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古扎拉蒂剛進(jìn)哈希雷默的城門，就被侍衛(wèi)圍起來了。
她聽聞烏莉絲公主的死亡后，僅僅是扯了扯嘴角，除此之外再也沒有什么過分激動的反應(yīng)。她對此并不感到意外，她從一開始就知道，永暗的王室需要一些犧牲來打開局面。無論烏莉絲公主是被誰殺害的，對王室來說都是利大于弊。
古扎拉蒂被關(guān)進(jìn)了城堡的地牢里，好在永暗王室對她還算是有禮貌，牢房的溫暖程度還是有保障的。
多洛莉絲端著燭臺走進(jìn)了城堡關(guān)押著諸多黑魔法師的地牢里，這個地方?jīng)]有魔燈石，這種會發(fā)光的石頭摔在地上時會破碎爆炸，放在罪犯身邊會非常危險。
她看到古扎拉蒂安靜地窩在柔軟的毛皮里補覺，睡得安穩(wěn)且毫無防備。
但在她靠近時，看起來應(yīng)該進(jìn)入深度睡眠中的古扎拉蒂卻忽然睜開了眼睛。那雙灰色眼睛里帶著懾人的冷光，但很快，古扎拉蒂就又像往常一樣，收起了這刺傷人的視線。
“你為什么不辯解？”多洛莉絲在鐵欄外坐下。
“辯解沒有用?！惫旁僬Ａ苏Ｑ劬??！拔也晦q解，才可以躺在這里和您說話；但我如果辯解了，我會被殺死，這個帽子就永遠(yuǎn)扣在我頭上了?！?br/>
多洛莉絲嘆了口氣，她鮮少有這樣疲憊的時候。
“那你為什么不逃跑？”
“殿下，您真是幼稚得可笑?！惫旁贍科鹱旖?，露出一個諷刺的笑容?！澳y道看不出來嗎？我與您的父王算得上是半個同謀。在我不吭一聲地?fù)?dān)下這個罪名時，陛下就明白我是個聰明人，可以插手永暗的國事?！?br/>
多洛莉絲的眼眸里是掩飾不住的慌亂。她很怕有人將這一切直白地說出來，她生活的環(huán)境會驟然發(fā)生改變，再也不復(fù)往日的平靜了。
這場戰(zhàn)爭，早就是難以避免的了。
她像是垂死之人掙扎一般，抱著最后的希望來駁斥古扎拉蒂：“你有什么證據(jù)呢？”
膚色蒼白的少女緩慢地坐起身，她銀白色的長發(fā)從肩頭滑下，垂落在背后。古扎拉蒂伸出手來，食指指著公主的口袋。
“證據(jù)不就在您那里嗎？”她說，“純粹的雪晶石蘊含著豐富的水元素，在接觸□□后回激發(fā)出龐大的魔力。公主殿下，您如何指望一個從不觸碰魔法的人承受住這樣的力量呢？”
多洛莉絲顫抖著，她小心翼翼地，從口袋里捏出了那枚碎片。
摻雜了雪晶石燒制而成的玻璃透著淡淡的藍(lán)色，多洛莉絲幾乎一眼就發(fā)現(xiàn)了不對勁——城堡里從不使用彩色玻璃，它的出現(xiàn)實在是太顯眼了。
“不需要毒素，也不需要技巧?！惫旁佥p輕地笑著，“不留痕跡地殺死一個人很簡單?！?br/>
多洛莉絲的表情比起悲傷，更接近憤怒。
“古扎拉蒂，你怎么可以擺布一個還未成年的公主……”
“不，我從未把烏莉絲公主算在計劃之中，采取這樣的手段的是您的父王。”她說，“他想要一場葬禮，將神域的貴族們引到永暗，方便動手?！?br/>
“遇到金錢、權(quán)力這種事情，人性是非?？膳碌摹！惫旁俳又f，“就像多希亞家族，奧蘿拉公主是家主的曾孫女，但這個家族還是會為了利益去傷害她。在利益之前，親情與血緣不值一提?！?br/>
