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算你有種。”
李術臉上出現興奮的表情,很快就能把她踢出太史院了!
“第一題,問你一個基本的,”
李術將高傲兩個字寫在臉上,肚子里有沒有東西,一些最基本的問題就能問出來。
是騾子是馬,她得拉出來溜溜。
不過他有信心,第一題就能叫她原路滾蛋。
大字都不識幾個的人,怎么可能懂得如此高深精髓的學問。
慕千殤看著對面李術說一句話洋洋得意半天的樣子,十分不爽。
啥都還沒干,自己先自我陶醉半天?
就這個天才法?
“李術,你要是再不開口,我就要出題了?!?br/>
“嗤,”
李術一聽這話緊接著就十分夸張地嗤笑了一聲,仿佛聽見了什么天大的樂事。
“就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毫不客氣地哈哈大笑,捂著肚子笑。
“我李術這輩子沒聽過這么可笑的事情,你要是有這能耐,你會給人家去當暖床丫鬟?”
尖酸刻薄。
慕千殤當然已經習慣了。
她甚至沒有過多的反應,
“話別說得太滿,不然一會兒敗了人家說你都沒一個暖床丫鬟厲害?!?br/>
她一早就知道,像這種偏執(zhí)的人自己再怎么解釋都沒有用,李術只會覺得她是在狡辯而已。
好在這里沒有她在乎的人,愛怎么說怎么說,她只想要清靜些,不至于每次虎門都能遇上瘋狗。
“呵,自己承認了,齷齪!”
“閉嘴!說半天要不要出題了!”
慕千殤沒好氣地吼了回去,到底有完沒完了,說了半天屁都不放一個,盡在那兒趾高氣揚,在她面前很有優(yōu)越感?.
“在我面前秀什么優(yōu)越感,你充其量就是太史院一個小小的史官,除了有個所謂天才的名聲又如何?
除了這無謂的名聲你還有什么?你有朋友嗎?有內涵嗎?會做飯嗎?身邊的人因為你而開心了嗎?有帶著謙虛之心學習嗎?已經功成名就了嗎?
你什么都沒有,跟我優(yōu)越什么?”
慕千殤連串的問句像是機關炮一樣射了出來,每一個攻擊的角度都讓人意想不到,可若是仔細想想,李術的確沒有這些。
他好像就剩下自己的天賦拿來優(yōu)越了。
眾人默默無言,他們覺得,慕千殤說的沒錯。
讓李術天天掛在嘴邊,最引以為傲的就是,他從小聰慧有天賦,還拜在了大師門下。
這點兒東西,他們都能倒背如流了。
“我有什么?”
李術被她的話激得有些神志不清,甚至有些瘋狂。
“我比你好千倍百倍,我從書上學到的知識,從老師那里學來的東西,我的行為都證明我是一個君子,你呢?”
李術沒有說下去,他的一絲卻很明顯。
說她是小人?
慕千殤笑了,一個十分輕蔑的眼神回瞪了過去。
自己只是不想和他一般見識,他倒蹬鼻子上臉了。
“君子?你看看古往今來哪個君子不是德行端正,性子沉靜內斂,你?”
慕千殤上下打量一番,
“我不好說,你就問問在場的各位,誰覺得你是君子?往自己臉上貼金也得有點兒分寸,不是自己的名分可別亂安,敗壞了真正君子的名節(jié)!”
“我不是?”
李術火冒三丈,他讀過圣賢書,上過大鄴最好的學堂,他怎么不是君子?
他求證似的轉向周圍的人,這個無知的女人不知道,他們還不知道他有多優(yōu)秀?
他以為自己會換來周圍人肯定的目光,至少是站在他這邊支持他的。
卻
不想周圍的人都沒有和他對視,若無其事地扭頭和身邊的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起天來。
他不信,求證似的又轉向另一邊的人,也是同樣的結果。
“有些事情是大家都看在眼里的,只有你自己不愿意走出來罷了,”
慕千殤開始反擊了,李術這種人就應該殺殺他的銳氣,讓他看清一下自己的位置。
“閉嘴,”
李術咬牙切齒,眼睛瞬間猩紅,一臉恨意幾乎要將自己吞沒。
只是因為他不屑和這群人交流罷了,老師都夸過他的,他在國子監(jiān)的時候無論是策論還是詩詞貼經都是第一,沒有人贏得過。
他怎么不是君子,慕千殤有什么身份和資格說他。
反倒是她這種玉臂千人枕的腌臜貨才應該被天下人的唾沫星子淹死,被磚頭砸死!
他的眼睛發(fā)紅,恨不得將對面的人撕成碎片。
“不聒噪了?出題?!?br/>
慕千殤損人向來是一絕,她雙手環(huán)胸,隨意地將發(fā)絲別到耳后,如風般淡漠的表情和李術被激怒的樣子形成鮮明的對比。
李術對自己的認知也許終于要開始破裂了。
人嘛,不能活在自己一廂情愿的想象里不是嗎?
