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蘭樓幾成廢墟,一名神sè驚惶的侍者在青梅的吩咐下取來一個洗干凈的大酒壇,放在路辰身前,轉(zhuǎn)身便惶惶然退下了。
一蓬蓬白sè的火舌卷起九姑娘干癟的尸身,連同散落一地的血肉臟腑一起,瞬間化為細(xì)細(xì)的灰燼。路辰雙目中蒼焰跳動,目視著十八小將軍的骨灰落入酒壇之中。
“一面之緣,一飲之歡,愿你們……一路走好……”
青梅默默祝禱,仔細(xì)地將壇口封好,霧蒙蒙的眼睛里帶著一絲傷感。同這十八小將軍相識不過一個時辰,但九姑娘的豪氣,十八小將軍慷慨赴死的悲壯,讓青梅震撼,心中隱隱有一種感覺,此等人物,不應(yīng)該是小郡主口中的紈绔……
也許真相永遠(yuǎn)不會浮出水面,十八小將軍對于青梅,也不過此間匆匆過客……
青梅輕輕嘆息,纖細(xì)的手指按上蒼翠的玉笛……
笛聲空靈悠遠(yuǎn),仿佛挾裹著十八小將軍的靈魂,飛向藍(lán)天白云之間,蒼涼的風(fēng)兒吹過,一只雄鷹翱翔在蒼穹之下,愈飛愈遠(yuǎn)……
……
“青兒姐姐……”小郡主走到兩人身邊,神sè復(fù)雜地拉起青梅的手。
“或者……應(yīng)該叫你……青梅姐姐?”
紫瞳臨走前那一句話,葉楓和小郡主聽得很是分明,已經(jīng)明白路辰和青梅并不是他們所說的圣約克底層人物。紫衣少女能將十八小將軍玩弄于股掌之間,卻又對路辰如此恭敬,就算是傻子,也能猜到路辰兩人在圣約克的地位。
小郡主自然不是傻子!
晶瑩流轉(zhuǎn)的蒼焰,暗紅sè的劍舞jing靈,熾白長劍之上落英繽紛……小郡主知道,所謂的黑子哥哥,不過是用來掩飾身份的一個名字,從紫衣少女口中,她聽到了黑子哥哥真正的名字……路辰!
小郡主很想問些什么,張了張口,終究是忍住沒有說話。
……
大地微微震動,暴風(fēng)雨般的馬蹄聲中,一隊重甲騎兵包圍了羅蘭酒樓,三頭巨大的龍獸噴著火熱的鼻息,在隊伍最前方低聲咆哮……
“城衛(wèi)軍現(xiàn)在才來嗎?”小郡主聽到了酒樓外戰(zhàn)馬嘶鳴聲,皺眉問道。
葉楓順著斷墻探頭一望,搖了搖頭。
“不是城衛(wèi)軍……是陛下的直屬衛(wèi)隊!”
騎兵已經(jīng)列隊完畢,為首的龍騎首領(lǐng)取下覆面頭盔,露出一頭花白的頭發(fā),jing光閃閃的眸子望著幾乎成為廢墟的羅蘭樓,同身邊的兩位龍騎同伴低聲交待了兩句,矯健地從龍獸身上跳了下來。
“是陛下的衛(wèi)隊長……剛鐸將軍!”
葉楓的目光同樓下老將軍銳利的眼神相交,趕緊縮回頭,走到小郡主身邊,道:“肯定是陛下吩咐他來善后的……”
沉重的腳步聲響起,羅蘭樓脆弱的地板似乎已經(jīng)無法承受龍騎首領(lǐng)的體重,發(fā)出恐怖的嘎吱嘎吱的聲響,剛鐸老將軍獨自一人,走上了酒樓二層。jing光閃閃的目光環(huán)視破壁殘垣,地面上干干凈凈,沒有尸體,沒有血跡,老將軍露出疑惑之sè,走到葉楓身前。
“小葉子!他們……的尸體呢?”