多洛莉絲突然沒了力氣，她緊握著的拳頭忽然松開，虛軟地抓住了欄桿。
她還在時鐘塔時，就因為三觀的問題和奧利維亞吵了不止一次架，她認(rèn)為奧利維亞難以溝通不可理喻?？墒牵钡奖痪砣肓诉@場政治斗爭之中，她終于明白過來，感情是利益的獻(xiàn)祭品。
“對王室貴族而言，利益是衡量人際關(guān)系的第一天平?！惫旁傩α诵Γ澳F(xiàn)在回到時鐘塔去過有血有肉的日子還來得及。”
“魔人小姑娘的脾氣還真是暴躁。”戴納把玩著那枚龍鱗，踢踢踏踏地行走在雪原上?！拔夷眠@孩子特別沒辦法，很多想問的事都問不出個答案來?！?br/>
塔里奧斯無奈地轉(zhuǎn)過頭。
“戴納，她不是魔人。”
主君只是點了點頭，這件事倒是不稀奇，他比較好奇古扎拉蒂到底是什么種族。
“她的體溫太低了，比人類還要低。”塔里奧斯斟酌著，“只有快要死的人才會是這樣的溫度。她也不是人類或者羽族，她的魔力回路非常密集，這樣的個體是神域從未出現(xiàn)過的?！?br/>
戴納驚訝地張了張嘴，他沒法反駁黑龍，對方的知識要比他廣闊得多。
“你的意思是，就像創(chuàng)造龍族那樣，神座拜亞又搞出了新東西？”他自認(rèn)為這個猜測不現(xiàn)實。
“拜亞如果做出這樣的作品，肯定要直接毀掉。”塔里奧斯說，“古扎拉蒂的魔力回路密集，魔力卻過分稀薄了，她不會是個好作品?！?br/>
戴納抿著唇思考了一會兒，他總結(jié)道：“冰冷的體溫，密集的回路和稀薄的魔力，聽起來就像個死人?！?br/>
多洛莉絲頭一遭被人這樣否認(rèn)。
時鐘塔于她而言不是樂土，但比起如今的神域，那個只有一群孩子的地方實在是太天然純粹了。她還沒到要畢業(yè)的時候，總是要回去繼續(xù)進(jìn)修拿到畢業(yè)資格的。
但回時鐘塔不該是現(xiàn)在。
“我是永暗之國的公主，理應(yīng)與王國共進(jìn)退?！彼鹧劬Γ肮旁?，現(xiàn)在我很討厭你。但我還是要對你說，合作愉快?！?br/>
古扎拉蒂瞇了瞇眼睛，她小聲說：“合作愉快?！?br/>
暴風(fēng)雪終于停歇，而雪原上卻掀起了另一場風(fēng)暴。
戴納和塔里奧斯背靠著背，面對一群雪魔狼的圍攻。
“嘖，恩將仇報的小白眼狼。”塔里奧斯挽起袖子，手臂上是不久之前還見過的符文?！斑@脾氣是誰養(yǎng)出來的，一點都不討人喜歡。”
“是你對人家態(tài)度太差了?！贝骷{笑得快要岔氣，“你看，我就沒被暗算?！?br/>
2
哈希雷默的地牢里藏著巨大的財富，這里關(guān)著的黑魔法師們個個都是非常強(qiáng)大的，他們的腦海里儲藏著豐富的知識，是一座座移動的藏書庫。
古扎拉蒂對這群脾氣陰晴不定的老怪物們非常尊敬。
但老怪物們對年輕人向來是愛搭不理的，古扎拉蒂也沒有厚著臉皮去討他們開心。她低頭倒騰著自己的手銬和腳鐐，她不信任永暗王室——她很少信任別人，這會是被她感激一生的好習(xí)慣。
被關(guān)在她隔壁的黑魔法師被她的小動作驚嚇到了。
“看你和那個小公主的談話，永暗王室肯定會保護(hù)你的安全的吧？”黑魔法師好奇地問道，“他們早晚會放你出去，那你還跑什么？”
