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情生意（1）

    群落門前，六名士兵地坐在門兩側(cè)的長板凳上，時而進出的人僅僅只會引起他們的短暫側(cè)目，沒有上前盤問、檢查的意思。

    爬滿菌類的拒馬被放置在休息室邊上，站在拒馬上的兩只烏鴉借著休息室的屋檐躲避熬人的日光，對來往的人們毫無恐懼之意，相互轉(zhuǎn)動腦袋觀察四周，略有嬉戲意味的向?qū)Ψ綇堥_翅膀。

    休息室里的男人仰頭坐在椅子上，雙腳搭在桌子上，皮質(zhì)封面已經(jīng)硬化剝落的書籍蓋在臉上，時而有微微的鼾聲從沾有霉斑的發(fā)黃書頁下傳出。

    休息室的外墻上掛著用皮革包裹的木盾以及短劍，盾與短劍成一套，十二套裝備便這么掛著，與其說是武器，不如說是無人打理的墻飾。

    門左側(cè)的兩名留著胡茬的中年士兵抱著長矛、一腳搭在長凳上，商量著今晚去哪兒、找誰喝兩壺，看來明天的輪休到他們了。

    那些長矛已經(jīng)年久失修，矛尖的刃已磕出不少崩口，也不再鋒利，金屬質(zhì)地的矛頭所反射出的光毫無寒意，就像一根磨尖的燒火棍。

    門右側(cè)的長凳上坐著另外四名士兵，相比對面的兩個即將把半只腳踩進棺材的中年人，他們這些年輕人反而像是剛剛從棺材里爬出來曬太陽的尸體。

    一名士兵大約是三十歲，抱著長矛倚在木墻上小憩，也不知是被生活折磨得毫無熱情，還是天生便是不樂觀的人，面容上留著不屬于時間所致的刮痕，宛若發(fā)黃的苦瓜。

    另兩名士兵是正值年輕氣盛的年紀，他們或是依靠在休息室的木墻上打盹，或是大口喘氣，試圖讓自己在高溫下不那么難受，偶爾呼來的微風盡管帶著熱量，卻也讓他們覺得清涼無比。

    年紀最小的那名士兵看起來還是個沒成年的孩子，他還保持著精神頭，或者說是強迫自己在炎熱的夏季保持較高的專注力，他相比其他士兵更白些，皮膚也比其他士兵細嫩一些，連年紀最小的士兵都比他黑上一些、皮膚粗糙一些，看起來他是一名新人，剛到這里執(zhí)勤沒多久。

    士兵們的簡易皮甲下的粗麻短衣都已經(jīng)被汗水濕透，保持著精神頭的少年士兵則要嚴重一些，此刻他像個漏水的葫蘆，汗水時而從皮甲的邊角上滴落。

    少年士兵身邊放著一塊粗抹布，每當他的手心汗水滿溢時他就會拿起抹布擦干，同時把長矛上的汗水也一并拭去。

    原本他一直挺直了腰站在門邊，后來休息室里的班長百般勸說才讓他坐在長板凳上，并讓他不需要這么謹慎，誰知他坐下后也保持著高度集中的狀態(tài)，班長自覺拗不過這年輕的小伙子，索性就不管了。

    少年兵咽了口唾沫，大量的出汗讓他的身體水分快速流失，門崗并不缺淡水，但他看了眼幾位懶散的前輩，只抿一小口竹筒內(nèi)的淡水，不敢多喝了，生怕因為自己上廁所的間隙因前輩們的懶散而導致意外的發(fā)生。

    有人牽著馬攀上了坡度很緩的小土坡，是個中年人，男性，行色匆匆，身后沒有其他人，衣著是很簡單的粗布短衣和七分粗布褲，馬匹卻是塔爾洛斯平原北部最烈的奧特斯品種。

    少年兵的腦袋轉(zhuǎn)了起來，距離太遠，且因為高溫扭曲空氣的緣故看不清太多細節(jié)，但馬匹是值得分析的信息，奧特斯性格剛烈，常人難以用普通方法馴服，塔爾洛斯平原北部的游牧民族常常將“找到并馴服一匹奧特斯”視為一種榮譽，成功的人少之又少，居于城鎮(zhèn)、對奧特斯品種的性格以及馴馬技巧了解甚少的人從未成功過，即便是領(lǐng)主手下最優(yōu)秀的馴馬人，也鮮有成功的經(jīng)歷，當然還有別的方法，很便捷，成功率也很高，那就是使用法術(shù)馴服奧特斯，當然這是十分奢侈的投入，但會有些瑕疵，必須定期對奧特斯進行施法鞏固馴服的狀態(tài)，然而奧特斯是一種具有魔力的品種，其血統(tǒng)中含有獨特的對魔力抵抗，法術(shù)效果會隨著時間削弱，并且會漸漸對同類型法術(shù)產(chǎn)生越來越高的抵抗力。

