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封地處中原腹地、黃河之濱,相傳,周文王之子畢公高曾在此筑城。
春秋時,鄭莊公在此筑“啟封”城,后改稱“開封”,取“開疆封土”之意。
戰(zhàn)國時,魏惠王遷都至此,改其名為“大梁”。
五代時,梁太祖建都于此,稱“東都”,為后漢、后周沿用,至北宋建立,定其名為“東京開封府”。
北宋政治昌明,朝廷推倒了坊墻,取締了宵禁,打破了漢唐以來的“坊市制度”,讓治下的城市獲得了真正意義上的自由、開放,這樣開明的政策就連后世的明清都無法比擬。
城市開放了、自由了,商業(yè)活動隨即變得空前活躍起來,城市也變得空前繁榮起來,至天圣年間,東京開封已經(jīng)成為了當(dāng)世第一大都會。
夜幕下的開封城燈火輝煌,大街小巷店鋪林立,行人如織,歌舞笙簫徹夜不絕,只要你有錢,你就可以盡情領(lǐng)略它的繁華。
當(dāng)然,李亢沒錢,所以,只能窩在秀水坊那座破敗的小屋里瑟瑟發(fā)抖。
秀水坊在外城西南角,地處偏僻,但,恢復(fù)了氣力的李亢聽覺變得敏銳起來,躺在沒有幾絲暖意的床上將遠(yuǎn)處飄來的喧囂聲聽得清清楚楚,一時間,輾轉(zhuǎn)反側(cè)、難以入睡。
“大哥,”
顯然,躺在他身邊的李惕也睡不著,話語間透著與年齡不符的唏噓之意,“開封城不是俺們窮人的開封城呢!”
“傻小子,”
李亢一怔,側(cè)過身望向了李惕,聲音中透著篤定,“世間莫得天生的窮人!我們還這么年輕,只要肯干,終有一天也能穿金戴銀倚紅偎翠……在這開封城中恣意撒歡!”
做個大富翁,盡情享受開封城的繁華……這就是李亢當(dāng)下的目標(biāo),而且,他很有自信――自信憑著自己領(lǐng)先這個時代的科學(xué)知識一定能干出一番事業(yè)!
至于像別的穿越者那樣博個封妻蔭子……他是沒敢想。
倒不是妄自菲薄,只是,他覺得自己確實還莫得那個本事!
科舉入仕?
不通經(jīng)史!
戰(zhàn)功封侯?
不懂武功!
竊國問鼎?
這么一個繁華盛世,腦子有病的人才會想要毀了它!
“好到是好!”
聞言,李惕精神一振,旋即又有些黯然,“可是,不容易呢!俺和云哥兒走街串巷地賣火寸,一天也就掙二三十文錢……買了糧食就余不了錢了!”
“你們在賣火寸?”
李亢卻聽得精神一振,“一天能掙二三十文?”
真正的學(xué)霸懂得如何拓展自己的知識面,作為一個常年拿著獎學(xué)金的化學(xué)專業(yè)高材生,李亢對每一種化學(xué)元素的發(fā)現(xiàn)了若指掌,對每一種化學(xué)元素對社會進(jìn)步所做出的貢獻(xiàn)爛熟于心!
“人和動物最大的區(qū)別在于人會用火!”
對于《無人區(qū)》中這句經(jīng)典臺詞,李亢十分贊同。
在學(xué)會取火之前,人類只能像野獸一樣在叢林里求生,只能吃著生肉像野獸一樣遭受寄生蟲的折磨……在李亢看來,是火讓人類走出了叢林。
所以,聽李惕說自己在賣火寸,他頓時就來了興致!
這就是商機(jī)??!
火寸,又稱焠兒、發(fā)燭、引火奴、取燈兒,是一種蘸有硫磺的木條,被認(rèn)為是火柴的雛形,以至于當(dāng)西洋火柴傳入中國的時候,很多北京人都稱之為“洋取燈”!
不過,在李亢看來,火寸和火柴還是有著本質(zhì)的區(qū)別――火寸只不過是在點火技術(shù)上的突破,而火柴卻是一種新的取火技術(shù)。
“對呢!”
見李亢對販賣火寸的生意很感興趣,李惕的聲音里多了一絲振奮之意,“三根火寸賺一文錢,一天能賣六七十根呢!你以前也跟俺們一起賣過……比俺們還賣得多呢!”
“挺好!”
李亢贊了一聲,緊了緊身上的被子,“快睡吧!明天跟俺出城轉(zhuǎn)轉(zhuǎn)去……”
“出城?”