葉楓眼角余光瞟了路辰一眼,見少年牽著青梅的小手,嘴角含笑,若無其事地指點著青蒼蒼的天空上幾片白云?;叵敕讲艖K烈的戰(zhàn)斗和路辰周身繚繞的蒼焰,心頭只覺得一股寒意涌了上來。
“被光明教廷的人燒了……骨灰也都帶走了,說是要滿足十八小將軍的遺愿,帶他們?nèi)ノ鹘鬆I!”葉楓小聲地回答,心道路辰也算是光明教廷的人,自己這樣回答也不算欺騙了老將軍。
剛鐸將軍一聲冷哼,面上籠罩了一層寒霜,冷冷道:“什么時候連你也學(xué)會撒謊了?還不說實話!”
葉楓額上冷汗?jié)B出,正待分辯,只見小郡主一身紅衣,擋在了自己身前。
“剛鐸叔叔……他沒有說謊,我剛才也在,確實是光明教廷的人帶走了十八小將軍的骨灰……”
葉楓擦了擦汗,面露感激之sè望著小郡主,只見一頭青絲如瀑,擋在自己面前,陣陣幽香沁入鼻孔,立時有些癡了。
畢竟是皇室郡主發(fā)話,老將軍刀削般的面容上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點頭道:“既然如此,老臣明白了,這就回宮稟告陛下……那邊兩位……”
剛鐸將軍的臉上露出疑惑之sè,小郡主知道他要問路辰和青梅的身份,連忙接口道:“他們兩個是我的朋友,我們今天本來是過來一起喝酒的,沒想到遇到這種事……”
路辰和青梅此時已轉(zhuǎn)過身,微笑著向老將軍頷首致意。
“既然如此……還請小郡主早些回去,免得親王殿下?lián)鷳n,至于你那兩位朋友,請轉(zhuǎn)告他們,今天的事兒……不要說出去!”
老將軍頗有深意地將目光從路辰身上移開,見葉楓還在小郡主身后一副陶醉的樣子,心中一嘆,道:“你這小子還愣著做什么?還不快送小郡主回府?”
葉楓被老將軍的話驚醒,面上一紅,走到小郡主身邊,默默不語。
路辰抱起碩大的酒壇,四人慢慢向樓下走去,同老將軍擦肩而過時,路辰的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黑亮的眸子中映出老將軍寒星般的目光……
……
午后的陽光溫暖和煦,四人走在靜悄悄的十里長街,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就這樣默默地向前走著……
路辰的視線落到懷中黑黝黝的酒壇上,十八條鮮活的生命,兩個時辰前還在同自己把酒言歡,此時卻成為酒壇中輕飄飄的一蓬灰燼,九姑娘臨終前那句話又回響在耳邊。
“沒……沒死……那……那就好好活著吧……能活著……真好啊……”
……
路辰自幼隨瑪拉奇游歷大陸,雖在孤兒院一住八年,但在紅衣瑪拉奇一脈刻意培養(yǎng)下,執(zhí)行過的任務(wù)何止千百件,其中不乏比十八小將軍慘烈的戰(zhàn)斗。
狂人鎮(zhèn)被上千尸鬼包圍,路辰召喚天界圣焰,燒死的魔化鎮(zhèn)民不計其數(shù)……沙爾克城中,為了救喬喬,路辰以蒼焰為劍,誅殺上百暴民……
但卻從未有過今ri的這種空蕩蕩的感覺……
……
這十八小將軍在宣怡郡主的口中,是屠滅三國的元兇,十惡不赦的罪人,但路辰隱隱感覺到,事情的真相未必如此……這十八個少年身上,也許隱藏著一個天大的秘密,如果他們不死,今后的人生……說不定會很jing彩!
也許……他們本來應(yīng)該譜寫一段自己的傳奇!