古扎拉蒂拎著叉子，硬是擰開了自己的手銬。
她反問道：“換做是你，如果你身邊有個不能完全信任的人掌握了能要你命的消息，你會怎么做？”
“滅口?！焙谀Х◣熁卮鸬煤敛华q豫。
“等我對他們來說沒有利用價值了，肯定要被滅口的?！惫旁侔巡孀哟蚰コ闪俗罴怃J的模樣，用巧妙的方法打開了腳鐐。
黑魔法師呆愣愣地看著她，他第一次知道，有人能用一把叉子逃出永暗的地牢。
黑魔法師知道，普通人不會被關(guān)進(jìn)這座地牢里，能被關(guān)進(jìn)這里的人，肯定是能對這個王國造成足夠大的威脅的。這個小姑娘看起來年紀(jì)小，但絕不會是什么小角色。
“你很聰明，一眼就看透了永暗王室的本質(zhì)?！焙谀Х◣熧┵┒?，“他們講求人性美，但背地里做的小動作實在是太多了，當(dāng)年這群王八蛋還派人去時鐘塔刺殺公主呢?！?br/>
“哪個公主？”時鐘塔的公主實在有些多。
“還能有誰，奧利維亞唄?！?br/>
古扎拉蒂手里捏著的叉子掉落在毛皮里，她驚訝地轉(zhuǎn)過頭來，看著黑魔法師。
“這……”她摸了摸頭，“被全滅了吧?！?br/>
“這倒沒有。當(dāng)時小怪物時不時地失蹤，刺客去了時鐘塔沒找到人?！焙谀Х◣煼藗€白眼，“永暗王室多惡心啊，自家的王子和奧蘿拉訂了婚約，背地里卻要殺人家的雙胞胎姐姐?！?br/>
“是挺惡心的?！惫旁僦刂氐攸c了點頭。
之后兩個人相顧無言，古扎拉蒂繼續(xù)打磨叉子，黑魔法師翻了個身躺著不動彈了。
過了一會兒，黑魔法師打破了沉寂。
“喂，你之前有沒有犯過什么大事兒？”
“有啊?！惫旁俚卣f，“我欺騙過精靈，毀掉過兩座遺跡。后來我當(dāng)了賞金獵人，殺人越貨什么事都敢做，惹毛了主君，還被黑龍警告過。”
“你這是挺厲害的?！焙谀Х◣熣f，“當(dāng)年我也在時鐘塔進(jìn)修，戴納·多希亞算是我?guī)煹?，我就沒見過他生氣?！?br/>
這個話嘮的黑魔法師不多時就抖出來了很多事。
比如他被關(guān)進(jìn)這里的原因——血洗了兩個小鎮(zhèn)。又比如他被時鐘塔開除的原因——不務(wù)正業(yè)修行黑魔法，雖然在他看來，他這是找到了畢生的價值所在。
他講到了主君的事情。
戴納·多希亞在那時還很小，脾氣溫和，看起來很好欺負(fù)。但那家伙一點都不好惹，他非常聰明，表面上很乖，背地里卻可勁兒使壞。戴納是個孤僻的人，他在成年之前開始了精神上的叛逆期，搞得時鐘塔雞飛狗跳，所有的導(dǎo)師都拿他沒辦法。
前任主君安其羅選擇了他進(jìn)入神殿，使他一步步地走上了大祭司的位置。而后，戴納·多希亞因為一只幼龍的死亡和神殿反目，和白龍聯(lián)手推翻了安其羅的統(tǒng)治。
“這樣的人啊。”黑魔法師感慨道，“千萬不能觸碰他的底線?！?br/>
“我挺喜歡他的，他脾氣好，而且有耐心?！惫旁僬f，“我從小就離開我父母了，遇到主君的時候，我就會覺得自己缺父愛?！?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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