    奧特斯是烈馬，報復心很強，如果是以法術(shù)馴服的奧特斯，會在法術(shù)效果降低時突然攻擊四周的動物，最常見的莫過于騎乘奧特斯的人被摔下馬背，并被踩得血肉模糊。

    法術(shù)在奧特斯身上有效果的時限約為三至四年，但大部分人都會在將近三年時將奧特斯做上標記并放歸自然，以避免出現(xiàn)意外。

    奧特斯通過普通方法馴服則不會出現(xiàn)忤逆騎乘者的情況，一旦馴服，是十分優(yōu)秀的坐騎，所以價格十分高昂，由于使用法術(shù)馴服的奧特斯存在瑕疵，往往禁止在市場上販賣，以免別有用心的人將其獻給其他人進行謀殺，因為難以指證，所以這種謀殺都會被視為意外。

    一個平民著裝的中年男人騎著一匹昂貴的馬匹，其本身就有很多問題。少年兵想了想，還是攔下較好，但不能以盤問的姿態(tài)，那會顯得戒心太重，必須改變語氣，將試探偽裝成“這是工作性質(zhì)的慣例詢問”。

    中年男人走近了，少年兵微低腦袋，側(cè)目打量起來。

    是個東土人，年紀約在五十五歲左右，黑色短發(fā)，修剪得很隨意，單衣無內(nèi)襯，草鞋，頭微低，背微駝，視線隨意轉(zhuǎn)移，目光焦急卻略顯無奈。

    馬匹步態(tài)穩(wěn)健，雖有好好保養(yǎng)的樣子，可毛發(fā)欠缺些許光澤，也許有一些年紀了，但無法十分確定如此，牙齒才是判斷年齡的基準。

    疑點很多，從裸露的身體部分、衣著、外貌來看，男人僅僅是個很普通的人類，手上的老繭與傷痕是常年務農(nóng)留下的痕跡，而馬匹卻不符合男人的身份，除了這奇怪的組合外，還有一點便是，中年男人獨自一人，沒有攜帶武器，甚至沒有攜帶包袱，馬的步態(tài)也說明了馬包中沒有行李。

    獨自一人不攜帶武器就敢在荒野中行走，問題太多。

    人情生意（2）

    中年男人已經(jīng)走到群落門前，目光隨意掃過兩側(cè)的士兵，露出具有嘲諷意味的表情。

    少年兵站起身，剛要“履行工作職責”，一名中年士兵忽然吆喝起來，“喲，老胡，好久沒見啊，最近去哪兒廝混了？”

    被喚作老胡的中年男人與馬匹一同在群落門前的道中間停下，對著朝他搭話的中年士兵假啐了一口，“屠二，少給我扣帽子，我是正經(jīng)兒的去工作，賺錢，哪有廝混，你這樣才叫廝混，你這樣兒能叫工作？”

    另一名中年士兵也附和著取笑說，“咋一股味兒啊，多少天沒洗澡了？該不會還在糞坑里滾了一趟吧，這味兒可真大。”

    “好幾天了吧，半路被哥布林收拾了一頓，行李都被搶走了?！崩虾軣o奈地聳肩。

    少年兵愣了愣，有些尷尬地坐回了長凳。他本以為是個旅人，卻沒想到兩位老前輩與他是舊相識，看這氣氛，是老朋友見面，這說明老胡是群落里的居民，但常常外出，而正巧，他來到這個群落未足一月，不過二十來天，還未熟知群落的常住居民都有哪些人。

    盡管這種尷尬事不少，但之前少年兵都未這么積極地搶在老前輩們之前行動，這讓他感到十分難堪。

    雖然老胡說有幾天沒洗澡，但少年兵卻從老胡散發(fā)的氣味中聞到了草藥味，是多種藥物熬制過后才會有的氣味。

    “大個子？我看八成是?！蓖蓝淖旖请[含笑意，明顯是在損老胡，他朝另一名中年士兵拋了個眼神，“大牙，你說這老胡怎么就變菜雞了，碰上大個子都能丟行李了，這不合理啊?！?br/>
    “哪兒不合理了？你看，老胡老胡，老了嘛，哪還有力氣跟大個兒斗呢，大個兒捶他不就跟攆雞一樣咯?！?br/>
    大牙說完，便和屠二樂呵地笑起來。

    看來他們在這炎熱枯燥的值班期間找到了解乏的樂子。