李惕一怔,有些疑惑,“不去做買賣了嗎?哥……你如果不想再賣火寸了,也可以去店鋪當(dāng)伙計啊!城里的店鋪可多了……”
“出城!”
李亢斷然打斷了李惕,“聽哥的,保準(zhǔn)能掙大錢!”
去店鋪當(dāng)伙計?
開玩笑!
且不說自己這病怏怏的小身板兒能不能吃得了那個苦,單就自己這身打扮,稍微好點的店鋪也不會要??!
見李亢說得鏗鏘,李惕沒有再反對,他雖是貧家子弟,卻也懂得“長兄為父”的道理。
想到了出路,李亢便也睡得踏實,至于城中的喧鬧和歌舞笙簫,權(quán)當(dāng)是這個寒夜里的伴奏曲吧!
一覺醒來,天色已經(jīng)大亮,城中的喧鬧聲依舊……開封的繁華只能用“早市夜市緊相接,笙歌達(dá)旦,喧囂至晚”來描繪了!
當(dāng)然,這繁華暫時與李亢無關(guān)。
整理好衣衫走出房門,李亢只覺一陣刺骨寒意撲面而來,激靈靈地打了個冷戰(zhàn),卻也看清了這座房屋的全貌:三間破舊的瓦屋成“凹”字形,和已經(jīng)開裂的夯土圍墻一起圍了個三五米見方的小院子,一個小小的菜園子占去了大半個院子,園子里的蘿卜長得正好。
“大哥,”
李惕正在院子里撥蘿卜,聽到開門聲便望了過來,見到李亢的樣子,連忙抱著兩個蘿卜迎了上來,凍得通紅的臉上盡是關(guān)切之色,“你身體剛好,再多睡一陣嘛!等太陽出來了就會暖和些……”
“睡不著了!”
李亢的嘴角泛起一絲苦笑,調(diào)頭往灶房走去,“俺去灶房看看……”
餓得狠了,自然就睡不著了!
他昨夜的確就著清炒蘿卜干掉了兩大碗粥,可是,那粥太稀了,在這天寒地凍的夜里哪里濟(jì)得了啥事?
“粥快熬好了,”
李惕連忙抱著蘿卜跟了上去,“大姐一早就起來了。”
李亢“嗯”了一聲,加快了腳步。
餓著肚子的人沒資格睡懶覺,前世的生活早就告訴了他這個道理。
餓著肚子的人睡不著懶覺,對此,現(xiàn)在的他深有體會!
灶房比臥室小得多,簡陋的案板上只有幾個破舊的陶碗和一個盛鹽的陶罐,小小的灶臺上有白色的水霧在升騰,夾雜著濃郁的米香,兩個小姑娘擠在灶臺后面把手在灶門上烤著,日子雖然貧寒,但低語間,兩張小臉上都掛著笑。
“大哥,”
見到李亢走進(jìn)門來,大姐連忙占了起來,“粥快熬好了,再炒過蘿卜就可以吃了?!?br/>
俗話說“窮人家的孩子早當(dāng)家”,小小的丫頭言語間總透著一股子干練的勁兒。
“俺來炒!”
不知不覺間,李亢已然入鄉(xiāng)隨俗,自稱起“俺”來聽不出半點兒別扭,轉(zhuǎn)身從李惕懷里拿了蘿卜就往案板前走去,“今天也讓你們嘗嘗大哥的手藝……”
大姐和李惕都是一愣,倒也沒有阻止,貧苦出身的孩子并沒有“君子遠(yuǎn)庖廚”一說。
于是,大姐退回了灶臺后又和二姐低語起來,李惕也轉(zhuǎn)身往灶房外走去,“俺去把菜澆一澆……”
對于他們來說,那片小小的菜園子就是他們在整個冬季里蔬菜的來源,不好好伺候,用不了多久就只能喝白粥了。
“老二,”
李亢聽李惕說要澆菜,連忙叫住了他,“先不要澆……”
澆菜最好的自然是用尿,可是,李亢的發(fā)財大計也要用到尿!
這倒不是惡趣,只是,在這個時代,磷礦還沒有開采利用,要制火柴最經(jīng)濟(jì)可行的辦法就是從尿液中提取黃磷。
“呃……”
李惕怔了怔,還是疑惑地答應(yīng)了下來,“那就不澆了!”
說著,李惕也擠到了灶臺后――那里有火!
