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有記憶開始,椒圖就一直待在沒有光的寒冷深海中。
從近海游下的魚告訴她,人類的世界是一個非常非常有趣的地方,有非常好玩的東西,閃閃發(fā)亮的米粉,一條一條美麗的的口脂...她真的非常的想去看看。
但是她太過弱小,根本無法離開。
日復一日的蜷縮在最深的海底,蜷縮在自己的殼里,在心中編織著岸上的世界,就像一個美好的夢。
后來,有位大人帶著她離開了牢籠一般的深海,她作為大人的侍從被收留,終于得以親眼去見見她憧憬的世界。
可是......可是......
那個世界......似乎與她想象的不太一樣。
她見到饑荒時,父母將孩子丟棄在荒野任豺狼妖怪吞噬。
她聽說京城的貴族紙醉金迷,她看著附近的村民食不果腹。
強盜們沖進平民的家中,一夜之間,捅死了丈夫和孩子,搶走了妻子和僅存的口糧,在火光中揚長而去。
貧窮與落后會導致愚昧,荒川流域的村民甚至每隔幾年就會活祭一位少女來祈福。
即使大人讓他們救下了少女,也無法改變?nèi)祟惖恼J知。
大人有時會問她是否后悔過。
——她是如何回答的呢?
她并沒有回答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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椒圖緩緩的睜開眼,被一張湊近的小臉嚇了一跳。
"我......"她茫然的坐起來,發(fā)現(xiàn)自己浸泡在一個開口的容器里,里面灌的應該是海水。
身上的傷口基本上已經(jīng)愈合了,花子坐在她的身邊,巴巴的看著她。
很快便梳理清晰了混亂的記憶,椒圖對花子展現(xiàn)出了一個最真誠的笑容:"是你救了我嗎......謝謝你..."
她原本覺得自己一定會葬身在那里。
"姐姐,你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那里,為什么會被人類抓住?"
花子急切的詢問道,既然椒圖的情緒已經(jīng)穩(wěn)定了下來,花子就想通過她盡快了解回到遠野的方法。
很可惜,椒圖的回答讓她失望了。
她也和自己一樣,一夜之間來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
椒圖并不擅長戰(zhàn)斗,而且她的運氣很差,正好遇見了一群來捕獵的走私異獸的販子。
她嘗試過反抗,但是人類用鞭子和電擊的方法迫使她屈服。
這個世界的人類與她所在的那個世界不同,他們對于"妖怪"甚至沒有一絲的畏懼。
無知者無畏。
剝下鱗片,抽出血液,他們遺憾的發(fā)現(xiàn)她并沒有讓人獲得永生的能力,不過沒關(guān)系,他們可以舉辦一場拍賣會,通過她得到一大筆錢。
花子沒有打探到回家的方法,她很難過。
可是她知道受了無數(shù)折磨的椒圖現(xiàn)在一定很不好受,所以花子將衣擺拽緊又松開,用自己的方式去安慰椒圖:"人類都是壞家伙,以后我們離他們越遠越好。"
好奇她們在聊什么所以路過偷聽的壞家伙金:"......"
花子基本上已經(jīng)在心里一竿子打死所有人了。
椒圖輕輕的搖了搖頭:"不是的。"
不是的。
在研究所里,她遇到了一個小女孩。
與她的處境不同,即使她并沒有人類期待的能力,但是她有利用價值,所以人類并不會要她的性命。
可是那個女孩的價值...就是作為實驗品去存在。
她很瘦,很小,甚至已經(jīng)被割斷了聲帶防止叫喊,卻能用最純澈的眼睛看著她,對她微笑。
在那種暗無天日的環(huán)境里,女孩的眼睛對她來說大概是唯一的光了...
她后悔嗎?
目睹了那些事情時,被囚禁起來限制自由時,也許是吧。
可是看到那個女孩的眼睛時,她突然就不后悔了。
"一定...是有善良的人類存在的。"
下一秒花子的問題卻讓她怔住了。
"那個小女孩現(xiàn)在怎么樣了呢?"
那個女孩......
為了殺雞儆猴,注射藥物后倒在了她的面前,再也沒有起來,從她身上抽的血也起不到任何的作用。女孩被扯著頭發(fā),像丟垃圾一樣拖行出去。
女孩死了,被那些人殺死了,她原本是有能力救她的,可是被限制了行動力,她最終還是眼睜睜的看著她被帶走。
已經(jīng)不想再回憶了......已經(jīng)不想再......
椒圖捂住嘴,渾身戰(zhàn)栗著,眼淚大顆大顆的涌出,泣不成聲。
"我想......我想回去......"
想回到荒川,回到大人的身邊,她已經(jīng)不想繼續(xù)待在這里了...