“第一題,太祖在位時頒布的律令格式分別都有哪些,對大鄴發(fā)展,百姓民生的影響是什么?”
李術這次沒再啰嗦,終于麻利地說出了問題,
他狂躁的臉上露出一絲得意和興奮!
他現在恨極了慕千殤!
原本沒想問這么困難的問題,誰叫她不識好歹呢!
她馬上就能從這里滾出去了,到時候就清靜了。
“太祖時候的律令條例?”
慕千殤重復了一遍,就這?
她六歲的時候就已經倒背如流了,李術也太看不起人了吧。
還是說,在他眼里,這已經算是地獄級困難的題目了?
她疑惑地看向李術,他果然是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
即使不說話,別人也知道他怎么想的。
慕千殤更疑惑了,是李術一個人這么想,還是所有人都這么想?
她看向那群看熱鬧的老頭,果然,一個個也都是幸災樂禍的樣子,覺得她根本不可能答出來。
什么?
慕千殤驚了,皇宮的太史院就這個水平?
怪不得王文勻要罵,這看了誰不糟心吶?
“說不出就滾——!”
李術幾乎是吼出來的,可見其有多么憤怒。
要不是有發(fā)帶束著,他的頭發(fā)怕不是都要豎起來了。
慕千殤沒有理會,腳后跟動了動,超前慢慢踱步,
“律令條例是四種律法格式,
律乃是三法司所頒發(fā),是刑部查案,大理寺復查,督察院糾察的依據,亦是各郡縣斷案的依據。
太祖建國,開皇元年的時候頒發(fā)了大鄴第一部律法,名為《開皇圣令》。
此律法行寬平,適應當時人心思穩(wěn)的社會需求,故《開皇圣令》一經頒發(fā),天下百姓休養(yǎng)生息,社會風氣良好,雖天下初定,并不殷足,百姓卻能夠做到路不拾遺,民間風氣良好。
開皇元年至開皇八年,民間鮮有人入獄,牢房空虛,學堂爆滿,歷朝歷代之少有。
開皇八年,社會經濟初步恢復,大鄴已經從滿目瘡痍的戰(zhàn)爭之中恢復過來,民間農業(yè),商業(yè),手工業(yè)發(fā)展良好。尤其是江南的織錦,姑蘇的青瓷,京城的宣紙,甚至引得西境的大食,北境的羅剎國,南境的瀾滄都來爭相購買。
那時,萬國來朝。”
慕千殤停住腳步,眼中帶著希冀和星星般的亮光。
她不曾親身經歷過那個太祖口中的盛世,卻對其充滿了向往。
身為大鄴子民,有誰
不會追憶那個時候的大鄴呢?
對面一群原本看熱鬧的人此時也因為慕千殤的描述沉默起來,一個個眼中充滿希冀,回憶著他們年輕時候的大鄴盛世。
甚至有幾個頭發(fā)花白的史官聽得動了情,渾濁的眼睛里蓄滿淚水,無聲地緬懷著那個時代。
剩下的一言不發(fā),也沒有了看熱鬧的心情。
不知不覺間,他們居然也適應了現在的樣子。
他們和李術不同,現在已經四五十歲,更有的已經花甲古稀之年,離那個盛世更近一些,甚至有的親身感受過。
那時候的大鄴,是現在根本不能比的。
那個時候,整個國家都是欣欣向榮的,什么都是往上走的。
他們當時也都是抱著一腔赤誠而來,為這個王朝添磚加瓦,自己也能光宗耀祖。
只可惜少年的夢想終究堅持不了一輩子,自太祖逝世,天下大變,宮廷也隨之大變。
不是沒有人想過留住太祖時的清正,只是人得順著大勢來。
不然必將倒在歷史向前推進的洪流之中,即使這股洪流,是惡水,渾濁不堪。
比如白長風,他就是個傻的。
......
“也就在那個時候,開皇八年,”
慕千殤眼神柔和而向往,周圍的史官亦是跟著她的描述進入了那個盛世,
“太祖命,命人修改《開皇圣令》,在其中加入了《理藩律》一文,專項解決外邦人入大鄴的各項規(guī)定。
《理藩律》規(guī)定,外邦商人進入大鄴必須遞交本國國王或首領親手所寫之書信,向大鄴皇帝表示兩國友好之愿景,大鄴皇帝同意之后簽下文書,該國商人才允許在大鄴境內貿易經商,且必須遵守大鄴律法,不得欺壓大鄴百姓,不得囤貨居奇擾亂大鄴經濟秩序,不得夾帶私貨進入大鄴,貿易的沒一件貨物在通過大鄴之臨海時,都必須由大鄴檢查其是否會對大鄴百姓造成不利影響,且所有貨物,大鄴抽取關稅十之五六?!?br/>
慕千殤通篇流利,觀點正確,最重要的一點是,讓在場眾人都深深沉醉其中。
包括王文勻。
第五十七章誰都想念那個盛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