“哆哆哆……”
前世的李亢早早地便學(xué)會了做飯,雖然重生了,但一身刀工并沒有完全丟掉。
切好菜,騰了鍋,從放鹽的罐子里撈出一塊煮板油在鍋底涂了一圈又放回了罐里,然后將切好的蘿卜片放了進(jìn)去,翻炒一陣加了水……不多時,蘿卜湯便出鍋了!
如果油太少,炒蘿卜并不如蘿卜湯來得好吃,這是前世的生活經(jīng)驗。
飯菜齊備,四人便圍著灶臺吃了起來,一時間,“稀里呼?!钡穆曇繇懗梢黄?。
餓得慌了,自然也就沒有人嫌飯菜燙嘴。
可是,蘿卜湯不多,粥也不多,不多時,二姐便戀戀不舍地放下了筷子,最小的她卻最先吃完。
見狀,李亢猶豫了一下,繼續(xù)埋頭吃了起來。
把碗里所剩無幾的粥讓出去根本無濟(jì)于事,倒不如痛痛快快吃了飯,精精神神地去執(zhí)行自己的發(fā)財大計來得有用!
“老二,”
放下碗筷,李亢振了振衣衫就往門外走去,“拿上菜刀和碗,去城外……”
“呃……”
李惕一怔,連忙放下了碗筷,“哥,真不去賣火寸了?”
“回來再去賣,快得很!”
李亢撂下一句,鉆回臥房去了。
“二哥,”
大姐聽得疑惑,“去城外干啥?”
一旁的二姐有些擔(dān)心,“俺聽云哥兒說,城外冷得很呢!”
“莫事,”
李惕摸了摸二姐的頭,沖大姐微微一笑,“大哥說可以賺大錢呢!”
“賺大錢?”
大姐一驚,“二哥,你們可不要犯傻?。 ?br/>
賺大錢哪有那么容易!
小姑娘一聽兩個哥哥要去賺大錢,還要拿菜刀,自然就不能往好的方面想,“俺們規(guī)規(guī)矩矩的,也能過日子……”
“放心!”
李惕點了點頭,拿起一個碗走向了案板,“大哥不是糊涂的人!”
“那就好!”
大姐松了一口氣,“那……你們早去早回!”
“嗯,”
李惕一點頭,把菜刀藏到了衣襟下,拿著碗就出了門,身后,兩個小姑娘望著他的背影目光中不無擔(dān)憂。
“大姐,”
良久,二姐輕輕地叫了一聲,“大哥他們該不會要去抓魚吧?天這么冷!”
“傻丫頭,”
大姐回過神來,寵溺地為她擦去了沾在嘴角的米湯,“抓魚哪能拿刀和碗?”
說著,大姐搖了搖頭,“肯定不會有事的!”
兩個小丫頭的擔(dān)心自然是多余的,李亢可不敢在天子腳下鬧啥幺蛾子,更不會傻到大冬天的下河去摸魚。
李亢跟著李惕出了院門和小巷,直奔外城西南角的戴樓門而去,雖然一路盡撿偏遠(yuǎn)街巷而行,但沿途的熱鬧景象依舊讓李亢暗暗有些吃驚。
但見路上行人如織,街巷兩旁店鋪林立,包子鋪、肉餅攤、面食店、特色菜館、大酒樓……不一而足,鋪鋪喧囂,店店熙攘,其繁華熱鬧之景象較之后世都市更甚!
大概是因為后世的都市更大,人與人之間更冷漠了吧!
李亢如是想著,腳步就更快了。
這一刻,他只想盡快把火柴做出來,只有那樣,他才能讓這個家庭盡快擺脫貧窮,只有那樣,他才會有資格去盡情地享受開封城的繁華!
和對開封城的管理一樣,大宋的城防同樣算不得森嚴(yán),李亢跟著李惕輕易地便出了戴樓門,上了城外的大道。
“去樹林里,”
往前走了三五百米,李亢調(diào)頭下了大道直奔不遠(yuǎn)處的一片樹林而去,“找棵大樹……有楊樹最好!”
“哦,”
李惕應(yīng)了一聲,連忙跟上,心下卻很疑惑,“找楊樹做啥?”
“整樹膠!”
李亢撂下一句,大步流星地走了過去,“制火柴少不得膠……”
制火柴少不得膠,沒有合成膠水,樹膠同樣可以,而且成本更低!
李惕沒有再問,只是邊走邊四處張望,心下對大哥又多了幾分期待。
看來,大哥是真地知道怎么做火柴呢!
一直以來,他都對大哥表現(xiàn)出來的聰慧十分佩服……有時,他甚至?xí)?,如果家里有錢供大哥讀書,他肯定能中個進(jìn)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