"姐姐...花子會想辦法帶你一起回去的。"
意識到自己的話給椒圖造成了影響,花子不知如何去安慰她,只好不停的向她承諾。
"對了,姐姐,你能感覺到自己的貝殼在哪里嗎?不盡快找到的話對身體的傷害會很大吧..."
花子試圖運用這個辦法去轉(zhuǎn)移椒圖的注意力,似乎奏效了。
"貝......貝殼?"
椒圖抬眼,想起了的確算她身體一部分的殼。
這段時間經(jīng)歷的事情太多,她幾乎已經(jīng)忘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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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里就是玉藻前的住處么?"
陸生停在了結(jié)界前,打量著遠處的宅邸。
樓閣的結(jié)構(gòu)別具特色,倒是很像中原那邊的建筑。
庭院下了一番心思,簡直修出了一片園林,放在現(xiàn)代直接能當旅游景點。想想自家的櫻花樹和小水塘,陸生覺得可以參考一下玉藻前家的風格回去擴建一番院子。
不過對于一個傳聞中的大妖來說......這種住處似乎略微顯得樸素單調(diào)了一些。
當初的羽衣狐可是直接占山為王,盤踞了整個京都啊......
陸生的手觸到腰間的刀,長年累月的經(jīng)驗告訴他這種情況...有些可疑。
不過荒川之主也是有求于他,應該不至于做出欺騙他的事情。
"陸生..."
冰麗很擔心,陸生這段時間都沒有好好休息過,一直在日夜奔波,即使身體素質(zhì)再好,怕是精神上都有些支撐不住了。
"我沒事。"陸生勉強笑了笑,這道結(jié)界似乎不太歡迎他,他也不想強行突破造成麻煩。于是坐在樹下閉目養(yǎng)神,等候柚羅告訴他破解的方法。
四面都很寂靜,他能清晰的聽到鳥鳴聲,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還有小孩子的竊竊私語...
——小孩子的竊竊私語?
"哥哥,你看,前面那個人的后腦勺好長?。?br/>
"噓,愛花,母親不是告訴我們隨便對別人的外表指指點點是非常不禮貌的嗎。"
"欸,對,對不起...我只是有點好奇..."
陸生嘴角抽了抽,額角具象化出冷汗,僵硬的回過頭,與兩只傻傻的小狐妖大眼瞪小眼。
"我說......"
陸生慢慢站起身,卻將其中的小女孩直接嚇哭了:"愛花不是故意說叔叔的后腦勺長的...叔叔不要吃愛花嚶嚶嚶..."
看起來高一些的男孩把妹妹護在身后:
"愛,愛花她那么小,不懂事,你要報仇還是怎么樣就沖我來吧?。?br/>
年輕的三代目受到了很重的打擊。
難道說...他的年齡已經(jīng)足夠讓這些孩子毫不猶豫的喊叔叔了嗎...而且他看起來有那么可怕嗎?或者是表情比較兇?
【不不不少主明明又年輕又帥氣,童言無忌請千萬不要在意??!】
圍觀的大家紛紛搖頭吶喊。
陸生走到兩只瑟瑟發(fā)抖,邁不開腿的小狐貍面前,伸出雙手——
愛花和羽衣連忙閉上眼,完了完了,要被殺掉了!
陸生用力分別擼了一把他們毛茸茸的耳朵,緊繃的心情得以舒緩,忍不住笑了笑:
"這是頭發(fā),不是后腦勺哦。"
看到這兩個活潑的孩子,他會不由自主的想起花子。
愛花和羽衣睜開眼,互相對視一眼,又難以置信的看了看陸生。
見小狐貍完全沒有相信他的意思,陸生干脆將身上的畏全部釋放開,銀白色的頭發(fā)隨著他的動作紛紛灑落,柔順的貼服在脖頸處,散落至腰間。
"居然是能放下來的嗎?!"
"居然真的不是后腦勺嗎?!"
奴良組的各位震驚了,柚羅也震驚了,冰麗則是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點頭:"嗯,可以放下來的哦,陸生他每天睡覺的時候都會......"
意識到了什么,冰麗的聲音慢慢小了下來,臉騰的一下紅了。
"總,總而言之就是可以散下來的啦!"
避開大家八卦的眼神,冰麗紅著臉,頭上冒著蒸汽,慌忙的擺手解釋道。
不過此時的場景......
白衣銀發(fā)隨風輕輕飄逸著,男子俊美的臉上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微笑。
出,出現(xiàn)了,奴良家世代相傳的絕技......撩妹于無形之中!
大家的小心臟又被他們散發(fā)美如畫的少主狠狠戳了一下。
愛花毛茸茸的狐貍耳朵抖了抖,然后慢慢紅了臉,結(jié)結(jié)巴巴道:
"哥,哥哥你來這里有什么事嗎..."
稱呼變的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