人遺體火化，三日后給二人立個衣冠冢，柳耀京都答應一一照辦。

    第二日早上，二夫人帶著兩個孩子和陳大元、大夫人的骨灰、靈牌，坐上馬車，在孫統(tǒng)等四名護院的陪護下出城了。柳耀京也騎著馬，一直將他們送出城。

    自從魏郡被石勒攻陷后，城門就一直掉起，但如果有百姓想出城，只要有通關文書都可以出去，只是開城門的時間定死了，只在卯時三刻和未時三刻，且開城門的時間只有半個時辰。

    此時城門剛開，但二夫人等并沒有相關文書，不過柳耀京這位剛上任的新戶曹掾的任職文書，昨天下午已經(jīng)由功曹掾下發(fā)了，因此幾人出城很順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