青梅霧蒙蒙的眼波望著路辰,感受著少年身上有些紊亂的溫?zé)釟庀?,心中微微嘆息,伸出手,輕輕地挽住了路辰的臂膀。
白云悠悠飄過,方才那一只在蒼穹下翱翔的雄鷹,卻杳無蹤跡……
……
葉楓和小郡主并肩而行,走在路辰二人身后,望著小郡主微蹙的眉頭,葉楓知道她在為難如何同青梅繼續(xù)相處,畢竟知道了他們兩人的秘密,還能不能留下來一起喝酒嬉鬧,都是未知數(shù)。
葉楓不是一個會安慰女孩兒的少年,此時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只是默默地陪著小郡主,向前方走去。
……
“活著的時候……要懂得珍惜!否則,像十八小將軍這樣躺在酒壇子里,就什么都晚了……”路辰忽然笑呵呵地轉(zhuǎn)過身,沖著葉楓眨了眨眼睛。
葉楓愣了一下,突然好像明白了什么,停下腳步,目光中漸漸泛起如火的熱情,望向身邊的女孩兒。卻發(fā)現(xiàn)小郡主也站在原地,神sè復(fù)雜地看著自己。少年將軍不再猶豫,走到小郡主面前,火熱的目光似要把女孩兒融化。
“你還敢!”
小郡主如玉的面頰泛起一抹紅暈,有些慌亂地向后退去,少年將軍步步緊逼,直到兩人的鼻尖幾乎貼在一起,可以聽到女孩兒急促的呼吸,嗅到那一縷淡淡的幽香。
“你……你不怕?你……不后悔?”
聽到小郡主有些慌亂的聲音,葉楓笑了,張開嘴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齒!
“此生……不悔!”
少年將軍張開雙臂,已是把女孩兒緊緊地抱在懷里!
青梅和路辰停下了腳步,含笑望著兩人緊緊相擁,青梅眼波流轉(zhuǎn),望著身邊黑瞳少年,卻發(fā)現(xiàn),路辰的雙眸中,蒼焰紛飛!
……
小郡主纖弱的身軀中向外噴shè著濃郁的黑氣,將緊緊相擁的二人包裹起來,遠(yuǎn)遠(yuǎn)望去就像是一團(tuán)翻騰滾沸的黑sè火焰。
葉楓的臉上帶著滿足的笑容,雙眸中的光芒漸漸黯淡,鼻尖輕輕地摩挲著小郡主柔順的發(fā)絲,口中喃喃低語:“不后悔……”
……
“糟了!快把這兩個傻孩子分開!”
路辰一把將酒壇塞到青梅懷中,周身蒼焰繚繞,大步?jīng)_向黑氣籠罩中的兩人。方才,就在小郡主全身黑氣噴出的那一瞬間,他已經(jīng)感覺到了,懷中那塊暗黑龍晶,滾燙無比!
一雙蒼焰繚繞的手,生生地插入黑氣,那黑氣好像很怕路辰的蒼焰,火焰所至,黑氣一路退散,直至重新沒入小郡主體內(nèi)。少年將軍臉上帶著癡癡的笑容,嘴里還在叨咕著……
“不后悔……真的不后悔……”
一頭栽倒在地,昏昏睡去!
小郡主柔嫩的面頰上,兩行淚水流下,跪坐在冰冷的地上,無聲地抽泣著。
……
“你那天得到的消息居然是真的!”青梅抱著酒壇走到路辰身邊,秀氣的眉毛微蹙,緩緩道:“郡主妹妹怎么得了這種怪病……”
“嗯……”路辰側(cè)過臉,笑嘻嘻地看著青梅,道:“和咱們的處境,頗有相似之處??!”
青梅面上一紅,輕啐一口,不再搭理路辰,走到小郡主身邊,蹲下身子低聲地安慰起來。
路辰微笑著向暈倒在地的少年將軍走去,縮在袖中的右手上蒼焰晶瑩流轉(zhuǎn),緊緊地握著一滴純黑sè的液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