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小姐見多識廣,還用你說?”
阿蠻瞪了這個有眼無珠的小伙計一眼。
顧曦月暗暗掐了掐指間,將沸騰的情緒平復(fù)下去。
豈止識得,甚至她還會做。
母妃做得一手的好菜,她從小吃到大,也是從小學(xué)到大的。
這道菊花魚,便是其中的一道,怎會不識得。
“金絲菊花魚?”阿渺好奇的拿起筷子,戳了戳金黃似花的魚肉,“婢子還以為是油炸的花呢,竟是魚???”
“姑娘說笑了,這寒冬臘月的,哪里還有花肴?!?br/>
小二撓撓頭,道了聲慢用便退了下去。
“小姐快嘗嘗。”阿渺迫切的夾了一塊給她。
顧曦月嘗了嘗,默默的放下筷。
“小姐覺得不好吃嗎?”
兩個丫鬟緊張的看著她。
“一般吧……”
顧曦月淡淡評論道。
她做的菊花魚,雖不及母妃,但也比這個好吃多了。
“一般?”阿渺咂著嘴,“小姐,婢子覺得好吃極了!”
顧曦月同情的看著她二人。
若吃了母妃的菊花魚,這樣的菜她們就該當(dāng)豬食了。
小二哥又端了幾道菜上來,顧曦月看著菜品,不禁起了一身冷汗。
清蒸四寶鴨,荷葉珍珠卷,千絲豆腐羹……
全都是母妃教過給她的菜式。
這些菜式,都是母妃獨創(chuàng)的,并非是普通廚子那樣拜了師傅一門一派學(xué)的。
若說一道菜相似,或許只是巧合。
可這么多菜都是,莫非這里的廚子是桑黎內(nèi)宮里出來的么?
想到此處,顧曦月有些坐不住了。
“小姐,這道千絲豆腐羹不錯。”
阿蠻矜持的評論道,盛了一碗羹湯殷切的放在她的面前。
顧曦月心中一動,笑著看向她:“我覺得我做的比他家做的好吃?!?br/>
“真的?!”正在大快朵頤的阿渺大吃一驚,筷子掉在桌上,“小姐不是最討厭下廚么?”
“……雖說討厭,但不等于不會做啊?!?br/>
顧曦月抿抿嘴,站起身來:“且等著吧。”
說罷徑直走向掌柜。
“小姐,婢子與你同去?!卑⑿U抹了抹嘴,急忙起身跟上。
“掌柜的,借你們廚房和食材用用?!?br/>
阿蠻從荷包里摸出一個白花花的大銀元寶丟了過去。
雖常有客人借廚一展身手,胖掌柜卻第一次見到這樣大的銀元寶,頓時眉開眼笑的跳起來帶路:“貴客借廚啦——雜人回避——!”
兩人跟著胖掌柜走進廚房,見廚房中只有三個人垂手站著。
一個滿臉灰黃的燒火大姐,繽亂的碎發(fā)胡亂裹在帕子里。
一個皮膚黝黑的幫廚小伙,黢黑的皮膚使得眉目顯得十分模糊。
以及一個廚子打扮,滿臉絡(luò)腮胡子,無法分辨清楚面目的大漢。
顧曦月暗暗斂眉。
都不好辨識原本的面目,便顯得十分可疑。
可是,即便再可疑,她的心中再迫切,卻總也不能無端的揪著人家問他們與桑黎是何關(guān)系,可就是從桑黎皇宮里出來的人。
畢竟借尸還魂這種事,她自己都覺得匪夷所思,更談何與旁人無端的說起。
目光一掃,旁邊的菜架里有柳枝串了幾條新鮮的草魚。
“勞駕各位,別桌的菜各位自便,我只做一道菜——”她指了指一旁的小灶,“只用這個灶就好。”
“貴客隨便差遣,隨便用啊,隨便。”
胖掌柜獻媚的笑著,對另三人囑咐道:“貴客要用什么菜,你們可不能懶??!”
三人悶聲不響的點了點頭。
“多謝掌柜,忙去吧,我自己來便是。”
顧曦月微微一笑,自顧自的去菜架子邊挑了條魚。
“貴客還會做魚吶……”
胖掌柜才不忙,這眼前出手大方的金主得好好伺候周到。
顧曦月淡淡笑了笑,將魚放到案板上,三下五除二的收拾起來。
去鱗、破腹、撈腮、除臟,挑刺……干凈利索,一氣呵成。
“貴客真是行家?!?br/>
胖掌柜嘖嘖贊嘆。
阿蠻利索的翻了個白眼:“我們小姐自然是行家?!?br/>
只見那雙素白玉手幾下將一條草魚收拾得干干凈凈,切成二指寬的魚片,拿過一把鋒利的小刀,將魚肉順著魚皮一刀刀的切成細(xì)條狀。
“貴客這手法倒與金絲菊花魚很像?!?br/>
胖掌柜捋著下巴上稀疏的胡子疑惑的評論道。
“就是做菊花魚。”
顧曦月說著,目光投向正在炒菜的那廚子。
他似沒有聽見一般,自顧自的翻炒著。
更可疑了。
自己的招牌菜讓前來吃飯的客人做了,誰家的廚子會無動于衷。
“貴客也會做菊花魚?”胖掌柜微驚,目光看向巋然不動的廚子。
顧曦月只是笑笑,將魚花薄薄的裹了一層面粉,便開始著手調(diào)制淋魚的汁。
調(diào)好了料汁,這才熱油,將魚花一個一個的放進去炸。
因為魚絲極細(xì),所以不能炸猛了,只消用竹漏子盛好放進油里去,心里數(shù)上五個數(shù),便要撈起來。
“喲,”胖掌柜不禁稱贊,“這魚花實在好看?!?br/>
只見新炸出來的魚花一個個如金鉤掛月的菊花般,一片片花瓣顫巍巍的懸在魚皮卷出來的花心上,再均勻的淋上清澄的醬料,似上了夕陽的顏色,美不勝收。
“端去吧?!?br/>
“小的親自給貴客端去?!?br/>
胖掌柜搶先一步,歡喜的抬起盤子,一股誘人的甜酸味直鉆鼻腔。
阿蠻瞪了過度殷勤的胖掌柜一眼,仔細(xì)的伺候顧曦月洗凈了手。
走出廚房時,顧曦月似是無心般對那三人說道:“菊花魚的材料簡單,卻考究刀工和入油的火候,不然便出不來魚肉鮮甜的味道了。”
正在燒水的大姐明顯的一滯。
“貴客提點得是?!苯j(luò)腮胡的廚子放下大勺向她欠了欠腰。
“小女賣弄了?!彼⑽Ⅻc頭,朝著客堂走去。
阿渺見她出來,感動得熱淚盈眶。
以前小姐不是沒有下過廚,只是順便將廚房燒了一半,做出來的菜也都是生的生,焦的焦。
一夕之間小姐竟這樣能干了,怎能叫她不感動。
胖掌柜悄悄咽了咽口水。
同樣是菊花魚,區(qū)別怎么就這么大呢!
到底是見識少了,只當(dāng)丘廚子做的是這城里城外最為獨特的菜式,所以花了重金巴巴的請了他來,不想人外有人,山外還有山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